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书房才是林黛玉最想待的地方。
只可惜,和两位先生探讨起经文,时间便如白驹过隙,走得飞快,一转眼就黄昏了。
不过好在这两位先生精神饱满,整堂课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对林黛玉近来积攒的疑问,都给了大致讲解。
想来是李宸在时,两人多是休憩,如此张弛有度,劳逸结合,倒也让她达到了不错的效率。这样一来,林黛玉对即将到来的院试,也平添了不少底气。
只可惜,眼下林黛玉已经不得不放下书卷,回到令她只觉尴尬的屋子里去了。
一想到晨间与晴雯同榻而醒的景象,还有自己那般粗糙的手段,林黛玉就觉得脸上发热。
「都怪这纨绔,房里安置这许多人做什么?平白惹出这许多烦恼!
「明明只有我一人时,都没这么多麻烦事。』
林黛玉只好将问题都推在这个纨绔身上,深吸一口气,平息心情后,才推门而入。
屋内静悄悄的,四周没见香菱的身影。
只有晴雯独自坐在茶案一边,手指贴在《明经天梯》的书册上,似乎在识字。
林黛玉见她专注,便也不想打扰。
可转念一想,这又是两人恰在一起的难得机会,若不将误会说开,任由误会越来越深,以后相处岂不是更别扭?
林黛玉眼中不想揉进沙子,便定了定神,学著那纨绔应有的样子,负手凑进了几步。
想要开口,林黛玉又觉得冷场,直接说起来会有些突兀。
正思忖著,忽见晴雯头上的绒花簪子,在头上插得不大牢靠,摇摇欲坠的感觉。
林黛玉便抬手,想往里推一推,帮她按紧些。
谁知,晴雯似察觉了她的动作,同时回过头来。
下一刻,簪子便被林黛玉撚在了手上。
晴雯头上一松,乌黑秀发瞬间如瀑般倾泻到肩。
「少爷?」
晴雯不可置信地望著这一切。
明明自己都下定决心了,只要少爷不再招惹自己,今早的事情就当忘了。
可不想,少爷竟然趁著香菱不在的时候,来拔她的簪子?
这已是轻浮到近乎调戏了!
莫非以为同榻而眠过一次,便可对她为所欲为了吗?
顿时满面羞愤,眸眼中泛起一片水雾。
而且,晴雯更害怕他有下一步的什么动作。
林黛玉已经尴尬得无以复加,僵在了原地。
她只是想示好,弥补,怎得事情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簪子怎么就落到他手里了。
撑起些许笑脸,林黛玉苦笑道:「我是看你的头发有点松,所以才……你不要误会。」
「还给你,我并非有意。」
又是无意的,晴雯哪里肯信了。
颤颤巍巍的从林黛玉手里取过簪子,晴雯便坐得远了些,自顾自整理发髻。
见她露出的脖颈都羞得染粉了,哪怕晴雯没再说什么,林黛玉也知道自己此刻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了。「在这纨绔的身体里,我怎么好像大条了很多?这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这般模样啊?
无处发泄,林黛玉只好去墙角寻了石锁,又操练了起来。
未几,香菱取了晚膳归来。
入眼就看晴雯脸色绯红,对著镜子整理著发丝,手脚显得有些慌乱。
少爷更是在角落里挥舞著石锁,虎虎生风,背著厅堂。
香菱满心疑惑,放下餐食,凑近晴雯身边,「我出去的这会儿功夫又怎么了?」
晴雯手中动作一顿,从镜中飞快地瞥了林黛玉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嚅嗫道:「没,没什么。」香菱也不是个真愚笨的,能看出问题。
但好似晴雯和少爷也不是在吵架,便也觉得没什么大碍。
以晴雯的爆炭性子,若真是吃了什么亏,自然是要闹起来了,才不会是眼前的这般模样。
「没事就好。」
香菱面上含笑,「那等少爷练完,咱们便一同用晚膳吧?」
晴雯慌忙摇头,这时候她唯恐避林黛玉不及。
尤其是,她方才察觉自己,都不知再如何应对少爷的试探了,仿佛再继续下去,她也会守不住心神。连这会儿内心都还未能平息。
「不了不了,我先回去歇息,这会儿有点累了。」
说罢,晴雯便逃回了耳房,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了起来。
顺天府衙,
值房内,韩府尹翻阅了周县令亲自递来的公文,面沉如水。
「城外旱情,本官亦有耳闻。只是未料,竟已严峻至此。」
将公文落在案头,韩府尹也不忍叹气。
又抬头看向下方周县令道:「你思虑得是,若不及早绸缪,待到冬日,便是雪上加霜。京城仓廪虽丰,亦非取之不尽,开源节流,确有必要。」
见开了口风,周县令也是精神一振,忙道:「大人明鉴。下官以为,李案首所提开矿之议,若运作得当,确可活民、补税,一举两得。只是旧矿收入,下官无法断言,但李案首似乎有著什么妙法。」韩府尹嘴边扬起笑意,道:「此子精明,不可小觑。」
「他若真能做成,于民生是功德,于你,亦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政绩。此事,本官准了,让他放手去做,本官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多谢大人恩准。」
周县令起身行礼。
韩府尹摆摆手,在公文上落下府尹大印,再抬起眼,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语气也更加凝实。「不过,有件事,你需得提点那小子一二。切莫因这商事琐务,荒废了根本。」
周县令不解,「大人此话怎讲?」
韩府尹吐了口气,徐徐说道:「此事由你转告给李宸又无妨,实是提督学政张大人,在我府试张榜的时候,曾来过几次信,应与王家交往甚密。」
周县令错愕道:「大人是说,院试中,学政大人恐怕会对他发难。」
「李宸连中两元,若再中院试案首,便是难得的小三元,于学政大人亦是佳话美谈。他怎会因私交而弃此等公绩?」
韩府尹摇了摇头,沉声道:「其中关窍,非你我所能尽知,人人皆有难处罢了。」
「我等便只能做好自身。让他小心提防,院试之关,恐非他想像中那般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