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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堕落魔道

吴晟的眼睛死死盯住道士手中那个沉甸甸的搭链,以及随后被搬进家门的米面粮油、

各色年礼。道士清朗的声音在报著礼单,但吴晟耳朵里只反复轰鸣著两个字—「银钱」!

当那装著金银的布袋被递到吴有田手中,吴晟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一百贯加上这些————够了!一定够了!

一千贯!吴哗果然有钱,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

道士完成了使命,行礼告辞。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看热闹的村邻目光,也将吴家重新锁进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吴有田捧著那袋金银,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双手微微发抖。王氏则不知所措地看著丈夫,又看看眼神直勾勾盯著钱袋、呼吸粗重的儿子,心头的不安像冰水一样蔓延开来。

吴有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发颤:「这是你大哥————给家里过年,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吴晟已经一步跨上前,劈手就夺!

吴有田下意识想护住,但他年老力衰,哪里是年轻力壮、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吴晟的对手?

袋子被吴晟一把夺了过去,沉甸甸的,几乎让他一个趔超。

「晟儿!你干什么!放下!」吴有田又惊又怒,想要上前抢回。

「我的!这是我的!」

吴晟将钱袋死死抱在怀里,眼睛赤红,仿佛护食的野兽:「吴晔给的!我是他亲弟弟!这钱就该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动!」

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袋口,看到里面除了成锭的银子,竟还有几片薄薄的金叶子,在昏暗光线下闪著诱人而冰冷的光。

他的心被巨大的狂喜攫住了,脑子里迅速计算著:

够了!去找刘道长的「本钱」够了!他甚至可能还能剩下一些!

「你这逆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吴有田见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鼻子,老泪纵横:「你大哥这钱是给家里过日子的!是让你成家立业的!不是让你拿去胡闹的!你看看你现在————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过日子?成家立业?」

吴晟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混合著疯狂和讥诮的扭曲笑容:「就靠守著这点钱,在这破村子里,娶个乡下婆娘,生一窝小穷鬼,像你们一样过一辈子?然后看著吴哗高高在上,看著顾家那狗东西耀武扬威?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又能如何?」

「你能做什么?」

吴有田气打不到一处来,大声呵斥。

我能逆天改命!

吴晟想要说出这句话,但他总算没有太傻,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杀头的买卖。

「这一百贯钱给你们!」

吴晟怕吴有田夫妇闹起来,自己的事情曝光。

他将一百贯钱丢给吴有田,然后转身出门去了。

「这小子【运气】不错!」

吴家的村子并不算大,吴晟一出来,已经落入有心人眼里。

「本来还打算找个由头,帮他找齐这几百贯钱,吴哗送钱过来,那就是他取死有道——

「」

李先生看著吴晟鬼祟的模样,朝著山里去。

他略微欣慰的,抚著自己的胡子,目送吴晟远去。

「李先生,那个刘道人那边,愿意配合咱们?」

「怎么不愿意,难道他还想站在吴哗那边?那位手里可是鲜血淋漓,沾了多少巫师的血————」

「如果他不配合,咱不介意将他送到通真先生那里,当一当城墙上的尸体!」

吴哗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关于他在福建和青溪县做下的事,也随著行商的到来,传遍青溪县。

本来通真先生多了许多巫现的财路,分宁县有不少人对吴哗憎恨不已。

可是当听到吴哗的战绩,许多人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知州,一县大户满门,这样的杀神,绝不是一般人惹得起。

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许多巫现已经收拾包袱,连夜出逃。

吴哗杀神的名号,绝不是闹著玩的。

那位刘道人,也就是仗著身上有道士的皮,所以暂时还不敢走。

道士这个身份,意味著一种阶层的小跨越,也意味著枷锁。

朝廷对每个道士的身份,都是记录在案的。

刘道人在利用道士的身份给自己洗白的同时,他也被这层枷锁给套住了。

「况且,自从吴哗那本《道巫医方》出世之后,他们这些巫觋的日子也不好过!」

「如果能害一害那位先生,任何巫觋都不会拒绝这种机会!」

吴有经想通此节,心中欢喜。

但他心里也有些发毛,因为这位李先生真做起事来,他才真正感觉到庙堂上的争斗,有时候也残忍至极。

他们可以仅仅只是为了给对手泼脏水,就将一个无辜的少年,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不介意,对方堕落魔道的代价,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人命虽然不值钱,可作为普通人,吴有经心中多少有些道德底线。

