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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一路向西,各有难过

郑皇后眼底微沉。

这贾元春来了,怕是后面韦贤妃,崔贵妃等人都要有些主意想要讨官家欢心。

自己再和这刘贵妃强行较真只会两败俱伤,平白折损自身体面,反倒便宜了旁人。

她轻轻一笑:「既然妹妹知晓规制分寸,虽是未先禀奏,却也是为万寿尽心,本宫便不拦你这场差事。」

刘贵妃见状,媚笑重回眉眼,回道:「姐姐宽宏,妹妹亦知分寸。姐姐私制锦幡,领衔祝礼,亦是心系圣寿,恭谨尽礼,妹妹自然缄口不言,绝不妄奏半句,阻挠姐姐一片好心。」

一瞬之间二人默契一笑,双双无事发生。

刘贵妃达成目的,看了眼秦可卿,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郑皇后望著刘贵妃背影,心中冷笑一声:「不过仗著官家宠了几年,就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说起来,若是刘皇后不死,这秦可卿还是她主子,她也不过是还是个宫女,哪里轮得到她如今嚣张跋扈。」

说著看了看一旁的秦可卿,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

却说那呼延灼,引著自家一千余残兵败卒,一路惶惶过了数日,才奔至青州城下。

众人却抬眼觑见,这青州城也不安稳。

竟然城边黑压压聚著三千余军马,旌旗猎猎,人喊马嘶,正对著城头喝骂,索要放人。

为首一面认军旗,明晃晃绣著斗大一个「孔」字。

原来这领头的,正是白虎山下孔太公膝下两个孔明,孔亮!

这两个本来就有些武艺,又拜了宋公明为师,后来只为与本乡一个大户争竞些闲气,竟发狠带人将其一门良贱,上上下下,尽数搠翻在地。

而后逃上那白虎山险要处,啸聚喽啰,做起山贼,打家劫舍,好不快活。

又闻得二龙山被官军剿了,便急急去迎,正好遇上那二龙山、桃花山聚在一起逃出的残兵败将,正是鲁智深、杨志、施恩三人和残余人马。

如今这三山合一,数位头领,又招兵买马,如今聚得三千人马,端的声势不小。

之所以为何来打青州,原是因为他们杀了那大户全家老小,却被那大户族亲告发到了青州。

那慕容知府一查这孔家,发现还有个嫡亲叔父孔宾在青州。

便把这孔宾拿了,监在死囚牢中。

孔明、孔亮两个还算是孝顺,听闻自家闹出的事让亲叔被捉,为救这至亲骨肉,便点起全山寨兵马,鼓噪而来。

二龙山这边本也不愿意,可既来投奔了白虎山,自当效力。

那鲁智深又去华州说邀少华山一行人来入伙,杨志劝也劝不住,只得跟著过来围城!

呼延灼觑见城下这伙强人,又见那慕容知府正立在敌楼垛口处观望,心头一动,暗忖道:「真个是瞌睡撞著枕头」!正愁不知怎么和慕容开口借兵借粮,这泼天的功劳便送上门来!」

遂与身旁韩滔、彭玘二人道:「二位贤弟,此乃天赐良机。你我上前,擒了

这伙不知死的毛贼,解送慕容大人,何愁兵马不来?这解了青州围城之功,也能抵一抵败给梁山之罪!」

韩滔、彭玘二人哪有不依的道理,把头点得捣蒜也似,齐声道:「但凭将军驱策!」

当下数人也不言语,呼延灼只把马鞭一扬,双鞭在手,骤马泼刺刺直冲那围城的人丛杀去!

那边白虎山众人见有人马突来,一看立著官府旗帜怎肯干休?

这孔明拍坐下马,舞动手中兵刃,便来抵住呼延灼。

韩滔、彭玘两个欲要上前帮手,斜刺里早有三骑马飞出一乃是杨志、施恩、孔亮!

三般兵器并举,泼风也似拦住韩、彭二人,捉对儿厮杀起来。

那孔明虽是少年气盛,武艺却怎比得呼延灼这等沙场老将?

