第630章给童贯的陷阱
「成了!」
吴晔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笑,大事已成。
只要赵佶能够注意到西北军的情况,童贯这些年来赖以邀功的手段,就会暴露在赵佶面前。
杀良冒功,对于童贯和他的胜捷军而言,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作为穿越者,吴晔如何不知道这家伙的尿性。
只是上次针锋相对的时候,吴晔并没有选择以这个方向为突破口,去对付童贯。
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没有证据。
哪怕他能通过一些别的渠道,拿到了关于童贯杀良冒功的证据,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录像,录音的手段,可以远程将证据搬运回来。
想要抓到童贯的证据,无非就是人证物证罢了。
可他吴晔如何证明,人证和物证不存在瑕疵?
他如何取信赵佶,让赵佶相信和定罪童贯?
吴晔自己给出来的判断,是做不到,所以他干脆不做。
但如今,时机已经到了。
其一,是赵佶对比当时,已经初步掌握了能够自己验证一件事真假手段,那就是皇城司。
自从皇城司的实际控制权从梁师成手里移交之后,赵佶逐步掌握了皇城司。
别看刘达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好像唯自己马首是瞻。
但吴晔从未真正想要控制过皇城司,因为有个人其实一直默默观察自己。
这个人,就是赵佶。
自从居养院事件之后,赵佶已经发现了,耳目对于皇帝的重要性。
皇城司是他的耳目,他不会如以前那般,轻易将皇城司的管理权,交给任何人。
哪怕是吴晔也一样。
所以如今的皇城司,其实有几分后世锦衣卫的影子,只是宋朝的政治环境,让他们永远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就算如此,皇城司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机构。
赵佶掌握了自己的情报机构,许多事情,他就不得不信。
没错,当初吴晔鼓励赵佶重新掌控皇城司,多少也有这个意思。
他并不用跟其他官员一样,想要拼命欺瞒皇帝某些事情。
吴晔需要的是,赵佶有能自己发现这个帝国到处都是问题的手段。
他纵然说上一千遍,一万遍,在赵佶眼里,都是他【告诉】赵佶的,可是皇城司看到的一切,却是赵佶自己发现的。
「臣建议陛下,保守起见,可以多条渠道,让不同的人一起见证!」
吴晔生怕赵佶还犹豫,又给了他一条新的建议。
「何蓟的父亲何灌,是个不错的见证者,另外陛下也该在军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吴晔开始给赵佶,出谋划策。
他心中全无拉帮结派的想法,而是认真给赵佶谋划。
赵佶略带深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怀疑吴晔的私心。
何蓟是吴晔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吴晔,就没有何蓟。
不过何蓟跟吴晔的关系,却没有别人想像中那么亲密,因为后期他贴身跟著赵佶的缘故,吴晔反而跟他疏远了。
倒不是说两个人关系不好,而是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分寸。
何蓟乃是将门子弟,虽然对吴晔的提携之恩铭记于心,却也知道军人最应该忠诚的对象是谁?
赵佶日夜跟何蓟相处,何蓟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替代了以前高俅的部分位置。
所以他的晋升,也全部都是赵佶经手,并不经过吴晔。
在日夜相处中,赵佶对于何蓟这个人,十分满意。
他也许不是一个擅长讨赵佶欢心的人,但他却是在赵佶遇见麻烦的时候,能毫不犹豫给皇帝挡刀的那种人。
而他的父亲何灌,通过何蓟,赵佶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那确实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皇帝默默点头。
「然后陛下应该也能有一些自己的渠道,就不需要贫道多言了!」
吴晔交代完这些,又补了一句,意味深长。
赵佶却不置可否,没有正面回应。
吴晔笑了笑,并不生气。他又不想当权臣,这个皇帝靠谱一点,对他而言并不是坏事。
至此,吴晔终于完成了给童贯挖下的陷阱。
他休想再通过夸大震武城的胜利,来迷惑朝廷,带著整个国家去跟他一起送死。
「先生何时动身,去往河北?」
赵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询问起另外一个问题。
时间已经走到五月,距离吴晔回到汴梁城,已经两个多月了。
六七八三个月份,是北方水患最有可能降临的月份。
所以吴晔早就提前跟赵佶打了招呼,他要提前前往河北路。
吴晔许久不用的能力,也就是那个预报天气的能力,能提前预判雨势和水灾,他这个能力,其实在香火一直积累的过程中,一直在变强。
除了他能预测的方位变得更大之外,也早就开发出了许多别的小能力,虽然依然逃不过天气预报的范畴,可能力也更加细化了。
所以要做好防灾的工作,他在河北路,很重要。
「大抵是六月份吧————」
「如果奏报河北路有大雨,微臣随时出发,还望陛下恩准!」
吴晔站起来,朝著赵佶行了一个礼。
这看似请求皇帝的同意,但其实也表明了自己忧国忧民,救济苍生的决心。
赵佶脸上有几分担忧之色:「先生其实不必以身涉险!」
「应劫而已,陛下无需挂齿!」
吴晔笑得坦荡,却让赵佶心生感动。
很多事情不是靠说的,而是靠做的。
世人都说吴晔是妖道,是权臣。
可是你看见那个妖道和权臣,会哪有危险,就往哪里钻?
