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皇兄,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若是换了寻常时候,或许还能勾起皇帝几分旧情。
但现在。
皇帝只觉得厌烦。
“弟妹深夜入宫,有何贵干啊?”
皇帝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
安王妃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下。
“皇兄,辰儿年幼不懂事,若是冲撞了皇兄,还请皇兄看在他爹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我们安王府,对皇兄可是一片赤诚啊!”
说着,还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倒是溜。
可惜。
她面对的是一个早就没了人情味的帝王。
皇帝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茶叶沫子。
“弟妹言重了。”
“朕不过是教导贤侄几句做人的道理。”
“怎么?安王府这点气量都没有?”
安王妃语塞。
她没想到皇帝会这么不给面子。
“可是皇兄,外面都在传……”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潘安,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传这个阉人在尚书府羞辱辰儿,甚至还要逼死苏家……”
“皇兄,这等奸佞小人,留不得啊!”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皇家的名声?”
这就属于图穷匕见了,直接把矛头指向潘安。
要把这个屎盆子扣死在他头上。
潘安跪在地上,心里冷笑。
这娘们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可惜,你挑错时候了。
“奸佞?”
皇帝把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把安王妃吓了一跳。
“朕让他去的。”
“朕让他宣的旨。”
“怎么?朕也是奸佞?”
安王妃脸色瞬间煞白。
“臣妾不敢!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弟妹若是没事,就退下吧。”
“后宫不得干政,这个规矩你不懂?”
“还有。”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一阵阴风吹过大殿。
“回去告诉老三。”
“这潘安要是哪天莫名其妙死了,或者缺胳膊少腿了。”
“朕就算在他头上。”
“到时候,别怪朕不念手足之情。”
这就是把话彻底说死了。
潘安不仅不能死,还得活得好好的。
谁敢动他,那就是跟皇帝翻脸。
安王妃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
今天这一局,安王府输了个彻底。
不仅丢了面子,还惹了一身骚。
“臣妾告退。”
安王妃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潘安。
那眼神里,全是杀意。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芯偶尔爆裂的声音。
潘安依然跪着。
一动不动。
但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在审视着他。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
“小安子。”
许久之后,皇帝终于开口了。
“奴才在。”
潘安把头磕在地上。
“今天这事,你办得不错。那股子疯劲儿,朕喜欢。”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他们都说你是奸佞,那你以后就做个奸佞吧。”
“这朝堂上太死气沉沉了,需要一条疯狗来咬一咬。”
“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潘安身子微微一颤。
“奴才明白。”
“奴才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
“皇上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
“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这些表忠心的话,潘安张口就来。
都不用过脑子。
“好,很好。”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朕不会亏待听话的狗。”
“赏你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另外,赐你自由出入后宫的腰牌。”
“以后这皇后那边,你给朕盯紧了。”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皇帝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有什么事你不跟我说,你也就不用活了。
“奴才遵旨!谢主隆恩!”
潘安再次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直到皇帝挥手让他退下,他才倒退着爬出了养心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
夜风吹来。
吹干了后背的冷汗,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潘安直起腰。
那张原本谦卑恭顺的脸上,瞬间没了表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宫殿。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赏?
这就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那个金甲卫在路上动手的事,这老东西能不知道?
那个画师能把尚书府的场景画得那么细,难道就没画路上的刺杀?
这老皇帝心里门儿清。
他就是想看看,自己这把刀,够不够硬。
能不能在那场乱战里活下来。
要是死了,那就说明是个废物,死不足惜。
要是活下来了,那才有资格继续给他当狗。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潘安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根绣花针。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老东西。”
他在心里亲切地问候了皇帝的十八代祖宗。
“拿爷当刀使?”
“行啊。”
“但这刀太快了,可是会割手的。”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潘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红袍。
大步朝着黑暗中走去。
夜色深沉。
皇后没睡。
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
正在修剪一盆刚送来的极品牡丹。
咔嚓。
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头掉了下来,滚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你是说,那姓潘的小子,活着走进了养心殿?”
声音慵懒。
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站在下首的清儿,身子微微一颤。
她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也是这后宫里最得脸的人儿。
平日里在外头那是风光无限,连一般的嫔妃都要让她三分。
“回娘娘话,千真万确。”
清儿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安王府派去的死士全灭。”
“就连那个混在金甲卫里的高手也死了。”
“说是被流矢射中,当场毙命。”
咔嚓。
又是一朵花头落地。
皇后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那金甲卫的功夫,本宫是知道的。”
“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那那种混乱的局面下,想杀一个文弱书生,应该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这潘安,命倒是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