斗不过十数合,已是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呼延灼觑得清楚,见他枪法已乱,卖个破绽,待孔明一枪搠空,身形不稳时,顺势单鞭打掉他的兵器,而后猿臂只一挟,便将孔明轻飘飘提离马鞍,活捉

过来,横按在自家鞍鞒之上!

杨志在旁瞥见孔明势弱,心中觉得依然不妙,急待拍马去救,怎奈那孔明败得实在太快!

眼见孔明被擒,众人聚在一起心也未曾拧成一路。

情知事不可为,哪里还敢恋战?

那孔亮说起来也不过是做了山贼不久,哪里懂这些军伍道理,率先心中发毛,发一声喊,虚晃一枪,引著那漫山遍野的小喽啰退走。

杨志施恩叹气只得跟著退走。

慕容知府在敌楼高处,看得分明,喜得眉开眼笑,急急指著贼兵败走方向,迭声叫道:「呼延将军!快!快引军与我赶杀上去!休放走了贼首!」

呼延灼听得,率著麾下官兵,如饿虎扑食般一掩而上,赶杀一阵。

可怜那些腿短的小喽啰,被官军赶上,活捉了百十余人,捆得粽子也似。

呼延灼活捉了孔明,押解入城,径投府衙来见慕容知府。

那知府在厅上坐等,见他得胜回来,满面堆下笑来,连连打躬作揖,口中只

顾奉承:「将军真乃天神下界!这般手段,实乃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朝廷得此良将,何愁草寇不灭!」

一面急吼吼喝令左右衙役:「快将这不知死的贼囚,钉上重枷,与那孔宾,一发送入死牢!」

一面又忙忙吩咐下去:「大开府库,抬出肥羊美酒,遍赏三军儿郎!再与我后厅摆下精细席面,我要亲自为呼延将军把盏庆功!」

说话间,便亲亲热热一把攥住呼延灼的手腕子,将他引到后厅暖阁里来。

慕容知府亲自执壶,双手捧与呼延灼,这才挨著身子坐下,探问道:「听闻将军是在高太尉帐前听用,统领大军征剿梁山泊草寇?怎地————却移驾到这青州地面来了?今日天幸,将军神兵天降,解了我青州城燃眉之急,真真是青州百姓的救星!」

呼延灼接过酒盏,仰脖将酒一饮而尽,苦著脸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末了又将酒盏重重一顿,恨声道:「端的时运不济,撞了太岁!」

慕容知府听罢拍著大腿笑道:「嗐!原来如此!将军不必烦恼!俗语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番你在我这青州,正是英雄用武之地!将军且安心住下,助我剿平了这白虎山的草寇,立下赫赫战功。」

「那时节,本官定当修下本章,星夜送往东京,必能替将军开脱!待洗脱了前番晦气,兵马何愁没有,本州的军健,将军尽可拣选精壮调用。你再修书于登州的呼延庆将军处,请他借支精兵与你。到时三路合兵,将军重整旗鼓,直捣梁山巢穴,杀他个片甲不留!凭将军的神勇,夺他几场大胜,高太尉面前,也自好说话了!」

呼延灼听了这番言语,忙起身,恭恭敬敬斟满一盏酒,双手捧与知府:「若得大人如此周全抬举,呼延灼再生之德!日后全仗大人鼎力扶持!」

慕容知府哈哈一笑,接过酒盏,也一口干了:「好说,好说!你我同殿为臣,自当守望相助!将军只管放手去做!」

呼延灼又想起方才城外厮杀情景,沉吟道:「大人,适才城外鏖战,那些喽啰倒不足为虑。只是那贼伙中有一个青脸大汉,甚是了得!看他那枪法,大开大合,法度森严,绝非寻常绿林剪径的手段,倒像是————禁军里马步教头的路数!

