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尚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老夫听不懂你的疯言疯语!”
潘安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揪住苏尚书的衣领,将这个半老头子硬生生提得双脚离地。
牵扯到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潘安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的手腕却稳如磐石。
“听不懂?那咱家就给你这老东西说明白点!”
“苏婉现在究竟被藏在什么地方,是生是死,我心里一清二楚。”
“你要是再敢在端妃娘娘面前摆你那个亲爹的臭架子,逼问半句不该问的废话……”
“明天一早,苏婉的人头就会被高高挂在玄武门的城楼上,供万人瞻仰!”
当然这话是潘安虎他的,苏婉现在跟着叶玲珑好好的呢。
苏尚书彻底慌了。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到底是谁,你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你想要老夫做什么?”
潘安冷哼一声,五指松开,任由苏尚书跌坐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
“我是谁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端妃娘娘现在只能是端妃。”
“宫里只认端妃,皇上也只认端妃,这天下人的眼睛里也只能有端妃。”
“这件欺君罔上的破事,你要瞒,就给老子死死地瞒一辈子,带进棺材里去!”
潘安从袖口里摸出一块象征金鳞卫督查的暗金令牌,在苏尚书眼前极其嚣张地晃了晃。
苏尚书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块代表着皇权特许的牌子。
那是皇上的亲信才能持有的信物,代表着天子那双无孔不入的眼睛和耳朵。
他原以为这只是后宫太监为了争权夺利搞出的敲诈勒索,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天家的意志。
他以为皇帝什么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苏家上下百十口人的性命,一直被捏在别人手里随意揉捏。
“苏大人,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尚书府的那些试探,差点把整个苏家送上断头台?”
潘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诛心。
“要不是端妃娘娘念及你那点微薄的生育之恩,私下里哭着求咱家网开一面。”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喘气吗?”
苏尚书浑身瘫软,冷汗早就浸透了贴身的里衣,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白天自己对那个三女儿的种种逼问和残酷敲打。
原来自己一直在鬼门关边缘疯狂试探,还在沾沾自喜以为看破了玄机。
“老臣,老臣糊涂啊!老臣罪该万死!”
苏尚书猛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彻底放下了高官的尊严。
“多谢公公提点,多谢端妃娘娘保全之恩,老夫回去定当谨言慎行!”
潘安看着这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此刻卑微如蝼蚁的模样,心里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
这世道就是这样扯淡,谁握住了别人的命门,谁就是真正的主子。
“苏大人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今后该怎么走路,不需要咱家再手把手地教了吧?”
潘安转过身,留给苏尚书一个孤傲的背影。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皇上的疑心比针眼还小,你每迈出一步最好都掂量掂量分量。”
“再有下次,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苏氏一门九族。”
话音未落,潘安的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跃上了破庙那高高的房梁。
眨眼之间,他便彻底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只留下苏尚书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丑时将尽,皇城里的打更声显得格外空灵,一下下敲击在寂静的夜幕上。
潘安顺着来时的隐秘路线,灵巧地翻回了锦绣宫那座华丽的寝殿。
香妃已经在软榻上睡熟了,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红唇微微嘟着。
潘安没有惊动这个尤物,迅速换下身上沾染了夜露的夜行衣。
他重新套上那件鸦青色的太监常服,整理了一下领口,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这才推开锦绣宫的侧门,迎着刺骨的冷风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左肩伤口处的刺痛感越发清晰地传来,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
潘安咬着牙,强忍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独立院落走去。
刚推开自家那扇略显旧的院门,潘安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正屋的窗户上透出微黄的烛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极其突兀。
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青瓷茶盏。
是清儿。
这位皇后身边最为倚重的大宫女,此刻正穿着一袭淡紫色的宫装,神色莫名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潘安。
“潘公公这大半夜的,好兴致啊,连伤都顾不上了。”
清儿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却又透着一股审视意味。
潘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见鬼,这深宫里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这女人不在皇后宫里好好伺候主子,跑到他这狗窝来守株待兔,摆明了是替皇后过来探虚实的。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反手关上房门。
“清儿说笑了,奴才今天白天护送端妃折了半条命,哪来的兴致四处闲逛。”
潘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动作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虚弱。
清儿的目光在潘安身上仔仔细细地扫过。
她那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潘安身上夹杂着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甜香。
“我刚才去太医院打听过了,王九针那个老家伙说公公伤得极重,万万不可妄动。”
清儿站起身,缓缓走到潘安身后,染着蔻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脊背。
“可我怎么瞧着,公公这大半夜的还生龙活虎地往锦绣宫那位主子那里跑呢?”
“香妃娘娘那个时辰火急火燎地叫公公过去,究竟是吩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差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潘安的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