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意识回归本体,缓缓吐出一口残存的浊气。
床榻外雕花窗格透进来的天色已经大亮。
皇宫深处响起了晨钟悠远沉闷的轰鸣声。
潘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监衣冠,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
他还要去一趟长春宫,见见皇后身边那位炙手可热的红人。
大宫女清儿。
端妃苏青这颗棋子已经彻底握在手里,不敢有丝毫反抗。
接下来,就该在皇后的阵营里狠狠钉下一根属于自己的钉子了。
潘安穿过御花园曲折的回廊,在一处假山前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俏丽身影正百无聊赖地揪着柳叶等在那里。
是凤儿。
也就是那位常年喜欢扮作宫女,在六宫四处闲逛的长公主殿下。
“小潘子,你可算回来了。”
凤儿一见潘安,就提着繁复的裙摆像只欢快的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她丝毫没有顾忌男女大防,直接抓住了潘安有力的手臂。
“本宫听说你在普济寺遇到了死士伏击,可把本宫吓坏了。”
凤儿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潘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退后半步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奴才福大命大,多谢公主殿下挂念。”
他太了解这位看似天真的长公主了。
表面上毫无心机,实际上肚子里装满了皇室特有的狡黠与算计。
在没有完全弄清楚她的真正意图之前,潘安绝不会暴露自己的任何底牌。
“少来这套糊弄人的虚礼。”
凤儿撇了撇嘴,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红木锦盒。
“这是西域藩国刚进贡的雪玉膏,专治刀剑创伤不留疤痕。”
“父皇一共就赏了本宫两盒,本宫特意匀了一盒给你送来。”
凤儿不由分说地将名贵的锦盒塞进潘安怀里。
潘安低头看了一眼锦盒上的皇家龙纹,眼神微微一闪。
长公主主动降尊纡贵跑来示好,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戏码。
“殿下的隆恩,奴才铭记于心。”
“只是奴才命如草芥,用这等名贵之物,怕是折煞了。”
潘安假意推辞,双手将锦盒递了回去。
凤儿却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不容拒绝的刁蛮公主架势。
“本宫赏给你的,你就安生拿着。”
“再敢说半句废话,本宫就让人扒了你的裤子打板子。”
看着凤儿娇嗔佯怒的模样,潘安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吃人的皇宫里,上到太后下到宫女,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凤儿刻意在此等候接近他,无非是看重了他如今在皇帝面前红透半边天的身份。
想要在即将到来的皇权更迭风暴中,给自己多留一条保命的后路。
“那奴才就厚颜收下了。”
潘安顺水推舟将锦盒收入袖中。
“这就对了嘛,本宫就喜欢你这痛快劲儿。”
凤儿满意地拍了拍手,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一眼,凑到潘安跟前压低了声音。
“本宫还有一个要紧的消息要白送给你。”
“安王世子赵辰,昨日已经连夜秘密进京了。”
听到赵辰这个名字,潘安的目光陡然一凝。
安王世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放着封地不管秘密进京,绝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看来,安王那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急不可耐。
逼宫造、反的大戏,马上就要拉开血腥的帷幕了。
“多谢公主殿下提点,奴才记下了。”
潘安迅速收敛了思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挑不出毛病的恭顺模样。
两人又互相试探着闲扯了几句,凤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贴身宫女离开了假山。
看着长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潘安把玩着手里温润的红木锦盒。
赵辰进京,势必会去联络安王安插在宫中的各种内应。
而在百花宫里假扮过宫女的黛绿,就是安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这张覆盖整个王朝的权力大网,正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下慢慢收紧。
而他潘安,就是那个躲在最深处的暗影里准备收网的渔夫。
潘安转身大步走向长春宫的方向。
清儿那边,需要尽快用雷霆手段敲定。
只要把皇后娘娘最信任的贴身大宫女变成自己听话的狗,后宫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彻底齐了。
此时的潘安,就像是一头正悠然巡视领地的嗜血狼王。
每一个走进他视线的猎物,都注定逃不出他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
无论这猎物是高高在上的贵妃,还是权倾朝野的藩王。
最终的归宿,都只能无条件地臣服在他踩下的皂靴底。
长春宫的朱漆大门半掩着。
院子里的几株腊梅正吐露着幽香。
潘安迈过高高的门槛,皂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正殿的珠帘后,传出一个慵懒且带着几分倨傲的女声。
“外面是谁在乱闯,没规矩了吗?”
大宫女清儿穿着一袭绯红色的云锦宫装,慢条斯理地挑开珠帘走出来。
她那张俏丽的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寒霜。
作为皇后娘娘跟前的第一红人,这后宫里连各宫主子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平日里那些管事太监见她,哪个不是摇尾乞怜。
可当她看清来人是潘安时,柳眉微微蹙了起来。
“潘公公不在皇上面前伺候,跑来我们长春宫撒什么野?”
潘安没有答话,只是从袖中摸出那块九龙穿云牙牌。
纯金打造的牙牌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清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十年,太清楚这块牌子意味着什么。
见牙牌如见圣驾。
潘安走到清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清儿姑娘,杂家今日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清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冷笑了一声。
“我跟你有什么买卖可谈?”
潘安抬起手,指尖在清儿绯红的衣领上轻轻一划。
“内务府上个月拨给长春宫的五千两银炭钱,被你私下拿去放了印子钱。”
“还有你那在南城当差的亲弟弟,上个月醉酒打死了一个更夫,是你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把事情压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