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 第581章 接下来的才是我的回答
夜风吹过,郭崇韬额前散乱长发微微扬动。

郭崇韬与郭从谦,叔侄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他没有回答郭从谦方才那句反问,也没有继续追究:你是不是谋逆。

因为,答案已经在这里了。

假传圣旨,藏在圣旨中的摧钢短剑,前来刺杀的不良人高手,以及郭从谦本人。

一切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什么好问的?

郭崇韬只是看着他,忽然,低声开口:“为什么?”

郭从谦微微一怔。

“为什么……”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反问郭崇韬,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郭崇韬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可依旧低沉。

“陛下待你不薄,老夫······”

他顿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有些不想说出口,可最终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老夫亦待你如亲侄,为什么?”

这一回,郭从谦没有笑,便是连苦笑都强撑不起来。

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方才所有的从容,目光怔怔的落在郭崇韬身上。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为了大帅?

为了不良人?

为了大唐?

为了殿下?

这些答案似乎都可以成为理由,可真要让他将这些说出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从小,他便是不良人。

奉命,潜伏,执行任务,服从大帅,服从校尉们的命令,似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像军中的士卒听从将领号令,就像从马直听从他这个指挥使的指挥。

那需要什么为什么?

可是······

如今站在他面前,问出这句话的人,是叔父郭崇韬!

于是那些本来不需要理由的事情,突然就好像必须要有一个理由才行。

而这个理由,郭从谦发现自己······拿不出来。

大帅、师父、校尉们······哦对了,还有殿下,只是想让他成为一个不良人,做好一个不良人。

当然,这应当也只是他纯粹想太多,更可能的是根本没多少人在乎他如何。

毕竟,他只是众多不良人当中的一个罢了,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听从大帅,听从殿下的号令就可以了。

而叔父,却只是给他机会,让他拾起供人取乐的尊严,让他做回自我罢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为了那些只将自己当做棋子之人的命令,连自我都放弃呢?

这或许······就是叔父想不通的地方吧!

郭从谦似乎是有了答案,只是他说不出口,保持了沉默。

郭崇韬也没有催,只是死死看着他。

周围数百上千双眼睛,同样安静,谁都没有打断。

一时间,整个中军区域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火把燃烧时偶尔传出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也就是在这近乎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周元志眼珠子左右转了转。

先看了看郭崇韬,又看了看马面,最后小心翼翼的悄然往崔济身边挪了一小步。

紧接着,一步,又一步。

明明是一个身高体壮、肩宽背厚的横练高手,此刻却是一副蹑手蹑脚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来到崔济身侧以后,周元志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像是生怕惊动旁边那对叔侄一般。

“老崔。”

崔济手中摧钢剑仍旧斜指地面,眼睛更是一直盯着马面,嘴唇微动。

“干嘛?”

“待会儿真打起来,我拖住马面和夏鲁奇。”

周元志声音很小,说得也很快。

“你带着小郭往外冲,以你摧钢剑的锋芒,真要拼命,未必一点机会都没有。”

“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崔济眉头一皱,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周元志眼角抽了抽,这人······

平时看着也不像个傻子,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轴得一根筋?

“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吗?”

周元志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悄然扫过边上围得严严实实的层层甲士。

“你看看外边!六万精锐大军的中军腹地!咱们三个死在这里,死了也就死了!”

“问题是消息怎么办?”

崔济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情。

周元志又极其隐晦地朝马面方向抬了抬下巴:“别忘了那个人!”

崔济闻听此言,神情终于发生了些变化。

那个人,没有具体说出名字,可他却是很清楚的知道周元志说的是谁。

韩澈,那位玄冥教教主。

一个他从未真正见过,却早已听过无数次名字的人。

从一个玄冥教最底层的喽啰开始,短短两年左右时间,便自朱友珪之后,掌控了整个玄冥教,成为了玄冥教主。

梁国覆灭以后,又收拢旧梁降军,盘踞兴元府。

如今兴元一带能调动的兵马已经逼近八万,甚至还在与整个蜀国正面交战。

这些本就足够惊人,可真正让不良人高层注意的,还是另一件事。

那韩澈,曾从大帅手里逃了一命!