先生分明是大宋栋梁之材,是他赵佶的柱石。
赵佶在担心之余,忍不住问:「先生,难道就不能祈求上苍,免了这次灾劫?」
「灾劫乃是天数,只能推迟,不能化解!若是今日不去应劫,恐怕陛下未来真正的天劫来临,会比原来想像中,猛烈上百倍!」
吴晔略带深意地看著赵佶一眼,将赵佶那点小心思收在眼里。
他这也算是给自己未来不主动参与求雨,或者其他什么的东西打一个预防针。
治国者,不能事事祈求神明解决。
给赵佶一个合理的解释,省得他以后动不动就想著求雨干嘛的————
果然赵佶被吴晔这么一说,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就本心而言,赵佶确实渴望一条捷径,那就是老天爷显灵去帮助自己。
不过吴晔一定会坚定地,将他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他并不会召天兵天将,去城门口抵挡金兵。
赵佶闻言重重点头,他也知道所谓应劫的说法,明白有些事情躲不过去。
吴晔点头,告辞离去。
几日。
汴梁城陷入一种难得的平静状态。
关于伎术官的争论,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官僚集团,以暂时放弃跟皇帝直接对抗,以换取时间改变皇帝打算改革科举的主意。
而民间,支持实学,期望多一条路走的民间读书人,也广泛讨论起实学科的考试,该如何进行?
考什么?
怎么考?
这些问题都在困扰著大家。
目前从惯例来看,大家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算学是必须考的。
——
于是所有人,一股脑地,在市面上找寻教材。
「《九章算术》?卖完了。」
「《孙子算经》?上个月最后一套被太史局的人买走了。」
「《缉古算经》?那玩意儿谁看得懂啊,印了三套卖了十年都没卖完,早就不印了。」
一连跑了七八家书铺,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算学书籍,要么早就绝版,要么就是晦涩难懂的古本,普通士子根本无从下手。
更让人绝望的是,有个算学底子不错的太学生,好不容易从一位老算学博士那里借来了一本手抄《九章算术》,翻开一看,当场就懵了。
「勾股定理尚能看懂,可这盈不足术」是何物?方程术」又是何物?为何同是算学,这书上的题目与我想像中全然不同?」
那位太学生苦著脸对同伴说:「我本以为算学不过是加减乘除、记帐算帐罢了,谁知翻开一看,满篇都是今有共买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问人数物价各几何」之类的话。光是读懂题意,就要费半天功夫!」
消息传回书铺,更让人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即便那些手快的士子抢到了市面上仅存的一些算学书,也很快发现:这些书根本不适合用来备考科举。
原因很简单。
市面上流传的算学书,大都分为两类:一类是像《九章算术》这样的古经典籍,成书于汉唐,行文古奥、术语晦涩,没有名师指点,根本啃不动;
另一类是民间算学先生编的实用手册,教人如何算田亩、算利息、算工钱,浅显是浅显了,可用来应付科举考试,又显得太过单薄。
更关键的是。
没有人知道,朝廷要考的算学,到底是什么难度。
算学这个东西,当你不太接触它的时候,你会觉得它不过是那么回事。
可是真到你去研究对方的时候,你才会明白科举所谓经义,跟算学比起来,压根不是什么?
经义你不会,你还能掰扯两句。
可算学你不会,你就是真的不会————
就在整个汴梁城,都在为如何考实学而烦恼,包括国子监都是如此的时候。
有个叫吴昊的青年,默默给国子监送上一份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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