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兄,你可以去举报顾举人了……」
李先生回头,盯著吴有经。
他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鸷,还有计划即将完成的癫狂。
吴有经心头颤了一下,但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良知,很快被他压制下来。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去安排李先生一开始就为吴晟准备的计划。
吴家!
吴晟回到家,失魂落魄的……
吴有田夫妇看出他的不对,出声询问:
「你怎么了?」
吴晟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墙角,拚命的呕吐。
他吐得非常厉害,一想到刘道人做下的事情,还有他给自己喝的那一碗东西。
他就拚命的呕吐。
不多时,他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人整个都晕厥过去。
「快去叫大夫!」
吴有田夫妇手忙脚乱之下,赶紧让人去请医生。
村子里没有医生,夫妇二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马上去吴有经家求助。
「有田叔,怎么了!」
吴有经不在家,吴继天兄弟几人,和吴吴他们却正好在。
见到夫妇二人焦急的模样,他迎上来。
「吴晟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回来后,就一直在吐,都吐脱力了!」
「天哥儿,你能不能帮我请个大夫,或者找……」
「有田叔,你别急,我去给你找大夫!」
医生,对于生活在大宋农村的底层百姓而言,也是一种稀缺资源。
一个村子里,不可能都有医生存在。
吴家所在的村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村子,自然没有医生常驻。
所以吴继天安慰吴有田之后,就准备让人去隔壁村请医生。
吴昊此时站出来说:
「有田叔,如果您不介意,我过去看看?」
「吴哥儿,你还会看病?」
吴有田和其他人都愣住了,吴昊虽然是家里读书不错的种子,可是没听说过他会医术啊!
「倒也不是会看病,其实这和吴家哥哥,通真先生有关!」
吴吴闻言莞尔笑:「前阵子先生不是为了破巫蛊,写了一本《道巫医方》嘛。这本书恰好我手头里有,里边有不少验方!」
「其中有一个提到过,就是如果病人上吐下泻,在找到病因对症下药之前,要服用【电解质水】来平衡体内的阴阳!」
「其中吴家哥哥就说过,盐蜂蜜水,最为合适,再辅以一些酸果,比如橘子的汁水混合,能补充元气!」
「继天哥去找大夫,我先跟您回去看看!」
「顺便看一看,他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吴哥儿,好人啊,麻烦您嘞!」
吴有田见吴昊十分热情,赶紧拉著他往家里跑!
吴有田夫妇拉著吴吴,几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家那座略显破败的小院。
刚踏进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王氏带著哭腔的呼唤和吴晟有气无力的呻吟。
吴吴眉头微蹙,加快脚步走进屋里。
只见吴晟瘫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身上盖著的薄被单已经被冷汗和呕吐物弄脏了一大片。
地上、炕边,还残留著几滩散发著酸腐气味的秽物。
王氏正拿著湿布巾,手足无措地想要给他擦拭,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晟儿!晟儿你怎么样了?你看看娘啊!」
王氏的声音带著哭腔,又急又怕。
吴有田也慌了神,连忙对吴昊道:
「吴哥儿,你快给看看,这……这可咋办啊!」
吴吴定了定神,强忍著空气中的异味,走到炕边。
他先仔细看了看吴晟的脸色和吐出的秽物残留,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还带著虚汗。「有田叔,有温水吗?干净的碗和筷子,盐,蜂蜜,还有橘子……没有橘子的话,酸一点的果子,山楂也行,实在不行醋也可以,但要少放。」
吴吴迅速吩咐道,语气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虽不通医术,但《道巫医方》上关于急症处理和「电解质水」的记述,他因为兴趣仔细读过,记得还算清楚。
先生著书,力求通俗实用,这些应急之法写得颇为详尽。
「有有有!温水有!盐和蜂蜜……蜂蜜有,年前你有经叔送了一些!橘子没有,有前些日子晒的山楂干!」
王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答应著,转身就去翻找。
吴有田也赶紧去灶间取温水和干净的碗筷。
过一会,他们将这些东西给吴晟慢慢喝下去。
吴晟补充了电解质,脸上的能量好了不少。
果然有效?
吴有田夫妇对吴吴的本事,一时间敬佩不已。
「吴哥儿,麻烦您嘞!」
「叔,这些都是先生教的,说起来还是他的功劳!」
吴吴看了一眼吴晟,老实说他对于这个族弟其实看不太上。
纨绔子弟,在村里都有。
吴继天他们也是。
但吴继天他们纨绔,那是家里还有底子撑著的。
吴晟以前在村里欺男霸女,活脱就是一个泼皮。
要不是他实在不堪,先生怎么会将那个恩荫的名额让给李元庆?
