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搞的?罗大鼓干什么吃的?」
亲卫道:「天雄军在扬州一带集结佯动,吸引了罗统领的守江部队,让姓卢的从下游防守不严之处过江了。
前线说,姓卢的在扬州搜集了千余条渔船,却一艘不用,暗中在下游造了六七百条小船,著实有些本事。」
耿武道:「现在他们到哪了?」
「他们是在芜湖一带过河,之后便不知所踪,总参猜测或许是去守南京了。」
耿武听完回来后,脸色微变,可也没立即开口。
房中,霍英越听越是吃惊:「王……王上,我粗算下来,新工坊建好后,每月也就用两百斤鲸油,那种小须鲸每年捕二十头便已足够。似乎用不著另造新船吧?」
林浅摇头道:「往后城中街巷要遍设街灯,坊市夜里也要点灯。
鲸油便宜、经烧,成本压下去,公共照明非鲸油不可。夜里读书、理事、干活都方便,社会才能更快运转。
再者,鲸肉盐渍耐存,不管是补军伍口粮,还是给远洋船队配给,都是顶实在的肉食补充,非常重要,大夏的粮食安全,不能全系在东宁、水真腊两……」
林浅喝了口茶,接著解释道:「至于专门定形制造捕鲸船,一来是为了作业趁手;二来,是为了好监管。
鲸鱼身躯大、利润高,一旦市价提升,民间见有利可图,必然有人随便找艘渔船、货船改了就下海。届时船型杂乱、舱容不一,谁捕了多少、在哪捕的,根本查不清,等私捕泛滥,再想管就晚了。所以,我们造专用船,船身有统一标号,舱容有定数,每船一趟出海带回多少油、多少肉,便于查验,配额、禁令才落得到实处,才能免于竭泽而渔。」
霍英若有所思,而小九不关心捕鲸,他盯著那拿设计图纸的随从看,心想:「捕鲸船在王上的设计图中只排第六,不知前五位是什么,尤其第一位是什么?」
林浅接著道:「况且,我们很快就要攻下浙江,连带著要收下松江、太湖等地。
民谚云「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
余姚、嘉善遍地是棉田,家家有织机,棉纺天然适合机器生产,最耗鲸油,往后的用量绝不在你们佛冶工坊之下。得提前备好才行。」
霍英被林浅的布局震撼,一时默然无语。
林浅接著对小九道:「攻下爪哇岛后,会有大量柚木涌入,我准备再造一艘新舰。」
小九连道:「是再造一艘烛龙号?」
林浅道:「不,是一艘新旗舰,一艘真正的七十四炮战列舰。」
现在大夏的海上地盘扩大,舰队被拆分成南海、北海两处,兵力分散,面对荷兰、西班牙可能进行的反扑,南海舰队的防守压力极大。
继续扩建舰队势在必行,林浅原本计划再造两艘烛龙号的姊妹舰。
但回想巴达维亚海战,面对赫拉克勒斯号,烛龙号也只是略占上风,如果没有天元号提供火力支援,即便打赢了,也是两败俱伤。
所以不如再造一艘新旗舰,彻底踏入七十四炮战列舰的门槛!
「啪!啪!」哑巴黄用烟斗敲敲桌子,然后竖起大拇指。
小九也满脸喜色道:「好啊!溟字级四级舰,船厂都造六艘了,也有足够积累再造新舰了。」哑巴黄拍拍小九肩膀,指了指脑袋,再指了指手。
小九笑著解释道:「师父说,再不造新船,脑子都要变笨,手也要僵住了。」
林浅道:「爪哇岛柚木应当不少,这次不仅要造新主力旗舰,四级舰、五级舰也要再添置几艘。另外,今年还有两艘溟字级四级舰等著下水呢吧?船厂这几年可有的忙了。」
小九道:「就是把其他船都停了,主力旗舰的进展也不会耽搁,王上可是已画了图了?」
他说著,眼光不住往那堆牛皮图筒上瞟。
林浅道:「染秋,把一号图纸拿出来。」
染秋将图纸抽出,在桌上放好,哑巴黄师徒凑上去,见图上新船整体尺寸、吨位比烛龙号大了两成左右,炮位更多,船壳更厚,结构更坚固。
相应的,这新船的抗打击能力全面占优,远洋续航与射击稳定性更强。
在风帆时代战列线时代,七十四炮战列舰是绝对中坚主力,也是各国海军在平衡火力、航海性与成本之后的最佳设计。
大夏造七十四炮战列舰,不仅是为获得新主力旗舰,更重要的是为以后量产七十四炮战列舰做技术铺垫。
趁著众人看图时,耿武凑到林浅身边,把公文递上。
「王上,前线公文,卢象升领著五千士兵过江了。」
林浅接过公文翻开,见左上角标著「贰」,这是被划定为重要但不紧急的公文,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给他。
公文上说,中玄三年七月,崇祯皇帝命卢象升为浙直总督,防守江南,自那之后,卢象升便在扬州囤兵,徵调渔船,将罗大贵江防部队全部吸引过去,然后派一支偏师在下游渡江。
