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 第793章 大城地利
猜瓦身旁跟着几个暹罗随从,手中捧着花环与清水——这是当地待客之礼。

只见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用略带暹罗口音的汉字说道:“李参将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鄙人猜瓦,奉吾王之命,在此恭候。”

声音不疾不徐,如溪水缓流。

李知涯抱拳还礼:“久闻不如一见,猜瓦先生果然……气度不凡。”

猜瓦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参将过誉。不过是多读了几卷书,多走了几里路罢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李知涯,落在常宁子身上,双手合十,笑意更深了几分:“侯道长,数月书信往来,今日终得一见。”

常宁子也合十还礼,两人相视一笑,竟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毫无生分之感。

李知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

猜瓦随即侧身引路:“参将请,诸位请。吾王已在王都等候,沿途风景,且容鄙人慢慢道来。”

一行人沿湄南河而下,换乘暹罗方面备好的平底官船,往北驶向王都阿瑜陀耶。

此时暹罗的首都还不是曼谷,而是阿瑜陀耶。

该城坐落在湄南河及其支流所形成的一个河中岛屿中,四面环水,城墙高耸,易守难攻。

船行渐近,李知涯立于船头,远远望见那河中岛屿上佛塔林立,金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与吕宋的椰林茅屋、大明的飞檐斗拱皆不相同,却自有一种庄严气象。

猜瓦立于他身侧,缓缓说道:“阿瑜陀耶,北可沿多条河流到达暹罗各个内陆口岸,南行很快即可到达暹罗湾。城中不但是内陆货物的集散中心,更是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关键中转站。就像大明应天府一样,虽不临海,却能击败许多海港城市,成为海上贸易核心。”

李知涯点头:“世界各地的商人,都汇聚于此。”

“正是。”猜瓦道,“吾王对他们采取了包容的态度。凭借阿瑜陀耶,吾王也借此获得了王国几乎所有对外贸易收入。”

船入城中河道,两岸商铺鳞次栉比,有穿长袍的波斯商人,有裹头巾的印度商贾,有赤膊的马来水手,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人,混在人群中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猜瓦继续道:“到了暹罗湾后,东方航道可沿着海岸线一路前进,连接安南和大明,最远可达朝鲜半岛和倭国长崎,进口优质茶叶、丝绸、瓷器。向南可以到达南洋诸番,这里生产香料,部分岛屿甚至还有马匹。而穿过满剌加后,西方航线途经榜葛剌海、印度南部等地,可通往波斯、西红海乃至欧罗巴。”

他顿了一顿,语气微沉:“不过有时候,满剌加会冒出一些敌对势力——海盗、和兰私掠船,或是收过路费的本地小政权等等,阻碍正常贸易。”

李知涯听到“冒出”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猜瓦却已转忧为喜,双手合十,向李知涯微微一躬:“但好在大明重新设立旧港宣慰司,解决了这些麻烦,让商船得以安心通过满剌加。而这一切,归根结底,还要归功于李参将您呐!”

李知涯笑了,十分受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暹罗王会与自己友好了。他摆了摆手:“过誉过誉,我只不过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罢了。”

猜瓦正色道:“非也非也。李参将有所不知,如果满剌加盗匪横行,那么暹罗出发的船只就只能在半岛中断的克拉地峡靠岸,用大象、牛车驮运货物,到西岸后再另租船只继续航行。如此以来,耗时耗力,还要多花钱粮。一两宗货品或许看不出什么,但长年累月下来,所耗甚巨。”

李知涯搔着胡须连连点头,心中却转起了另一个念头,问道:“既然以前满剌加勒索严重,为什么你们不干脆在半岛中断开一条运河算了呢?”

猜瓦叹气,摇头道:“何曾没有想过?然而开凿运河,对我暹罗小国来说,消费巨大,国力不足以支持。另外……”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

李知涯凑近了些:“另外什么?”

猜瓦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开凿运河,恐怕运河南岸的马来人不听朝廷号令、擅行割据……”

“哦……”李知涯了然。

他直起身来,望向远处金顶佛塔,心中暗想:这暹罗王看着礼佛虔诚,骨子里却精得很。

克拉地峡若开运河,确实能绕开满剌加,但南岸马来人若割据,暹罗南北便一分为二,届时外有强邻、内有叛离,只怕得不偿失。

所以宁可靠着旧港宣慰司维持满剌加航路,也不愿冒这个险。

船继续前行,河道渐宽,远处王宫的金色尖顶已在夕阳下灼灼生辉。

猜瓦忽然轻声道:“李参将,吾王此番相邀,固然是仰慕参将仁政。但参将心中想必也明白——暹罗虽小,却也愿与真正的强者为友。”

李知涯转头看他,猜瓦面色如常,目光却意味深长。

于是李知涯笑了笑,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必说透。

船靠岸时,暮色已浓。

岸上灯火点点,鼓乐隐隐。

李知涯整了整衣冠,回头看了一眼常宁子,常宁子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阿瑜陀耶的土地。

馆驿一夜,李知涯睡得并不踏实。

暹罗的湿热与吕宋不同,夜里虫鸣如织,翻来覆去间,脑子里总转着猜瓦那句“愿与真正的强者为友”。

天还没亮透,他便起身,对着铜盆洗了把脸,又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常宁子叩门进来时,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蓝道袍,头发也重新绾过。

两人对看一眼,都没说话,但意思都在眼里——今日这场会面,分寸不好拿捏。

辰时正刻,暹罗礼官来迎。

一行人沿王宫外墙而行,过护城河石桥,穿三重门。

门各有兵士列队,甲胄以铜片缀成,阳光下灿灿生辉,乍看颇为威武。

但李知涯只扫了一眼便知,这些兵士站姿松垮,眼神飘忽,不过仪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