而且不是靠不良帅大发慈悲,是在大帅下死手的情况下,真的逃了一命。

即便是依靠假死脱身,但能够骗过大帅的眼睛,那也当真是手段不凡。

事实上,在近期归拢的不良人校尉之间流传的情报当中。

韩澈这个名字,其实还挺特殊的。

毕竟,当世武功非凡的高手,割据一方的藩镇诸侯,能入大帅名单的不少,但那些也就是一同排列一行。

这个韩澈就很非同一般了,在名单上单列一行,朱笔写就红名。

崔济以前只是觉得:这人挺牛逼的。

现在想想,若郭崇韬这种足以坐镇朝堂、谋定天下,又统领六万精锐的国士,再真的和韩澈搅到一起······

最终会搞出什么事来,会不会影响到大帅与殿下的计划,那就不好说了!

不行,这消息无论如何都必须送出去。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怎么出去?

崔济眼角余光扫过四周,甲士层层,枪阵重重,弓弩齐备。

别说带着郭从谦,便是他自己一个人,想从六万大军中军腹地一路杀出去。

恐怕内力耗尽,都未必能看见营门。

“老周。”

崔济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什么意思?”

周元志一愣,听到崔济这么不自信的话,他都感觉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里是六万军队大营。”

崔济道:“我又不是大帅。”

“你让我一手拎着小郭,一手挥剑,从这里一直砍出去?”

“你就是把我内力榨干了,都未必砍得到前营,真当我的摧钢剑不会钝是吧?”

周元志眼睛一瞪:“谁让你一手拎鸡仔,一手杀出去了?”

“那马面既然在这里,一直在追击马面的段胖子肯定也不会太远。”

“咱们只要把动静闹大,尽量靠近大营边缘,再撑上一阵。”

“段胖子早晚会摸过来,到时候里外配合,才有机会。”

崔济闻言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仍旧盯着马面。

过了一会儿,还是否定道:“不行。”

“什么不行?”

“你拦不住他。”

周元志一愣,顺着崔济目光看向马面。

马面站在郭崇韬身侧,手上只剩一截空荡荡的四棱短剑剑柄。

方才与崔济交手,马面退出十余步,兵器更被摧钢剑直接震成废铁。

无论怎么看,都是崔济明显更胜一筹。

“他连你一招都险些接不住,撑死也就是初入大天位的水准,我周元志只是个臭横练的,的确远不如你,但顶住一个初入大天位的攻势,还是足够的好吧!”

周元志双眼一睁,感觉自己有些被看扁了。

崔济摇了摇头:“刚才那一下,他留有余力。”

周元志脸上笑意彻底消失。

“你确定?”

“嗯。”

崔济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他脑子或许有时候的确比较轴。

可论及武功,主修横练的周元志当然不可能比他更权威。

崔济回忆着刚才那一击,马面确实退了,也确实毁了一柄兵器。

可在内力碰撞之际,他能明显感觉到马面体内还有一股极为阴邪的内力尚未后继而上,便退了出去。

真要死拼到底,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马面绝对不会连退十余步那般不堪。

“他不是刚入大天位那么简单。”

崔济继续低声说道:“你要是真留下拦他,可能连十招都拖不到。”

周元志并不怀疑崔济的判断,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真要突围的话······”

崔济轻轻吐出一口气,压着声音沉重开口:“我留下挡住马面和夏鲁奇,你带小郭突围。”

周元志这一次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片刻,随后悄然向后退了半步。

脚掌缓缓错开,腰身微沉,已经做好随时暴起的准备。

就在二人还以为自己说得极其小声时,旁边的郭从谦忽然开口。

“两位。”