这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玩的漂亮,可总参并没太当回事。
抛去卢象升这三个字,五千天雄军在总参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在出任浙直总督之前,卢象升是山东按察使,典型的文官。
此时是1632年,天雄军尚未和西北农民军交手,卢象升才华未显,北方也没传出「卢阎王」的名号,所以总参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浅想了想道:「给总参传话,这个人不简单,让前线小心应对。」
是夜,南直隶与浙江交界的天目山北余脉中,一队人马正摸黑前行。
这队人共三百余,人人都有战马,只是爱惜马力,并未骑乘。
这队人又行许久,许是觉天黑路险,终于在驿路旁扎营,简单吃些干粮。
在山谷两岸山林间,正有千余山贼埋伏,领头之人正是陈平安。
他本是江西安福县农户,被当地豪绅用印子钱骗得家破人亡,悲愤之下起兵造反,杀尽豪绅满门,从此在安福县占地为王。
与其他铲平王一样,其军队随扩张逐渐腐化,抓壮丁、劫百姓、收高租、抢佃农无恶不作。后来大夏攻入江西,他的军队在浮梁县一带全军覆没。
陈平安和几名亲信趁乱逃脱,辗转逃到了浙直交界,纠集了当地矿工、烧炭工、逃户,又拉起了千余人的队伍。
打的还是铲平王的旗号,不过干的是山大王的营生。
天目山是浙、直两省的界山,是典型的三不管地界,山深林密、岔路纵横,陈平安凭借用兵经验和地利,数次拖垮官府剿匪的队伍,就这么站稳了脚跟。
几年下来,周遭百姓都知道山上出了盗贼,纷纷移居他处,旅人也全都绕路,官道驿路竞就这么荒僻下来。
反倒周围盗匪、凶犯都慕名来投,令陈平安势力越发壮大,至今日手下已有三千人。
队伍壮大,而收入减少,让陈平安伤透脑筋。
与江西不同,浙江没有佃户造反,而且受开海影响,这几年百姓日子变好,物价便宜,就更没有造反缘由。
而且浙兵源自戚家军,战力强横,各处城池坚固。
陈平安也不敢随便下山,正头痛之际,听手下来报,有一队明军经过官道,只有三百余人,还有三百匹战马,当真喜出望外,忙叫上全山寨弟兄,在此处设伏。
此时借著月色一数,确实有三百多匹战马,不是南方的矮脚马,全是北直隶的高头边马。
这是用蒙古马配河套马混血出来的马种,在江南极为珍贵,有价无市。
陈平安的眼中直冒金光,这三百匹战马转手一卖,就是天价,若是留作自用,那他就也有骑兵了,届时对付浙江、北直隶的官军就容易多了。
不仅如此,每匹战马上还卷著布面甲和长兵器,甚至还有不少弓弩,简直是移动的武器库。将这伙人一劫,他东山再起的本钱就有了。
「大哥,好像没油水啊?」陈平安身边,一个肤色黝黑的壮汉道。
此人是安吉州的烧炭工,为人粗犷豪迈,因与人争斗时不慎将人打死落草,后听闻铲平王的名头,前来投奔,此人一身怪力,善用两把大斧,冲杀起来壮若疯狗,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山头上被称作「小李逵」。另一人道:「铁憨!那一匹战马再加一身甲胄,可比金银值钱得多。
尤其是那小梢角弓,你看见了吗?那可是宝贝,这么一张弓就耗一整对水牛角,一个资深弓匠一年也就能做两三张,工艺繁杂至极。」
他说话时,眼睛紧盯著明军营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此人是矿工出身,从江西起事时就跟著陈平安了。
因为常年混迹山林,矿工大多会用些棍棒刀枪,有些还会用弓,此人就是这样练出了一身功夫,一手箭术奇绝,五十步内,百发百中,有「小花荣」之称。
小李逵道:「这么张弓值多少银子。」
「有钱也买不到……不过要是有门路的话,至少也得二十两银子。」
小李逵一声惊叹。
有人听了,心虚道:「这伙明军装备精良,莫不是一伙家丁,要不咱们……」
小李逵怒道:「裤子都脱了,就差最后一哆嗦,现在萎了?」
「都别扯了!」陈平安怒道,随即他压低声音道,「他们虽装备好,可行军时又不穿在身上,况且强行军赶路,人马困顿,一定已睡死了。
我们人数比明军多,又全是悍勇之士,后半夜动手,趁其在睡梦中袭营,定能得手!」
小李逵嘿嘿笑道:「大哥说的对!」
陈平安接著道:「况且近来大夏正在南边势如破竹,明军怕夏军怕的厉害,咱们袭营之际,就打大夏军的名头,明军听了,一定撒腿就跑。」
小花荣赞道:「妙啊!」
