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上,茶会如期而至。
因为是打了西府的名号,贾母的体面尚在,由此来了不少京城权贵家的女眷。
秦可卿也是初次应对这般场面。
小门小户出身的她,待人接物却著实不错,心思玲珑,又仪态出众,言谈间进退得宜,始终未曾冷场。奶茶这种轻奢的饮品一出现,更是自杯盏到外观,都让贵妇人们眼前一亮。
再品尝味道,醇香甘滑,口齿留香,怎会不正中她们的喜好。
当真是雅致又新鲜,席间便是言笑晏晏,赞不绝口。
茶会未散,已有好几家遣丫鬟悄悄去问了薛宝钗,说著「此物作价几何」、「下回宴客也想备上些」,诸如此类的话。
薛宝钗也未成想竟能以此开拓了最令她头痛的销路,著实意外。
不过,比起在坊市售卖,也只有在权贵内帏的圈子里时兴,才更对她们的路数。
能切实满足这些勋贵女眷所在意的体面,让她们显得与众不同。
茶会中,秦可卿观察著这一切,总觉得太过顺利,以为有些不实。
甚至眼皮微跳,似在昭示著有什么祸事要降临了。
直到有个穿著体面的丫鬟,急匆匆的闯进凉棚里。
「奶奶,我刚在内帏里撞见了个外男,竟是扯著我的衣袖,还不让我走呢!嘴里还没个正形……」「什么?!」
场间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秦可卿的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她的担心并非是没缘由的。
另一头,帮衬秦可卿暖了场,王熙凤就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里了。
她本就还有不少事情没处置,自然就不陪在旁边,也免得喧宾夺主了。
慵懒的靠在炕头,一抬眼又见平儿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挑眉问道:「今儿茶会,是不是没请镇远侯府那位夫人?」
平儿回过神来,忙上前摇起团扇,应道:「奶奶,您忘了,老太太前几日吩咐过了,往后不能再宴请镇远侯府的夫人来了,但是也没说是什么缘由。」
贾母的心思一日三变,就是连王熙凤也猜不透,便也不再多想了,转而道:「老祖宗不让往府里来,可这交情不能断绝了,没让我们不能私下往来。」
「上回你去送礼,他家夫人是怎的态度?」
平儿脸颊微红,又记起自己被那李宸调戏的事,眉眼一垂,强撑著应道:「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下,但是他们府上的夫人似不大在意这些往来。」
「倒是府上的李公子说话似是颇有分量,那般的年纪,竟已能遣车马出入,想来是能做主的了。」「如果奶奶想将小红送过去的话,依奴婢看,直说就好了。不过,没来由地送过去定会惹人防备,倒是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王熙凤挑眉,嘟囔了遍,「我倒真不知你为何这般高看他。既然府上夫人不作反对,那就等个合适的由头,你也与小红先知会一声,有个念想。」
平儿又道:「先前您还想认她作干女儿,可是差了辈分便算了,这会儿人兴致正是高呢,定想在奶奶身边伺候。」
王熙凤端起茶盏,排擅道:「眼皮子浅,在哪伺候不是伺候?跟不跟在身边,都是一样的,只要肯做实事。」
这边主仆二人还在商议,外面忽然有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奶奶,不好了!宝二爷方才出去,冲撞了别家女眷,这会儿茶会那边正闹呢!」
闻言,王熙凤唬得心头一跳。
而后,将茶盏重重拍在了炕几上,当即茶水四溅,「怎有这样的事?不是早吩咐过了,今日有女眷来府?袭人是做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小丫鬟被吓得身上发颤,只连连摇头,话也说不全。
平儿忙在旁劝道:「奶奶,这会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得先去瞧瞧,别真坏了蓉大奶奶的事。」二人急急赶到后花园凉棚处,却见外面已围了不少人。
秦可卿面色尴尬立在旁,各家夫人则蹙眉低语,神色不悦。
贾宝玉并不在场中。
王熙凤靠近了,才从旁人口中问出了前因后果。
原是宝玉将养了两日身子,精力充沛无处发泄。
今日在房里闷了,便想寻姊妹们说说话。
房里的丫鬟都以为他歇下了,便凑趣在茶会外转了转,只留了个小丫头看守。
宝玉偷摸出门,小丫头瞌睡了,也没察觉,才让他侥幸得脱。
先去找最邻近的林姑娘,林姑娘在房里休息,闭门不见。
后来贾宝玉也不从谁那听说了宝姑娘最近犯热病,便想往梨香院那头去探望。
结果刚一出正院,便与别家女眷派出去传信的贴身丫鬟撞在了一块。
可宝玉还以为是院里的新丫头,瞧著模样水灵,便也不避退,反而上前凑近了,拉住人家便问。「我看你便像旧相识,是不是从哪见过?」
人家的丫鬟都在内宅里养著,和姑娘相差不多,哪里见过外男?
当时就吓坏了,一溜烟的来报信,说这内帏里有男人。
局面便成了眼下这般。
有年长些的夫人知道荣国府的调性。
说的内帏里的哥,定是那衔玉而诞的贾宝玉。
由此便出面起身说和,「这丫头遇到的应是史老太君的眼珠子贾宝玉,这哥儿年纪尚小,衔玉而诞又是祥瑞,老太君关照便还没有搬出内帏里住呢。」
可有些夫人是头一次来荣国府。
而且年纪尚轻,并不知道全貌,便刨根问底地追问,「那贾宝玉多大年纪?」
众人议论开了,得知贾宝玉已经外出求学,近几日才归来。
这哪还能当做年龄小了?
按理说这样的哥儿都开始求亲定聘了才是。
场面便愈发失去控制。
秦可卿连连致歉,却也都于事无补。
王熙凤刚要上前,与侄儿媳妇打个圆场,一同收拾这烂摊子,便听平儿在身旁低声耳语著,「奶奶,别心急,后边老太太,太太来了。」
场中众人也见得了乌泱泱又来了一群人,便暂时静了下来,等著这贾家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