不知有何来历?」

慕容知府闻言,叹道:「唉!将军好眼力!这白虎山原本不过是癣疥之疾,本官也曾遣兵剿过几次,本已胜券在握。谁料祸不单行,二龙山、桃花山两处贼巢先后被那西门天章排兵剿灭,这两处残兵败将聚在白虎山一处,故而声势大涨!」

「那二龙山的几个逃来白虎山的巨寇煞是了得,一个便是那老种经略相公帐

前有名的提辖官鲁达!因犯了官司,如今落发为僧,江湖上唤作花和尚」鲁智深;另一个,便是将军所见那青面皮汉子,他本是东京殿帅府团练制使官,唤作青面兽」杨志!这两个,都是边军里待过!武艺端的精熟,我手下几个得力的统制官,都折在他们手里!可叹我那秦明、花荣————唉,不提也罢!若有他二人在此,何至于让这伙草寇如此猖狂!」

呼延灼听了,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杨制使和鲁提辖!这两个的名头,在军中倒也听过几遭。大人但请宽心!今日阵前,呼延灼已略略试过他们的斤两。甚么花和尚、青面兽,不过是些落草为寇的失意之徒,能有多大气候?只在早晚之间,管教一个个绳缠索绑,活捉了来,解与大人阶前听候发落!那时节,大人奏章上,也好添几笔光彩!」

慕容知府见他说得斩钉截铁气概非凡,登时转忧为喜,连声道:「好!好!

全赖将军神威!」

当下又命重整杯盘,添酒回灯,殷勤劝饮,不在话下。

第二日。

汴京内。

那头贾府三女商量完一众婆子种园子后。

探春便问宝钗道:「姐姐看如此分派,可还使得?」

宝钗听了,笑吟吟答道:「这起营生,常言道幸于始者怠于终,缮其辞者嗜其利。这法儿,只怕开头兴头,日后懒怠,或是嘴上说得花团锦簇,骨子里只图那几分利钱罢了。」

探春闻言,连连点头称是,便翻开那花名册子,指了几个老成婆子与她二人瞧。

平儿何等伶俐,早忙不迭地取了笔砚伺候在旁。

她三人便议道:「这个老祝妈,倒是个稳妥的。她家那老头子并儿子,祖辈儿上就管著园子里竹子,一根根都是他家的衣食父母。如今索性把这片竹林子,统交与她打理,岂不熟门熟路?」

又道:「那老田妈,本是地里刨食的老手。稻香村左近那些菜蔬稻稗,虽是玩意儿,不必当真大动犁耙,也少不得要她这般老把式,按时节添些肥水,拾掇拾掇,方能有些看头,岂不强似白撂荒了?」

探春忽又笑道:「可惜了蘅芜苑同怡红院这两处顶大的地方,竟寻摸不出些生利息的物件!」

李纨听了,忙接口笑道:「蘅芜苑还了得?你瞧瞧如今香料铺子里、大市大庙上堆山塞海叫卖的诸般香料、香草儿,哪一样不是打这里头变出来的?细算起来,只怕比别处出息还大哩!怡红院更是不消说,单只春夏天那一季的玫瑰花,能下多少瓣儿?还有那篱笆上爬的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藤,就这些没要紧的花草,采下来晒干了,卖与茶叶铺、药铺里去,也值不少铜钱银子呢!」

探春恍然笑道:「原来如此!只是这弄香草的营生,怕没个在行的。」

平儿听了,抢著笑道:「姑娘好记性!跟宝姑娘的莺儿丫头,她老娘就是个弄香草的老行家!前些日子还巴巴地采了些,晒得焦干,拿丝线儿串成花篮、葫芦,送与我顽耍,姑娘倒忘了不成?」

宝钗抿嘴一笑,指著平儿道:「我才说你好,你倒来捉弄我了!」

李纨、探春并平儿都觉诧异,齐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宝钗道:「莺儿她娘,断断使不得!你们园子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个眼巴巴望著差事,闲得发慌。这会子我若举荐了她娘,岂不叫那起子小人连我也看轻了,只道我安插心腹,吃相难看?」

「我倒替你们寻著个好人选:怡红院有个老叶妈,是茗烟的娘,实诚寡言。

她又同莺儿娘极是相厚,走动得亲姊妹似的。不如就把这香草之事托付与叶妈。

她若有不懂的,自然去寻莺儿娘讨教,何须咱们费心?便是叶妈撒手不管,全推与莺儿娘,也是她两个的私情勾当,若有人嚼舌根,横竖怪不到咱们头上来。这般行事,既显得咱们至公无私,那事儿也办得妥帖。」