要不,他怎么会得一个国子监内舍生的名额。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命好,吴晔不管如何看不上这个弟弟,至少也不会亏待他就是。就如自己,若不是看他是吴晔的弟弟,难道会来看他一眼?
吴吴自嘲一笑,然后认真检查起吴晟的污秽物。
《巫医道方》并不仅仅是破巫法和验方。吴晔立志要教会百姓们如何用药,首先要教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病,用什么样的药。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望闻问切这是想都别想。
所以吴晔在教导百姓们如何分辨病情的方法,有点类似于前世特殊年代的赤脚医生的方法。就是简单粗暴的,看症状,比对。
其中关于呕吐,拉肚子的事情,无非就是要排除跟细菌感染或者其他原因有关。
去看呕吐物,却能看出一点什么?
吴晟的呕吐物中,有许多黑色的,看起来像是血的东西。
因为和食物杂糅在一起,吴吴也不疑有他。
不过他确定了吴晟的事,大概率跟吃错东西有关。
「你做什么?」
吴吴正想要好好检查这些呕吐物,却见虚弱的吴晟,出现在他身后。
「吴家弟弟,我看看你有没有吃错东西!」
「滚,不用你好心!」
「现在给我滚出去!」
吴晟就跟个发怒的老虎,朝著吴昊嘶吼,他粗暴地推开吴昊。
「晟儿!你怎么说话的!昊哥儿是来帮你的!」
王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按住他,又急又气。
但吴晟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只是大喊:
「滚出去!」
吴吴也火了,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礼数之人。
自己好歹也是帮了他,他居然这么对待自己?
「若不是看在你兄长和父母份上,你以为你能入我法眼?」
不管如何,吴吴在吴家这个宗族里,也算是比较强势的。
吴晟激起了他心中的傲气,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吴哥儿,对不住!」
吴有田也不知道吴晟是发了什么神经,突然如此暴怒。
他能做的,只是为自己这个儿子擦屁股。
吴吴看了老实巴交的吴有田,脸上满是愁容,。
他有些于心不忍。
但也明白这是吴有田的家事,吴昊说道:
「有田叔,吴晟的性子,以后会吃大亏的!」
「我没事,今天的事您也别放心上!」
说完,吴吴抱拳,迳自离开。
吴有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院子,却发现吴吴拖著病体,非要打一桶水,将自己地上的污秽物洗干净他心中升起一个疑惑的念头,却没有往深处去想。
吴晟将自己的污秽物洗得干干净净。
脸上的愧疚和惶恐也逐渐消失。
他露出一种吴有田夫妇看不懂的,诡异的笑容。
笑容中有得意,也有期待。
「我没病,你别叫人来看了!」
「爹,娘,以后你儿子也会发达的!」
他说完将自己的房子的房门,迳自关起来,也不理会吴有田夫妇。
夫妻俩不明所以,只能叹气。
而此时,回到家的吴吴,想起吴晟的事,多少有些不放心。
吴晟那种表现,太过异常,也太过让人生气。
所以他干脆修书一封,将今日的事情写下来,给吴晔送过去。
这封信既是通报,也是邀功。
吴吴比吴晔清醒,他明白自己的命运,从接受内舍生开始,已经和吴晔紧紧绑定一起。
如果吴晔得势,他从内舍生到上舍生,再获得官身,就是水到渠成。
如果吴晔有个三长两短,哪怕他再努力,恐怕也无法从上舍生这里毕业。
所以如何跟他这位族弟搞好关系,才是他行动的当务之急。
这封信,他让家人赶路,给吴晔送到道观去。
却听见父亲说道:
「说起来,你有经叔,跟族里几个族老,已经去通真先生那里了?」
「去作甚?」
吴吴不太理解,因为三天前他们其实才去过吴晔那。
按照道理,如此频繁的交往,除非双方交情很好,不然这是一件失礼的事情。
而吴有经跟吴晔交情好吗?
显然不是的。
吴吴的爷爷抚摸胡须,神秘一笑:
「等晚一点,你就知道了!」
吴昊确实没有等太久。
只是在傍晚时分,他已经听到了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就是官府的衙役,将顾秀才,不对,顾举人家里给会抄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人,朝著山上的一间道观去。
巫观!
这是吴昊听到关于顾举人的隐秘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