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在大齐,不是什么出奇的东西,这玩意儿军用,已经几百年了。
大齐开国初年,就已经把这东西完全军事化,在应天还有京城,都设了火药库,火药存量相当惊人。不过打仗的时候,想从火药库把这东西给调拨出来,以及能调拨出多少出来,则要看自家的本事与关系。
陈清在朝廷里人脉不大好,他想要以辽东大战的理由,从京城火药库调拨出太多火药,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魏国公府,却完全有这个能力。
说白了,就是不为陈清考虑,也要为魏国公家的宝贝儿子考虑不是?
而一旦辽东本身就有不少火器,一旦拥有了大量的火药,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陈清不用担心建州三卫大举进犯。
至少能给他争取到一年时间。
而一年以后,陈清在辽东的把握,就会凭空增加许多,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听到火药库,徐茂低头想了想,然后苦笑道:「难怪子正兄愿意带我去辽东,原来是要我弄这些东西。陈清笑著说道:「哪里是让小公爷你去弄,主要是让徐公爷去弄,小公爷,这辽东对于朝廷来说,至少也是百年大计。」
「担子不能都在我一个人肩膀上,徐家也是要担责任的。」
徐茂沉默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晚上我跟家父说一声,看他怎么说罢。」
陈清「嗯」了一声,低声道:「马上就是年关,明年是弘治元年,最多也就是明年一年时间,到弘治二年,即便建州三卫老实下来,我也要尝试吃掉建州这些女真诸部了!」
长久以来,辽东都司面对建州女真,总体是处于守势的,要不然也不会弄出那么多军堡。
即便是陈清在辽东这一年,实际上也是以守为主。
但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长久的,不可能永远这么守下去。
至于吃掉建州三卫,也不是说把建州的女真诸部杀个干净,但一定要让他们完全解除武装,并且推行王化。
到了那个时候…
整个辽东大地,乃至于整个东北,就都是陈某人的地方了,他可以完全不用理会朝廷这边的态度,大刀阔斧推进自己的政策,来改造这片土地。
假以时日,他的影响力,还会从这片地方,辐射到整个东北方向,包括朝鲜王国!
当然了,这些都还是美好的构想,如今这个构想,只是迈出了第一步。
但这一步相当关键,只要这一步能够迈出去,陈清将来在整个辽东,就能够实现战略自主,不必再受内阁那些老头儿钳制!
听到陈清要并吞建州,小公爷徐茂也有些激动,他握紧拳头,低声道:「这一次到辽东,不管多久,我一定跟随子正兄一起,完成朝廷平辽大业!」
听到「平辽」两个字,陈清哈哈一笑,举起手掌,笑著说道:「咱们争取…」
「五年平辽!」
徐茂自然不懂陈清为什么笑,只当是他豪气干云,闻言立刻与陈清击掌,沉声道:「五年平辽!」之后的几天时间,陈清除了把北镇抚司的一些事交割给言扈以外,还抽时间见了赵孟静给他推荐的几个读书人。
一共五个人,都是举人功名,基本上都是浙直两省的南方人,还有两个是陈清的湖州同乡。如果说原先,这些举人未必心服陈清这个内卫出身的内卫官,此时陈清已经获封太子少保,这个名头在这些读书人面前,相当好用。
他们见到陈清,都是一口一个少保,毕恭毕敬。
最终五个人,陈清收入幕中四人,都愿意跟他一起去辽东,到辽东钦差行署做他陈少保的幕僚。而这些人,连带著穆平带去辽东的那些人,往后名义上只是钦差行署的幕臣,但实际上,他们以后,就会是辽东文官体系的雏形。
也是将来陈清事业的关键,因此,陈大老爷非常看重他们。
陈清虽然讨厌文官,但他讨厌的是京城里的这些文官,他非常清醒地知道,想要建立根基,一个文官行政体系必不可少,而且是越早建立越好。
越早建立,这套体系就越成熟,将来真正大业成就的时候,很多事情,就不至于手忙脚乱。这一点,纵观历史,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历史上有不少人,兵强马壮,在一两年之内,就占据了大量的地方,乃至于自大自满,草草称帝,最终迅速败亡。
而那些占下地盘之后,能迅速推进行政,税收,耕种,稳扎稳打的开创之主,往往是从创业伊始,行政体系就跟随他一点一点成长起来。
陈清虽然还想不到称帝那么远,但既然要准备自己弄一块地方自治,这些事情就必须要考虑清楚。陈清见了这些人,确定了幕臣之后,又一人给发了些安家银子,让他们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好容易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陈清也做好了离开京城的准备,这天,他正在大时雍坊的家里收拾一些东西,准备过几天就跟秦太后请辞离开京城。
一个下人匆匆一路小跑过来,对著他作揖道:「老爷,状元公来了,还带了个人过来,说是姓郑,要求见老爷。」
陈清此时正在翻看辽东送来的文书,闻言挑了挑眉,开口说道:「请他们去正堂奉茶。」
这下人应了一声,低著头匆匆去了。
而陈清,把手里的文书看完之后,才起身稍微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裳,迈步走向自家正堂。到了正堂之后,状元郎钱度,正在与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文士说话。
陈清扫了一眼,觉得有些诧异。
他知道,钱度带来的这个郑大人,一定就是郑新,原先听说郑新的事情,陈清还以为,这位郑大人会是那种身材高大,模样严肃之人,没想到一眼看去,这郑新并不高大,只与钱度差不多高。
而且还有点瘦。
一眼看过去,像个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
陈清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里的两个人,都起身对著陈清低头行礼。
「见过大人。」
这郑新则先是打量了一番陈清,才拱手说道:「下官郑新,见过陈少保。」
陈清对著二人抱了抱拳,然后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二人也坐下来说话。
等他们两个人都落座之后,陈清才笑著说道:「钱兄,什么事情,都找到我家里来了?」
钱度咳嗽了一声,连忙说道:「郑公进了京城之后,就一直要见陈大人,今日我们去北镇抚司问了问,知道大人在家,我们就过来了。」
陈清扭头看向郑新,只见这位河间通判,正在打量著自己。
他当然不会怯场,大大方方的低头喝茶,笑著问道:「郑大人找我什么事?」
郑新正色道:「下官受陈少保举荐,如今已经在吏部待职,八成要高升,按照朝堂惯例,自然应该来拜见陈少保,谢过举荐之恩。」
陈清哑然:「郑大人如果与那些俗人一般,我这举荐就算是白费了。」
郑新微微皱眉,随即问道:「陈少保不是俗人?」
「我是。」
陈清笑嗬嗬的说道:「但我这一次举荐的人,我希望他不是俗人,听钱兄说,郑大人刚直敢为,因此就举荐了郑大人。」
郑新低头喝茶,用审视的眼神看著陈清:「好大一个差事,少保没有见过我,只凭钱惟正一两句话,就放心交托在了我的手里?」
他大概是见过内阁阁臣,或者是见过赵孟静了,因此已经知道了,陈清举荐他做的,是什么差事。「赵相公也说过郑大人刚直。」
陈清神色平静:「而且我即将离京,远离朝堂,没有时间细细搜罗人选了。」
听到这个答案,郑新皱了皱眉头,问道:「少保就没有什么事,要交代郑某的?」
「没有。」
陈清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钱度,缓缓说道:「要说有,就是钱兄的表字了。」
「请郑大人之后,尺量京中百官…」
「只惟一个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