周元志动作微微一僵,崔济也侧目看来。

郭从谦还是看着郭崇韬,头也没回。

“别白费功夫了。”

周元志:“······”

郭从谦继续道:“我叔父这个人,做事情素来谨慎,既然已经决定布下陷阱,那便绝不会在这个陷阱上,给咱们留一个所谓的生路。”

说着,他终于转过头来。

看向崔济与周元志,脸上重新有了些苦笑。

“与其琢磨怎么跑,不如想想······怎么把刺杀改成强杀吧。”

周元志心头顿时往下一沉,他们的武功虽然比郭从谦高,但此次任务的主导却是郭从谦。

不仅仅是因为需要郭从谦的身份来博取信任,也是因为郭从谦远比他们更懂郭崇韬。

崔济却微微皱眉,显然多少还有些不太相信。

“真有这么玄乎?”

他看了看四周:“人是多了点,可真要拼命······”

“未必逃得出去,但想要杀人,却也未尝做不到。”

话音刚落——“踏!”

外围甲士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整齐脚步声。

紧接着,四面围得水泄不通的甲阵,同时向两侧分开。

一条,两条,三条······

数条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小道,在军阵中迅速显现。

崔济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

眉头越来越紧,好似是要一鼓作气写个“川”字一般。

只见一道又一道墨色身影,正沿着那些道路缓缓走来。

不是军中甲胄,也没有华丽服饰。

统一的墨色劲装,外边套着一层轻甲,然后统一的黑色面罩。

腰间皆按着制式横刀,脚步沉稳。

这一行人动作极为整齐,除了些许脚步声与轻甲摩擦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用安静来形容可能不太合适,更准确的应该是——肃静!

而这一道道墨色身影最令人不舒服的,是那一双双冒着血光的眼睛。

火把将整个中军照得亮如白昼,可即便如此,那一双双自面罩后方露出来的血色眼眸,依旧格外醒目。

一百余人,不算多。

与周围成千上万的军队相比,甚至显得有些渺小。

可当这一百余人真正进入场中之后,崔济、周元志脸上的神情却比看到外围那些甲士时更加凝重。

因为大星位的气息······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几乎每一道墨色身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已经不弱于大星位!

周元志原本便因为方才剑气撕裂了衣物,此时上半身几乎完全赤裸。

夜风一吹,便是那一副千锤百炼之躯,竟也莫名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一百多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星位?”

别看他一身横练功夫已至中天位,铜皮铁骨,刀剑难伤。

寻常大星位高手站在他面前,打上三五个,十个八个的,他都未必会皱一下眉。

可一百多个······

那不是能不能打得赢的问题,人家就算轮流上,都能活活把他的气力耗干。

毕竟,并不是所有修炼横练的都像李存孝那般变态,把体力条上的那个8横过来的。

崔济同样皱起眉头,看向郭从谦。

“这些就是那马面麾下的墨影斥候?”

郭从谦目光从那一百余道墨色身影上一一扫过,强撑起来的那抹苦笑不由又垮了下来。

“应该是。”

墨影斥候的装束他是认识的,更何况,这些人身上那种隐隐散发出的气息也太过统一,很明显的墨影斥候风格。

“只是······”

郭从谦话音微微一顿,语气一沉。

“以前的墨影斥候里,可没有这么多大星位。”

而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马面,以前只是中天位,如今突破至大天位。

墨影斥候,以前虽然精锐,却绝无可能一次拿出上百名大星位。

别说是上百名了,除却其统领马面,五个都数不出来。

而现在,全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不良人手里的情报落后的问题了,关键是玄冥教是如何短时间内批量弄出这么多大星位的?

周元志盯着那些人看了一阵,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听说赵二娘那边不太顺利······

可这那是不太顺利的问题吗?

人都到了华州大营里了,赵二娘在许州能逮到人就有鬼了!