陈平安嘴角一勾:「告诉弟兄们养好精神,我们五更天动手。」
「是!」有人下去传令。
陈平安则闭眼休息,过了不知多久,半梦半醒间被人叫醒。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小李逵瓮声瓮气的道,他双手各提著一把大斧,斧刃在月光下闪著青光。陈平安看向明军军营,见营火基本都熄了,守营士兵无精打采,营内几乎无人走动,只有战马不时打两声响鼻,显然全营都睡死了。
小花荣从山谷林子上来,低声道:「大哥,刚刚我带人摸到近前看了,全营都是呼噜声,睡得像死猪一般。
守营的士兵穿短褐,佩腰刀,都找地方打盹呢。」
陈平安心道:「果然天助我也!」
他随即下令道:「不许喊杀,我们悄声摸上去!」
「好嘞!」小花荣答应一声,学乌鸦的叫声,给山谷另一侧的弟兄发令。
月光下,林中影影绰绰,全是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鸟雀惊起之声。
「呜」突然一声哮啰号在明军军营中响起,明军纷纷出营。
陈平安微愣,他不知已经睡死的明军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不过事已至此,发现也晚了。
他抽出腰刀,喊道:「大夏军来了,杀啊!」
随即漫山遍野都响起了喊杀声。
「大夏军来了,速速投降!」
「大夏军来了!」
陈平安原本冲锋在最前,快要入营时,故意放慢脚步,任由手下超越。
只见林中猛然涌出洪水一般的黑影,将那一小块明军阵地完全吞噬。
接著刀枪相撞声和惨叫声传来。
「成了!」陈平安心中一喜。
可数息之后,明军阵型仍未溃散,陈平安的笑容渐渐凝固。
又过数息,喊杀声小了下去,反倒惨叫声越发清晰。
此情此景,他只觉似曾相识,似乎就是在浮梁县城见过,那时大夏军结阵,也是在铲平军潮水般的冲击中,岿然不动。
陈平安一发狠,提著刀闯入阵中,他不信一千人会不是三百人的对手。
他的军队阵型很散,大部分都站在外围呼喝,狂呼、怒骂、惨嚎声夹在一起,像炸了窝的野猪仔。走至阵前,只听有沉闷的「噗嗤」声传来,那是长枪、腰刀扎进血肉的声音,混著著几声北方口音的传令声。
只见那三百名明军士卒,背靠背结成了三个品字形的小方阵,将中央一顶大帐护在中间。
这些明军几乎不著甲胄,发髻散乱,甚至有人光著屁股,却无一人奔逃,有人手上拿著长兵器,还有的就用短刀御敌。
看起来军容不整,实则铲平军攻了几次仍不能撼动,反倒在其阵前丢下数具尸体。
现下铲平军已退了下来,双方隔著十余步对峙。
陈平安见状大喊道:「我们是大夏军,识相的快些投降,不然火炮运来,你们全都会灰飞烟灭!」「好啊!在下正要领教。」
帐中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随即帐帘一掀,一名文士在两名甲士的侍奉下出帐。
那文士三十岁上下,皮肤白皙,中等身量,留著寸许胡须,天色太暗,看不清面容,不过从穿著打扮,身形举止,是典型的读书人。
陈平安心中不免一松,看向文士身后的两个甲士,其中一人手持水牛角大弓,另一人拿著一柄大刀。无论弓还是大刀都尺寸惊人,尤其那大刀的刀背目测有两指厚,非悍勇绝伦之士不能用,想必这二人必是猛将。
必须谨慎应对。
于是陈平安道:「我们大夏军从不趁人之危,见你这狗官,倒还懂礼数,便放你离去吧,战马留下就行。」
听了这话,小李逵急道:「大哥,不能放……」
「住口!」陈平安瞪他一眼,接著又看向文士道,「如何?」
那文士不屑冷哼,只是轻声道:「攻上去!」
身旁甲士大声传令。
随即全军猛喊一声「杀!」,有鸟铳手藏在品字阵中,朝四周放一轮火枪,铲平军顿时又被打死十几人。
接著品字阵散开,明军如下山猛虎,悍不畏死的上来。
站在最前面的铲平军立刻便被刀枪砍倒。
那些明军各个身手极好又悍不畏死,虽是乱战,却三三两两的相互配合,铲平军根本不是对手,眨眼间便倒下一层。
陈平安手下的矿工、烧炭工本也是以好勇斗狠,敢于玩命著称,此时竞被吓得纷纷后退。
陈平安见状大喊道:「攻上去!我们人多,一起攻上去就赢了!」
「直娘贼,拿命来!」小李逵突然一声怒吼,撕开上衣,提著两柄大斧猛的冲上前,他上身肌肉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仿如一头蛮荒凶兽。
明军配合再好,被这种蛮力猛冲也招架不住,阵型立时便被冲开一处缺口。
已几近崩溃的铲平军见状又全部涌上。
