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忱夜是在大理寺被炸毁前才得知裴子奚的计划,他当场就摔了桌上的奏折:“他用谁当诱饵?”
风见硬着头皮回答:“姜家小姐。”
眼看姬忱夜有要发疯的前兆,他赶紧补充:“主子说姜小姐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她要是愿意,就可以跟萧禹走,要是不愿意,主子也会保护她的安全。”
“确定?”
被姬忱夜阴郁的眼神本能地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风见本能地点头。
下一刻,云观突然着急地冲了进来:“陛下!主子没按约定时间进密道,现在大理寺已经全塌了……”
“说重点!”
“主子现在下落不明,可能被困在地道,也……也可能……”
他还没勇气把“埋在大理寺底下”这个可能性说出来,姬忱夜已经冲出了寝殿。
如同云观所说,大理寺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姬忱夜阴郁的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圈:“挖!”
“是!”
在场所有人齐齐动手,包括姬忱夜自己。
只是原本地道地定点,因为上面已经塌得看不出任何参照物了,所以挖了几次都没挖准。
当铁锹终于碰到密道封口的活板门时,风见大喊一声:“在这里!我一个人拉不开”
姬忱夜冲过去,和他一起拉住把手。
那把手不知道是在爆炸中损坏了,还是承受不了这样大的力道,竟然崩断了。
“撬棍。”
几个护卫纷纷摘下腰间长剑,不知撬断了几把宝剑,活板门终于开了。
“陛下,危险,让我去吧!”
风见和云观争抢着要先下去,却被姬忱夜毫不客气地推开,自己跳了下去。
“您没带火把!”
见他消失在黑漆漆的地道里,风见失声道。
等他们点了亮追上去,却在地道中段遇上了折返的姬忱夜。
看清他怀里的少女是姜宛,风见和云观都是目瞪口呆。
这位小姐居然没跟他的未婚夫离开?
还是他们那个主子一时发疯,把她强行留下了?
姬忱夜冷冷丢下一句:“你们主子在后面。”
那两个看直了眼睛的护卫才忙不迭进去救人。
姬忱夜到了外面就把姜宛放下:“滚。”
当初丢她进大理寺,一来是避免她牵动自己的情绪,二来也是要挫挫她的胆子。
没想到几天不见,她的胆子竟是越来越大。
自己都这般灰头土脸了,居然还敢直勾勾地瞪着他看。
姬忱夜有种感觉,继续被她这么看着,自己怕是要做出些怪异举动。
她还愣在原地没滚,他倒是先走了,还不忘把裴子奚也拎回了寝殿。
本来是想放血给他疗伤后就撵人的,没想到裴子奚今天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居然拒绝了他的帮忙。
“这种饮鸩止渴的事,突然就不想做了。”
听到这句话,姬忱夜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被抛弃了,又像是被指责。
所以,裴子奚是后悔了吗?
后悔和他这个兄弟一起走上不归路?
他烦躁的怼了裴子奚几句,借口去拿药离开。
裴子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之前他就吩咐御厨房按照惯例熬药,只不过那药并不对裴子奚的症状,是预备给他用了血恢复伤势后解毒的汤药。
虽然没有药能解那蚀骨之毒,但总归能延缓一点时间发作。
现在裴子奚不肯用他的血,原本可以不用喝药的。
姬忱夜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连找借口都愚蠢至极。
他便是那一切的灾祸之源,裴子奚也不过是倒霉地同他投进了一个娘胎,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或许……
心中阴郁的念头翻滚不修时,他却瞥见了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人影。
姜宛?
他今天没有特意叫她来守夜,她便胆子大到无法无天,竟敢公然旷工。
想到她之前可怜兮兮的样子,姬忱夜忍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精力跑出来乱晃,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姜宛永远还有更加找死的行径,姬忱夜才刚走进,就听到她“呸呸”了几声:“居然喜欢吃这种东西,他疯了吧!”
“谁疯了?”
姬忱夜的目光扫过敞开的食盒,很好,是他惯常吃的糕点。
里面还有一碗药,也很是眼熟。
难道她大半夜不好好休息,就是为了跑出来给裴子奚送药?
想到这一点,阴郁的情绪再度占领上风。
本想打发她离开的,但他鬼使神差地让她跟自己回了承明殿。
既然有力气送药,那当然也有力气守夜。
只是,裴子奚对她的态度似乎热络得有点不正常。
根据兄弟二人对彼此的了解,姬忱夜直觉地认为,裴子奚有事瞒着他,而且是关于姜宛的。
鉴于这一点,他就要让这两个人尽可能少接触。
不过公然争抢这种事,哪怕在他们的少年时代都没做过,所以格外新鲜。
更让他意外的是,姜宛的胆子在吃过饭后大得惊人,居然还敢同时拒绝他们两人。
不过,最后她还是选了自己。
姬忱夜还没搞清楚那点莫名的欣喜是从何而来,就被她在朝堂上的操作震惊到了。
他没看错,这女人的胆子已经张狂到了可怕的地步。
居然敢当众和太师赌脑袋?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
“我和陛下是一伙的,怎么可能输呢?”
听到这句话时,姬忱夜罕见地恍惚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她信任自己?
这世上除了和他血脉相连的兄弟之外,竟然还有别人信任他,或者说是依赖更合适。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突然席卷全身,姬忱夜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很想打造一个完全密封的盒子,把姜宛藏进去,从此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她,自然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被她注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是毒药一样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而眼前的少女像是完全不知道他正处于一种怎样可怕的状态,竟然还敢冲他无辜地眨眼。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神情只会让他更想发疯吗?
幸好,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但他能克制,不代表能一直克制。
尤其是姜宛竟然凑到他面前,试图用手指抚平他眉心的折痕。
那一刻,想把她私藏起来的心思瞬间到达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