不过一想到李先生承诺给吴家的东西,远比吴哗给他们的东西要多得多,他呀压下了心中的忌惮。

吴晟顾不上年关将近,他拿到钱后的第一步,就是按照吴继天的指点,朝著山中道观去。

那座叫做「三清观」的道观,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真正的道观。

它名为道堂反而更加贴切。

北宋道教盛行,修道的人也多。

但不管道士再多,真正的道观也是有数的。

许多火居道人,也在民间设立堂口,养家糊口。

这刘道人大抵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很鸡贼的将自己的堂口,命名为三清观。

吴晟带著钱找到这个堂口的时候,里边只有寥寥几人。

吴晟推开那扇虚掩的、斑驳掉漆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陈旧香火、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堂内光线昏暗,只靠几盏昏黄的油灯照明。

正中供著一尊泥塑的三清神像,但塑工粗糙,彩绘剥落,显得面目模糊,在跳跃的灯影下甚至有几分狰狞。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著几样早已干瘪的水果,香炉里积满了香灰,插著几根燃尽的线香残梗。

整个「道观」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吴晟的心提了起来,试探著又喊了一声:「有人吗?刘道长在吗?」

声音在空荡的堂内回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吱呀」」

堂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被推开,一个干瘦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来人穿著一身半旧不新、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松松挽了个道髻,插著一根木簪。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年纪,面皮焦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锐利,他看人时眼珠子似乎不怎么转动,带著一种冷冰冰的、审视的意味,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来人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手,动作缓慢。

看到吴晟,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尤其在吴晟腰间鼓囊囊的钱袋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信士,年关将近,来此僻静之所,不知所为何事?」

刘道长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听著让人极不舒服。

「有人介绍我来的!」

吴晔小心翼翼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您能为人逆天改命?」

刘道人听了吴晟的话,笑了笑,嘶哑的声音,显得十分难听。

「施主听谁说的?」

「顾秀才,不对,顾举人?」

「他叫什么名字?」

刘道人一句话把吴晟给问住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顾秀才的名字,吴晟平日里跟著乡里的泼皮混,到后来假借吴哗的名声在村里为非作歹。

他压根没有跟顾秀才有过多少交集。

所以————

「你回去吧!别道听途说————」

刘道人挥挥手,让他离开,吴晟顿时涨红了脸。

他也不是傻子,马上就明白人家其实信不过他,更不会为了她冒著生命危险去做那件事。

说白了,巫觋的许多禁术,在吴哗没有来到分宁县之前,这东西也不是谁来都能做的。

而在吴哗来到分宁县后,许多巫现已经望风而逃。

留在这里的人,自然更不会在紧要关头,冒风险。

「我有钱!」

吴晟咬咬牙,他一把拉开自己的口袋,露出里边的钱财。

吴哗给父母的钱,虽然名为一千贯,但他不可能真的将铜钱送给父母。

一千贯钱,可不轻。

所以吴哗是以现在更加珍贵的金银作为银钱相送。

刘道人看到那袋子钱,人都傻了。

他自己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啊。

一缕杀意从他眼中弥漫而出,这种傻子。

他露了钱财,是真觉得自己不敢杀人越货,远走他乡吗?

一千贯钱,足以让他过上好日子了,还当什么巫师?

不过想到道堂背后的呼吸声,刘道人马上冷静下来。

「你这孩子,就不怕老子宰了你,吞了你的钱?」

他半是真心,半是玩笑地说了一句话。

吴晟才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鲁莽。

他本能抱紧钱袋子,想走,但一想到此人主动说出来,赶紧道:「我相信你!」

「呵呵呵!你倒是诚心!」

刘道人呵呵一笑,然后主动过去将道堂的大门关上。

「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改命!」

吴晟抱著钱袋子,咬牙切齿。

「那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老道问。

「我知道!」

吴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旋即,红著眼,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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