「哈哈哈哈!」小李逵在人群中肆意狂笑。
他那一把大斧就有十多斤,两把加在一起足有三十斤,腰刀触之即断,人只要擦到非死即伤,无论明军还是铲平军都不敢近身。
愣是让他在军阵中,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突然,「铛」的一声巨响。
一柄大斧高高飞上天空,随即重重落下,插入地里,震得四周地面都一颤。
小李逵被巨力震得右手发麻,倒退三步,费力稳住身形,才没摔倒。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右手,斧头已不见了,再看看眼前。
只见那文士手持一柄厚重长刀,正冷冷看著他。
仅仅这兵器磕碰的一下,小李逵便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心中已升惧意。
可这副读书人耍大刀的形象又太过反差,让他有种被戏弄之感,心头火气,抄起独斧,不管不顾地直冲而去。
「啊」小李逵发出摄人大叫,然后以力劈华山之势猛地斩下。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刺啦一声兵器相交的巨响,随即火花闪耀。
下一刻,两人错身而过,小李逵头身分家,鲜血从创口中激射,身躯轰然倒地,还在一抽一抽的乱动,脑袋滚落一旁,张目而逝。
这一下兔起鹘落,生死分得太快,大部分人都没看清。
陈平安却看见了,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他原以为那夸张的大刀是甲士用的,没想到那甲士是给文士捧兵器的吗?
小李逵的本事陈平安最清楚,他手上双斧足有三十斤,再加上一身蛮力,斧头上的力道起码有三四百斤。
这么尊人形巨兽,竟被随意磕飞了兵器,又被一招砍了。
那文士莫非是关羽转世不成?
小花荣反应很快,搭弓射箭,三箭连珠飞去,而文士只是轻轻一让,便闪身避过。
小花荣惊得几乎把下巴掉在地上。
这还是人吗?
小李逵身首异处,其余铲平军不是明军对手,被高效斩杀,几息的功夫,便支撑不住,全都转身逃跑。小花荣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手指夹著一支竹箭,几次搭不上弓弦。
「大哥,大哥!」小花荣几次呼喊没有回应,转头一看,陈平安已不见踪影了。
这时他听到身前有脚步声,一转头,顿时魂飞天外,只见那文士竞提著大刀飞奔而来。
小花荣丢掉弓,抓起一根竹箭当匕首,猛地上前一步,朝那文士的脖子捅去。
这一招是小花荣苦练多年的保命绝技,此时施展出来,动作快若闪电。
孰料文士猛地停住脚步,小花荣竞扑了个空,摔倒在地,正要挣扎爬起,右手突然传来剧痛,只觉筋骨都要碎裂。
他挣扎不止,勉强抬头,见右手被人踩著,那文士正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绑了!」
「是!」两名士兵上前,将小花荣五花大绑。
趁明军抓俘虏的时间,他看向四周,只见战斗已基本结束,满地都是铲平军的尸体,而明军几乎没有死伤。
便是在浮梁县那一战,他们对阵大夏军,都没有这么夸张的战损比。
此时明军正在捕捉战俘,已抓了五百多人,还有明军骑上战马追击。
小花荣在四周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文士身上。
正有一名军官向他拱手汇报:「部堂,我军轻伤五人,重伤两人。」
「嗯。」
「狗官,你有本事杀了我!」小花荣强装硬气道。
就在这时有骑兵回营,解开网兜,哗啦啦的掉下来一摞人头,都是逃跑的铲平军,全都是新割下来的,脖颈处还有淋漓鲜血。
小花荣看向其中一颗人头,顿时呼吸一滞,目眦欲裂,那正是陈平安的脑袋。
其头颅沾满泥土,满脸惊恐,凄惨至极。
没想到身背血海深仇,纵横浙、直、赣的铲平王竞死在这里,像死了一条野狗般默默无闻,小花荣不禁一阵恍惚。
那骑兵道:「部堂,都追上了,没叫一人走脱。」
文士颔首道:「好。」
接著那文士走到小花荣面前,垂眸俯视,声线沉凝:「尔等夜袭官差,按律当斩。方今国事蝄塘,正需勇武之士,本部院愿给尔等一条戴罪立功的生路,如何?」
小花荣沉思片刻,并不回答,反问道:「敢问军门姓名。」
文士道:「某乃浙直总督,卢象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