李纨、平儿听了,齐道:「极是!极是!」

探春却笑道:「虽如此说,只怕她们见了利,便忘了义,私下里争竞起来。」

平儿笑道:「这个倒不相干!前儿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两家子请吃请喝,亲热得蜜里调油,再没个红脸的。」

三人当众分派明白,某人专管某处,除开府中定例要用的数目,余下的,任凭你们按四季采摘了去,自家寻门路换钱,年终再归总算帐。」

探春又笑道:「我还有一虑:若年终算帐,钱自然要归到外头帐房。岂不仍是落到他们手里?上头又多一层管主,少不得再被剥一层皮去。如今咱们新立这规矩,已是越过了他们的头,心里不知憋了多少怨气,只是说不出口。」

「再者,府里旧例,凡有进项的,管事的奴才主子得一分,他们必要分半分子儿去。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偷摸的还不知多少。如今这园子里的出息,是我新创的,断不能再入他们的手!每年归帐,只归到咱们里头来才是正理。」

宝钗闻言笑道:「依我看,连里头归帐也忒繁琐。这个嫌多,那个嫌少,反惹出多少闲气。不如这样,问准了谁领哪一宗的差事,便连那一处姑娘丫头们日常使的头油、胭脂等物,横竖是定例,也一总交与她包揽了去。再有各处用的杂事花销,左不过这几样。都教她们包了,省得再去帐房支领银子。你们算算,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

平儿掐指一算,笑道:「这几宗看著琐碎,一年通共算计,竟能省下四百两上下银子!」

宝钗点头笑道:「这不就是了?一年四百,二年八百,虽说咱们立这规矩,为的是老太太说的开源节流四个字,可也不能抠搜得太过了。若再省下二三百两,失了大家体面,反倒不像个公侯府第的做派。如今这般行去,外头帐房一年少出四五百两银子,也不觉著肉疼了,她们也得些实惠!」

宝钗、李纨、探春三人,便命林之孝家的将那些管园子的婆子们一一叫来,按著花木竹柳、稻香蔬果,各自分派了职守。

这事商量完。

平儿从大厅回来,进了凤姐的屋子。

凤姐歪在榻上,不敢闭目,一闭目便是那空荡但好不难受,只手里拿著一柄拂尘,正逗那猫儿玩。

平儿便将园中之事一一回了,又说:「宝姑娘那主意倒是好,如今那些婆子们个个高兴,比先前派了专人看著还强些。大奶奶也说,这法子既省了人力,又得了实惠,倒是两全其美。」

凤姐听了,先不言语,半晌,忽的一声冷笑,将拂尘往桌上一撂,收

道:「好个两全其美!这些人,只看见眼前那几两银子,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平儿忙递上茶来,笑道:「奶奶这话怎么说?难道这法子还有甚么不妥不成?」

凤姐接过茶,呷了一口,方才慢慢说道:「你当那些婆子们是省油的灯?如今给她们几分甜头,她们自然勤快。可日子久了,你瞧瞧那管竹子的,保不齐就偷著砍了竹子去编筐卖。那管果子的,少不得摘几个好的往自己家里送。」

「更有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为了争地界、抢收成,吵嘴打架,闹出事来,你找谁去?到时候大嫂子自然是不管事,探丫头虽精明,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宝丫头再稳重,也是个客居的亲戚,谁肯出头做这个恶人?还不是要落到我头上!」

平儿见她动了气,忙拿扇子给她扇著,又笑道:「奶奶别恼,这事儿宝姑娘她们既议定了,想来也是思量过的。再说,不过是些婆子们的小打小闹,奶奶何必操这些闲心?」

凤姐听了,斜著眼儿看平儿,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当我只是为这个?你想想,这开源节流是谁说的?是老太太的。如今咱们这边出主意,那边得好处,老太太只当是宝丫头她们孝顺。可万一有个差池,老太太怪罪下来,头一个挨骂的还是我!我这身子不好,家里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管著,倒叫人觉得我没了用处。如今她们巴巴地抢著献殷勤,我倒成了个吃闲饭的。你道我心里

