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从牙缝里一块一块往外挤。
“我今天就是死在这,也得拉你垫背。不信你就再抽一鞭试试!”
林间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凡仙偷偷朝这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抡斧头的动作快了几分,生怕被波及。
高朗被他那一眼钉在原地,后背猛地窜上一层凉意,嘴里的谄媚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常年欺软怕硬,平日里欺负的都是些低头认命的凡仙,从来没见过哪个脖子上挂着奴牌的人敢拿这种眼神看人。
那眼神里头真的有杀意,他看得出来。
雷霆钧攥着鞭柄,鞭梢还被沈叶死死攥在手里,他用力往回扯了一下,沈叶的脚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又扯了一下,还是没扯动。
周围的凡仙虽然不敢抬头看,但抡斧头的动静明显都慢了下来,耳朵全竖着。
雷霆钧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咬着牙松了手上的力道,把鞭子往回一收,沈叶也松了手,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落回雷霆钧腰间。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但还端着队长的架子:“……行了行了,第一天来不熟悉规矩也正常。自己去库房拿斧头,赶紧上工,再耽误时辰今天的饭就别想了。”
雷霆钧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高朗咬着牙看了沈叶一眼,想说什么狠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一跺脚也转身跑了,连头都没回。
沈叶看着两人前后脚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被鞭子勒出来的红痕,冷冷地“啧”了一声。
然后转身朝库房走去,从木棚角落拎了一把最普通的黑铁斧头掂了掂,走回了龙涎木林。
这帮蠢货,平时欺软怕硬,胆小怕事。
遇到真硬茬,就不敢吭气了。
这片林子确实不好砍。
他找了一棵比人腰还粗的龙涎木站稳了脚,举起斧头劈下去的第一下,一股金色的光晕从树皮上炸开,顺着斧柄狠狠弹回他的虎口,震得他整条小臂都麻了一瞬。
他咬着牙换了个姿势,把武帝血脉之力压在经脉深处稳住下盘,一下一下地劈下去,每一斧都稳而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树皮上的金色光晕一次比一次炸得剧烈,反震的力量一次比一次沉,但沈叶没有停,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不知道劈了多少斧,树干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响,整棵龙涎木朝一侧缓缓倾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金色的尘土。
沈叶拄着斧柄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树干断口。
断面光滑平整,但最中央那一圈木质却泛着一种异样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迹渗透进了木心深处。
沈叶蹲下身,伸手在那片暗红色的木纹上摸了一下。
触感微凉,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脉搏般的跳动。
他的手顿住了。
沈叶蹲在那棵倾倒的龙涎木旁边,手指按在那片暗红色的木纹上,感受着那股微凉的、带着脉搏般跳动的触感。
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那股跳动顺着他的指腹渗入皮肉,像一滴活着的血珠钻进了他的经脉。
沈叶只觉得体内的武帝血脉猛然一振,像是饥饿了太久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那股暗红色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一路往上窜,沿着手臂的经脉涌入胸腔,在他四肢百骸间缓慢地扩散开来。
他浑身的疲惫感,在那一瞬间消退了。
沈叶猛地抽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被鞭子勒出来的红痕还在,但伤口处有种痒丝丝的暖意在扩散。
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刚才砍树时被震得酸麻的小臂重新充满了力气,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龙血灵气,这木头里头浸着龙血灵气!
沈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正愁没法吸收仙域的灵气提升修为,这简直是瞌睡送了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立刻把斧头搁下,双手按住那段树干断口,闭上眼,主动引导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往自己经脉里引。
果然!
那股龙血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温润而浑厚,像是一股暖流冲刷着他体内干涸许久的经脉。
他原本因为穿越灵魂桥而损伤的经络在灵气的滋养下一寸一寸地恢复光泽,那层卡在他修为壁垒上的瓶颈也被这股力量撬开了一道细缝。
沈叶睁开眼,眼底亮起一层压不住的兴奋。
他弯腰重新拎起斧头,目光扫过林间那些还立着的龙涎木,嘴角扯了一下。
一棵树里的龙血灵气就能让他恢复力气,要是砍个十几棵呢?每天都砍个十几棵呢?
他找了个更粗的树桩站稳,抡起斧头劈了下去。
这一次他心里有了底,每一斧劈落之后都刻意牵引树心处渗出来的暗红色灵气灌入掌心,那些灵气顺着斧柄涌入他体内,反震的力道被龙血灵气化去了大半,再也没有先前那般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斧、两斧、三斧……第二棵树倒了。
沈叶没有停,转身就朝第三棵走去。
汗水从他额头往下淌,但每砍倒一棵树,他体内的龙血灵气就厚一分,疲惫刚涌上来就被灵气冲散了。
他的力气像是在砍树的过程中越砍越足,腰背越挺越直。
就这样一棵接一棵地砍下去。
等到天色开始偏西的时候,沈叶清点了一下自己砍倒的龙涎木,整整齐齐码了十四棵。
树干横七竖八地堆在林地边缘,金色的断口在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周围那些凡仙陆续收了工,扛着自己砍的一两棵树往库房方向走,路过沈叶那堆小山似的木料时,脚步全都慢了下来。
有人停下来看了好几息,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这小子……一个人砍了十几棵?”
“不可能吧,他才第一天来……”
“那堆木头少说有十几棵,你看清楚了?真是他一个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