当然,现在知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元志重新扫过四周,不容乐观的情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外围,无数精锐甲士。

内圈,一百多名大星位级别的墨影斥候。

前面,还有一个隐藏实力的大天位马面,再加一个中天位的夏鲁奇。

而他们这边,崔济大天位,他中天位,郭从谦······大星位。

“现在怎么办?”

周元志忽然感觉牙有点疼,小声问道:“突围肯定没戏了,强杀郭崇韬······”

话音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郭崇韬旁边的马面身上。

“估计也挺悬。”

郭从谦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低头沉默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话音落下,他越过崔济,又向前走出一步。

右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卷不过巴掌大小的绫黄卷轴。

崔济愣了一下,周元志也看了过去。

郭从谦却已经将那卷轴高高举过头顶,身形站得笔直。

脸上原本因夹在郭崇韬与不良人之间的种种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全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天子使者使该有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

“众将士且听本将一言!”

声音裹挟内力,远远传向四方,外围一层层甲士几乎同时抬头。

郭从谦高举黄绫,朗声喝道:“本将乃陛下亲卫!宫中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

“今奉陛下密诏!枢密使郭崇韬勾连外贼,意图叛国!罪无可赦!”

“奉旨——”

郭从谦猛然抬手,直指郭崇韬。

“诛杀叛国之贼郭崇韬!”

声音传出,不只是被震住了,还是根本没人敢回应,四周仍旧一片安静。

郭从谦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继续高喝:“众将士听令!今日凡有擒杀郭崇韬者——赏钱千万!”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无数普通士卒发疯的数字,然而还没完。

郭从谦下一句话,更加惊人。

“授——节度使!”

最后的三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猛然砸入四面军阵之中。

节度使,一镇之主,军、政、财赋一手抓。

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土皇帝无异。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升官发财,而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赏格砸下来。

哪怕明知道有问题,军阵之中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今天······

没有!一名士卒都没有动!

甚至没有明显交头接耳,小规模的低声议论。

就在这诡异安静之中,夏鲁奇忽然向前一步,厉声暴喝:“乱军心者——死!”

声音如雷,瞬间压过郭从谦的余音。

四面甲士齐齐握紧兵器。

“铛!”

刀盾相击,整齐得没有丝毫杂音。

随后,又安静下来。

郭从谦高举黄绫,脸上看不出多少变化。

倒不是他表情管理得有多好,只是脸色实在没法更差了。

周元志忍不住左右看了一圈,等了两息、三息,最后凑近郭从谦一点,十分诚恳地小声提醒。

“小郭你这不行啊,没什么动静。”

郭从谦眼皮轻轻跳了一下,没有理他。

周元志见状,识趣闭嘴。

前方,郭崇韬仍旧站在原地,散乱长发随夜风轻轻摇动,一双虎目中怒意丝毫未减。

他盯着郭从谦手里的那卷所谓“密诏”,又看向郭从谦本人。

良久,缓缓开口。

“这······”

“就是你的回答?”

郭从谦握着黄绫的手微微一顿,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卷所谓的皇帝密诏。

随后,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勉强,却是有着一丝说不出来的释然。

“不。”

郭从谦摇了摇头,五指缓缓收紧,内力自掌心骤然爆发!

“嘭!”

那卷只有巴掌大小的绫黄卷轴,瞬间在他手中炸裂。

黄绫,金线,碎屑,从指缝之间缓缓飘落,就如同先前那道被摧钢剑气彻底绞碎的圣旨。

只不过上一道,是崔济毁的。

这一道,是郭从谦自己。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郭崇韬。

眼中那些迷茫、痛苦、不忍,在这一刻一点点消失。

最后,只剩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叔父,刚才那个······”

“不是我的回答。”

郭从谦缓缓抬起右手,手指越过马面,越过夏鲁奇。

最终,径直指向郭崇韬,嘴角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

“接下来的······”

“才是我的回答!”

下一瞬,声音陡然一厉。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