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语气听着让人想在他那张俊脸上踩两脚。
但不得不承认,这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她立刻低眉顺眼地走到潘安身后,做足了受气小丫鬟的姿态。
赵宏皱着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主仆二人的气场,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刘夏舟此刻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叶玲珑身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戴着银面具的男人。
那声音。
太熟悉了。
就在几个时辰前,在醉仙楼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那个粗鄙豪爽的贾霸。
那个满口荤段子,却又莫名对他胃口的乡下汉子。
怎么会是他?
刘夏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眼前这个男人身形挺拔,气质风流邪魅。
哪里还有半点那个满脸络腮胡、举止粗鲁的贾霸影子?
这分明就是易容术。
而且是极高明的易容术。
“你是贾兄?”
刘夏舟的声音在发颤。
他不愿相信。
刚刚才结拜的义兄,转头就睡了自己的媳妇?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潘安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遮住了胸膛上那几道暧昧的抓痕。
他看着刘夏舟,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刘兄这记性倒是不错。”
“这才分开多久,就认不出了?”
轰!
刘夏舟只觉得五雷轰顶。
真是他。
那个在酒楼里跟他把酒言欢,听他倾诉苦闷的知己。
竟然是这副面孔。
“为什么……”
刘夏舟双目赤红,指着潘安的手都在哆嗦。
“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潘安嗤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酒渍。
“朋友?”
“刘探花,你这书读得确实有点傻。”
“萍水相逢,几杯黄汤下肚就是朋友了?”
潘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还记得我在酒楼里,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刘夏舟愣住了。
记忆回笼。
当时刘夏舟只当是个笑话听。
甚至还觉得那个让妻子独守闺房的男人可笑。
“记得。”
刘夏舟下意识地回答。
“记得就好。”
潘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他视线一转,“只不过没想到,这故事里的主角,就是你自己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夏舟猛地转头看向赵宏。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赵兄。”
“贾霸故事中的女子差点被她夫君的朋友强奸了,那个人是你吗?”
赵宏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火突然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胡说八道!”
赵宏厉声反驳,握剑的手紧了紧。
“刘兄,你别听这奸夫挑拨离间!”
“我的人品你还不相信吗?”
“他这是在转移视线,想以此脱身!”
赵宏说得义正言辞。
若是换作平常,刘夏舟或许就信了。
毕竟这三年来,赵宏对他确实照顾有加。
可潘安并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
“是不是挑拨,你自己心里清楚。”
潘安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赵宏的伤口处。
“赵公子。”
“你这处的伤,还没好利索吧?”
“要不要我当着刘探花的面,说说你是怎么伤的?”
赵宏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奸夫怎么会知道?
难道苏梅那个贱人告诉他的?
不可能。
这种丢人的事,苏梅若是说出去,她自己的名节也就毁了。
潘安看着赵宏变幻莫测的脸色,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刀。
“那个故事里还有一段。”
“那公子想霸王硬上弓,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那女子打伤了。”
“你说巧不巧?”
潘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刘夏舟不是傻子。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是你。”
刘夏舟看着赵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天你说要来府里取灵芝,根本不是为了练功。”
“你是为了……”
刘夏舟说不下去了。
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几欲呕血。
引狼入室。
这就是真正的引狼入室。
他把一个时刻想要玷污自己妻子的禽兽,当成了恩人供在家里三年。
还为了这个禽兽,一次次伤害自己的妻子。
“刘夏舟啊刘夏舟。”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赵宏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一条毒蛇。
“是又怎么样?”
“老子看得上她,是给她脸!”
“要是没有本世子罩着,你以为你这个探花郎能在京城混得这么开?”
“玩玩怎么了?”
“本少爷玩过的女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赵宏彻底撕破了脸皮。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情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
刘夏舟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话都说开了。”
赵宏冷笑一声,手中的软剑挽了个剑花,寒光逼人。
“那今晚这奸夫必须死。”
“至于那个贱人……”
“等老子收拾完这小子,再好好调教调教!”
“够了。”
一声低喝打断了赵宏的叫嚣。
潘安从台阶上走下来。
仅凭那股子气势,就压得赵宏呼吸一滞。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调教二字?”
潘安站定在赵宏三步开外,隔着面具,赵宏似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鄙夷。
“你不是一直想捉奸吗?”
“现在我就站在这儿。”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赵宏被激怒了。
“找死!”
他刚要挥剑,却听潘安突然转头对刘夏舟说道,
“刘探花。”
“你听见了吗?他在骂你夫人是贱人,他在说要玩弄你的妻子。”
“你还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吗?”
刘夏舟身子一僵。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潘安那双深邃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审视,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扒光了看个透彻。
“这三年来。”
“你为了你那所谓的自尊,冷落她,无视她。”
“你为了往上爬,巴结权贵,甚至默许你的好友骚扰她。”
“你让她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宅子里,受尽冷眼和嘲笑,自己在外面游历山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你当真不为她的遭遇而可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