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裹挟着灼热的真气,直逼潘安的面门。
那是安王世子含恨的一击。
若是以前的书生潘安,这一刀下去,怕是连两半都分不匀。
但现在的潘安,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连那根拂尘都没抬起来。
因为他笃定,这一刀落不下来。
“世子爷。”
潘安的声音不大,尖细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从容。
“这把刀若是见了血,溅在咱家身上是小。”
“若是溅在那明黄色的绸缎上……”
他指了指手里展开的圣旨。
“那可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红了。”
赵辰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刀气激荡,吹得潘安鬓角的发丝微微飞扬。
赵辰的手在抖。
那是一种极度的愤怒和极度的恐惧交织出来的本能反应。
他想砍下去。
想把眼前这个阴阳怪气的死太监碎尸万段。
但他不敢。
那上面盖着大印。
那是天子的脸面。
潘安微微探过身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欠揍的关切。
“世子爷,手酸吗?”
“要不,咱家帮您扶一把?”
赵辰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你——!”
就在这时。
一直跪在地上的苏尚书,忽然动了。
他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臣苏强,接旨!”
这一声,像是某种信号。
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辰的脑袋上。
苏尚书不想死。
哪怕这旨意荒唐透顶,哪怕这会让苏家和安王府彻底决裂。
但在皇权面前,在掉脑袋的风险面前。
面子,算个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官员们一看尚书大人都认怂了,一个个如蒙大赦,赶紧跟着叩首高呼。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正厅里回荡。
赵辰孤零零地站着。
手里的刀,成了最大的笑话。
苏尚书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公事公办。
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世子殿下。”
苏尚书没看赵辰,而是盯着他手里的刀。
“圣旨已下,这府里没有什么世子妃,只有陛下的端妃娘娘。”
“还请殿下,收起兵刃。”
“莫要自误。”
赵辰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对他卑躬屈膝的岳父。
人心变得太快。
快得让他觉得恶心。
“苏大人……”
赵辰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好得很。”
“你真的好得很!”
他缓缓收回刀。
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潘安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得不感慨。
这权利的滋味,确实比那百花宫的媚药还要让人上头。
他整理了一下红蟒袍的领口,又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上了心头。
既然要唱戏。
那就得唱全套。
既然要打脸。
那就得打得响亮,打得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哎呀。”
潘安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愁事。
“尚书大人,世子爷。”
“咱家这次出来得急,带的人手不多。”
“这端妃娘娘入宫,那是天大的排场,若是只有几个小太监护送,未免失了皇家的体面。”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满脸铁青的赵辰。
“世子爷,您看……”
“您今儿个正好穿得喜庆,带的亲卫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如,就劳烦世子爷,护送端妃娘娘入宫?”
静。
死一般的静。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孙泽,此刻都忍不住想给潘安竖个大拇指。
狠。
太狠了。
这是要把赵辰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几脚,还要撒上一把盐啊。
抢了人家的老婆。
还要让人家亲自送进宫给别人睡?
这谁能忍?
是个带把的男人都忍不了!
轰!
赵辰周身的真气瞬间暴走。
那身大红的喜袍被真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阉狗!欺人太甚!”
这一次。
他没有用刀。
而是直接一掌轰了过来。
这一掌,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带着安王府家传绝学“碎玉掌”的霸道。
空气都被这一掌压迫得发出爆鸣。
距离潘安最近的几把椅子瞬间炸成了粉末。
潘安依旧没动。
他只是叹了口气。
“孟大侠。”
“看戏是要给钱的。”
话音未落。
一道粉色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潘安身前。
孟洄天一脸的无奈。
手里还抓着半把没吃完的花生米。
“我说潘公公,你这嘴也太损了点。”
抱怨归抱怨。
孟洄天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甚至没拔剑。
只是轻飘飘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一推。
砰!
一声闷响。
赵辰那排山倒海的一掌,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棉花墙。
所有的劲力,泥牛入海。
赵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而孟洄天,纹丝不动。
甚至还有空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
“世子爷,火气别这么大。”
“容易伤肝。”
赵辰哪里听得进去。
他双目赤红,不信邪地再次冲了上来。
“滚开!”
一掌接一掌。
每一掌都直取潘安的要害。
但每一掌,都被孟洄天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若是真刀真枪的干,孟洄天或许还需要拔剑。
但此刻赵辰心神大乱,招式全是破绽。
在孟洄天这种顶尖高手眼里,跟小孩子撒泼没什么两样。
潘安站在孟洄天身后,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甚至都没看赵辰一眼。
而是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苏尚书。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苏大人。”
“圣旨上写的可是即刻入宫。”
“这日头都要偏西了。”
“若是误了吉时,陛下怪罪下来……”
潘安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苏大人是有耳疾?”
“还是说,苏大人觉得,这世子爷闹一闹,皇上的旨意就能改了?”
苏尚书浑身一颤。
他听出了潘安话里的杀意。
这太监是在逼他站队。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站在皇帝这一边。
苏尚书咬了咬牙。
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发狂的赵辰厉声喝道:
“赵辰!”
“够了!”
这一声暴喝,夹杂着尚书大人的官威,还有那浑厚的内力。
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赵辰的动作一滞。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苏强。
“岳父大人……”
“别叫我岳父!”
苏尚书冷着脸,打断了他。
“既然圣旨已下,小女便是陛下的端妃。”
“君臣有别。”
“世子殿下,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