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转过身去。
  “青石沟蘑菇项目要在春节之前把基础框架建好,否则春天农忙的时候错过了,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刘永那边你要提前去打声招呼,让他做好下乡的准备。”
  “行!我现在就去!”
  李万兴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
  “对了,柳沟村的德厚叔刚才给我打来电话,问合作社展示角的工具什么时候安排人把它们拉回去。”
  “先待在那边。”
  钟思远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合作社才刚刚挂牌,还需要靠这些玩意撑撑场面。”
  早上八点。
  钟思远蹲在办公室外面的台阶上刷牙,嘴边全是白色的泡沫。
  陈小东手里拿着保温桶,从食堂跑过来,远远的地方就喊了起来。
  “钟乡长!经发办刘主任已经在你办公室等了有一会儿了!”
  钟思远很快漱净了口中的水,随手擦了擦嘴角,然后走进了办公楼。
  刘永果然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工作笔记本。
  见到钟思远进来之后,他就习惯性地举手行了一个礼。
  “钟乡长!”
  “坐,坐。”
  钟思远把椅子拉过来让他坐,他自己也向后靠着椅子。
  “昨天跟你商量的青石沟蘑菇种植的事情,你心里大概也有数了吧?”
  “明白!”
  刘永嗓门很大,一想到在办公室里说话就故意压低了一些声音。
  “我在部队农场种了三年平菇,从制种,搭棚到采收出菇的整个过程都很熟悉,技术上不会有问题!”
  “不能说得太满了。”
  钟思远摇了摇头。
  “这跟部队里搞生产不同,接触的是普通的老百姓。下到村里去不能只喊口号,要一户一户地把账算清楚:建一个大棚需要花多少钱,买菌种要多少钱,一年大概能产多少斤,预计可以赚多少钱,什么时候才能把本钱挣回来,还有哪些实际存在的风险都要向群众讲清楚。愿意做的,乡里支持;不愿意做的,绝不强迫。”
  “明白!”
  刘永重重点头。
  “我今天就去青石沟,先摸排一下意向农户跟可用土地,晚上回来给您汇报。”
  正在聊天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柳元杰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一路跑过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半张纸。
  “钟乡长,出事了。”
  钟思远抬起头来看着他。
  “慌什么,慢慢说。”
  “现在乡里到处都在传闲话,说你自掏八十万建湿地公园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有人说这笔钱是不干净的,已经有人写了匿名信送到区里去了!”
  柳元杰越说越气,脖子都气红了。
  “我看秦书记那边放出的消息占了八九成。”
  “不可以随便猜疑。”
  钟思远出声制止。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流言蜚语传播出去就让它传播。八十万是我在京城调过来的个人资金,银行有完整的流水记录,项目台账也十分清楚,光明磊落,并无任何可以害怕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更何况,真捅到区里也是一件好事,正好可以向上问问,项目资金缺口一直悬着,逼得基层干部不得不自己垫资填补缺口,这件事怎么看。”
  柳元杰愣了一下之后才明白过来。
  别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钟思远却毫不躲闪。
  “还有,秦书记今早听闻此事后,一上午脸色都很不好。”
  柳元杰压低声音说。
  “党政办的小周告诉我,刚才秦书记把胡书记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房门关着,两个人聊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钟思远没有再往下说。
  秦开河这个时候找胡专政,
  无非就是想借着流言做文章,但又不敢把事情闹大。
  干部个人垫付项目缺口的事情如果全部摆在台面上的话,
  首先难堪的就是区里负责资金拨付的部门。
  秦开河很聪明,不会给自己惹上这样的麻烦。
  “任凭他们去吧。”
  钟思远将搪瓷缸放到桌上之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刘永。
  “刘主任,青石沟的工作不要受到外界流言蜚语的影响,按原定计划进行。记住一点:老百姓的钱一分一厘也不能浪费。”
  “钟乡长你放心!我当兵十二年,吃苦不少,可从没占过公家便宜!”
  刘永拍着胸脯,咚咚地说道。
  钟思远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所看重的就是这份踏实真诚。
  刘永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钟思远跟柳元杰两个人。
  柳元杰还是非常气愤。
  “我猜这些闲话应该是柳二柱家媳妇说出去的。上次合作社挂牌,他们家没捞到露脸的机会,心里记恨,就开始到处搬弄是非。”
  “不一定就是她。”
  钟思远微微摇了摇头。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也拦不住。你去通知财政所张金华把湿地公园项目的资金往来情况做一个明细台账,并按要求对外公示,不需要做其他的解释。”
  “好,我马上去办!”
  秦开河的办公室门关着。
  浓烈的烟气掺杂着室内暖气一起从门缝中溢出。
  路过的职员都会不自觉地绕道而行。
  胡专政坐在沙发边上。
  “书记,就任由这些话传出去?万一闹大了,不好收场。”
  秦开河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回想起调研那天。
  梁市长几句简单的话就把花费了两千多元制作的四块喷绘展板变成了装饰品,秦开河在心里感到很憋闷。
  “去闹腾?是你要去闹还是我去闹?”
  秦开河冷哼一声,慢慢转过身去。
  “我只是要让乡里人想一想,一个副乡长,随手就能拿出八十万投进项目。这八十万从哪来,花在哪了。说得清楚,那是个人慷慨;说不清楚呢?”
  胡专政握着打火机的动作也停止了。
  “可一旦上级介入调查,项目资金长期未拨付的问题,区财政也脱不了干系。当初款项被拖欠了半年多,迫使基层另寻出路。这话传到市里之后,在区面上也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