好受?」

平儿见她眼圈儿微红,知她动了真气,便不敢再劝,只默默替她捶著腿。

凤姐闭著眼,靠在大迎枕上,心里却翻翻滚滚。

心道莫非这就是报应?自家和与李纨一道,被双双塞得满满当当,软得像一摊泥。平日的端庄全不见了,只搂著那大官人的脖子叫亲爹爹,一口一个比谁浪。

如今那探春那拿捏著这桩丑事不放,她们两个也只得曲意逢迎,只求她别张扬出去。

凤姐想到这里,脸上忽地一红,又怕平儿看出,忙咳嗽一声,睁开眼来,见平儿正低头替她理著裙角,便拉过她的手,低声道:「罢了,你明儿去回宝丫头她们,就说我答应了。只是有一件那些婆子们既管了园子,每月多少也要拿出些孝敬,不必明著说,你只叫林之孝家的暗中提点提点,她们自然明白。」

平儿点头称是。

凤姐坐在屋里,望著窗外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簌簌地往下落。

她心里明白,自己与李纨那桩事,早晚是个把柄,将来万一事发,李纨大不了不做寡妇,回了李府去,纵然那李守中再要脸总不能让自家女儿死在外头。

而自己呢?

怕是赶出去连收尸都没人收!

那太太看著是自己亲戚,可那时候多半一言不发!

想到此处,不觉一阵凄凉,拔牙一咬暗道:「怎么也要把那探春拖下水才是。」

又过了几日。

大官人一行人离了华州地界,再不停歇,连夜趱行,直抵长安,如今叫京兆府地面,方才歇下。

大官人肚里盘算,这趟入京兆,料定是无人来迎的,也不打算计较这府尹,只是入城好好休息一日夜,下一次便到了西线。

只因如今坐镇长安的府尹任谅,正是自家恩师蔡太师的死对头!

这任老儿也是个耿直的,奈何哪里玩的过蔡京。

在自家恩师手里,不知吃了多少挂落,贬了几回,骨头都差点熬散了架。

如今动不动上奏骂自家恩师,只差没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啐蔡京一口浓痰。

虽则大官人拜在蔡京门下的事,并未明著锣鼓喧天地张扬,可朝堂上那些官儿,哪个不知他是钻透了蔡太师的门路,才得了这顶乌纱?

这些日子里。

几次朝堂重大议事,太师又三番五次回护于他,这「蔡党」二字的烙印,是铁板钉钉,揭不掉了。

只是自家又担著西门青天名头,又往外站了几步,倒像是奸党门外的奇葩。

而蔡京向自家点评天下能吏时,却未曾小人之心。

把这这任谅夸的是天下少有。

说他「虽非宰相之器,实乃天下第一等干吏」。

便是蔡京之前的权相张商英,也曾拍案赞他是「天下第一等转运使」!

而这任谅,本是眉州眉山人物,祖上迁到了蔡州汝阳,自然没去过东南,也未曾拜东南士大夫为师,算不得东南那帮清流士大夫圈子里的。

此公在河北路做转运使时,便显了手段,编纂一部《河北根本籍》,将一路的户口、官吏、钱粮出入,巨细靡遗,登记造册,便是说蚊蝇腿都藏不住一根也不为过。

还有。

这厮也正是自家的前任,上一任京东东路刑狱公事。

彼时京东路梁山泺并各处水泊,打鱼的汉子多有不法,暗地里做那剪径的勾当,有道是十个渔夫九个水贼。

偏又无籍可查,滑溜难拿。

这任老儿便使出一招「保伍法」,给渔船刻字编号,划定了打鱼的疆界。

一旦有盗案发作,官府按著簿籍,挨船搜捕,贼人插翅难逃,立时现形。

说起来,大官人麾下头一号的水将李宝,当年正是在任老儿这铁腕之下,在京东路存身不得,才南下来投奔,如今倒成了大官人手里一把快刀。

后来任谅升转,来这长安城做了府尹,才空出那京东路的缺儿,叫大官人钻营到手。

只是大官人千算万算,终究是失了一著。

这车驾刚到长安城外,却见那任府尹竟领著阖城大小官员,齐刷刷地在道旁迎候!

