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爹算计了一切,唯独少算了一个人。”
“谁?”
“当今圣上。”
苏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反驳。
“可是皇上不是病入膏肓,已经……”
“已经快不行了?”
潘安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给外人看的。”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是这天下的主子。”
“一只病老虎,那也是老虎。”
“安王赵烈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皇上之所以还没动他,是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在等一个借口。”
“你爹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安王府结亲。”
“在皇上眼里,这就是站队。”
“就是背叛。”
潘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苏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她不傻。
如果皇上真的像潘安说的那样,并没有完全失去掌控力。
那苏家这次联姻,简直就是在找死。
废掉一个安王或许需要权衡利弊。
但要捏死一个疑似从贼的大臣,只需要皇上一道口谕。
“那……那怎么办?”
苏梅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紧紧抓着潘安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真的惹怒了皇上,苏家……”
潘安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并没有太多的温情,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大局的镇定。
“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聘礼都要下了,若是这时候退婚,安王那边立刻就会翻脸。”
“苏家会被两头夹击,死得更快。”
苏梅急得眼圈都红了。
“那难道就只能等死吗?”
潘安眯了眯眼,手指在石桌上划过一道痕迹。
“也不是没有活路。”
“既然这浑水已经蹚了,那就得学会怎么在水里换气。”
他凑到苏梅耳边,轻声吐出四个字。
“负荆请罪。”
苏梅愣住了。
“负荆请罪?”
“向谁请罪?皇上?”
潘安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爹。”
“别再装什么中立了,那点小心思在皇上面前就是个笑话。”
“让他找个机会,最好是私下里,向皇上哭诉。”
“就说这婚事是安王逼迫,苏家势单力薄,不敢不从。”
“为了保全家小,只能忍辱负重。”
“姿态放得越低越好,最好能老泪纵横,显得自己有多无奈,多委屈。”
“要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苏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这招“负荆请罪”,其实就是变相的表忠心。
告诉皇上,苏家是被逼的,心还是向着皇上的。
这样一来,皇上不仅不会怪罪苏家,反而可能会因为苏家的委屈而对安王更加不满。
甚至,苏家还能成为皇上安插在安王身边的一枚暗棋。
“我明白了。”
苏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惊慌逐渐散去。
“爹爹虽然迂腐,但在保命这种事上,他比谁都精明。”
“只要我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他讲清楚,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她站起身,有些匆忙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
“这件事拖不得,必须在订婚宴之前让爹爹有所行动。”
潘安也没有挽留。
他站起身,替苏梅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动作看似亲昵,眼神却依旧清明冷静。
“回去之后,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梅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潘安一眼。
“放心。”
“我知道分寸。”
“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与你无关。”
潘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看着苏梅匆匆离去的背影,潘安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潘安回到正厅的时候,鼻尖先是嗅到了一股子油烟混杂着饭菜的香气。
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
红烧肉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盘凉拌牛肉,切得薄厚均匀。
旁边放着一大碗白米饭,冒着热气。
叶玲珑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双筷子,嘴里叼着半块肉。
见潘安进来,她也没起身,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碗。
“饿了就吃,别指望我伺候你盛饭。”
潘安挑了挑眉。
他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便吃。
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适中。
潘安有些意外地看了叶玲珑一眼。
“这手艺,不像是个杀手做出来的。”
“我以为你会直接把肉扔水里煮熟就算完事。”
叶玲珑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骨头吐在桌上。
“杀手也是人,也要吃饭。”
“本姑娘八九岁就在江湖上飘,要是连饭都不会做,早饿死了。”
潘安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玲珑阁还教厨艺?”
“那是另外的价钱?”
叶玲珑哼了一声,似乎对潘安的调侃很不屑。
“我以前是被一个开小饭馆的老太婆捡回去的。”
“就在城南那个破巷子里。”
“那老太婆没儿没女,就把我当闺女养。”
“那时候我不用练剑,天天就在后厨帮她洗菜切肉。”
“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她说着,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缅怀。
那是潘安从未在这个她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既然有这门手艺,继承个饭馆,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何必进玲珑阁卖命?”
潘安随口问道。
这世道,厨子虽说不富贵,但至少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叶玲珑扒饭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米粒。
过了半晌,才淡淡地开口。
“那饭馆没了。”
“被几个地痞砸了。”
“老太婆想去拦,被人推了一把,脑袋磕在灶台上。”
“死了。”
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咬牙切齿。
但潘安握着筷子的手,却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瞬间凝固的杀意。
叶玲珑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后来我把那几个地痞都宰了。”
“就在那个砸烂的灶台前,用切菜刀,把他们剁得比饺子馅还碎。”
“然后我就被玲珑阁的人看上了。”
“行了,吃饭,哪那么多废话。”
她夹起一大块肉,狠狠地塞进嘴里,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嚼碎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