这任老儿,年逾五十有四,背脊早已叫那案牍劳形和朝廷倾轧压得弯了,腰杆子僵得似块老榆木,此刻却硬是咬著牙,将身子深深躬了下去,行了个十足十的大礼口呼恭迎西门天章大人!

竟未曾称天使,这就有些说法了,大官人听得一愣,这是朝著自己来的。

这任老儿半晌才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属官搀扶著,颤巍巍直起身来。

大官人端坐车中,受了这一礼,面皮上不动声色。

待车驾辘辘进了城,他那眉头便锁了起来,坐在车里只是叹了口气。

薛宝琴这些日子随侍在侧,与大官人这正三品的大员朝夕相处,早已熟稔。

见他唉声叹气,便问道:「大人,长安府尹如此礼数周全,亲自出迎,足见其敬重之意,大人理该欢喜才是,怎的反倒郁郁不乐?」

大官人此刻正头枕在扈三娘那丰腴温软的大腿上,自有香馥馥一段玉股。

三娘只要未曾骑马,这对宝贝就是白生生肉松松,圆润里带著结实,隔著薄

绸裙子透出温软,枕上去比锦枕还受用。

听了薛宝琴一问,又见扈三娘也有些好奇,闻言又是一叹:「你哪里懂得这官场里的门道!这等正直士大夫的礼数,岂是好消受的?他今日把腰弯得这么低,说不得,稍后那接风宴上,就要唉声叹气,开口求我办事了!」

「本来么,求老爷办事老爷也不虚,若来的是那等钻营势利、贪财好货的官油子,所求不过是为自家升迁发财,或是替哪个亲眷疏通关节,这等事,老爷我或推了,或收了礼再办,都好打发。偏偏是这等人物!」

「他求的,断然不会是为他自己,张口闭口,必是黎民百姓、天下苍生!这顶顶沉重的帽子扣将下来,推又推不得,应又应得难,这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难办得紧啊!」

说罢,说著又往扈三娘怀里蹭了蹭,三娘赶忙一双乖觉小手揉著自家老爷眉头上的忧愁。

大官人正半阖著眼,又偏过头,拍了拍玉娇枝的小脸。笑道:「你这肉儿,叫你按就按老爷的腿,你怎么老是顺著竿儿爬,只管占老爷便宜?这几日紧赶慢赶,老爷连个安生觉也没睡,还没顾上吃你,你倒急巴巴来献勤儿,莫不是怕老爷忘了你这张小脸?」

那玉娇枝被这一拍,小脸刷的登时红得似三月桃花绽蕊。

那玉娇枝原是未经过人道的女儿家,头一遭儿撞著,唬得心里自然是突突乱跳。

可这些日子,碰了一下,便觉著异样,又想著第二下碰碰,不知是个什么形状,越碰越觉著好奇,那手便不由自主地探过去。

如今被识破扭扭捏捏,拿袖子掩了半边粉面,低低羞道:「奴家何曾见过这等驴一般,便是平常男子也未曾见过?也不知怎的,手就不听使唤,自个儿上去了,爷~莫要羞奴了,真羞死个人哩。」可这里守著手儿还不舍得挪开,说到后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身子往旁边一缩。

大官人同扈三娘听了,扑哧一声都笑了。

扈三娘拿指头戳她额角,笑道:「小油嘴,嘴里说没见过,手倒比谁都熟,今夜就让你伺候老爷!」

大官人乜斜著眼笑道:「你这般献勤儿,老是吃老爷豆腐,倒比捶腿还上心。

旁边宝琴看著,羞得脸上火辣辣一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差点儿跳下车去。

偏偏她穿著一身男装,本来就是个绝色佳人,偷偷望向大官人一看赶紧挪开

目光,果然很是大的明显,越发显得脸嫩皮薄,腰软身怯,更显得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