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大明黑帆 > 第384章 治道匪遥,为斯民幸
之后数日,徐霞客又游览了文明大学、虎门炮台、番人街、佛山。

只觉所见的都是新鲜事物,每天忙碌又充实。

之前他在家乡听闻,大夏攻占贵州后将安邦彦彻底剿灭,为乱十余年的西南土司终于彻底平定。故徐霞客此次来广州,本意是想先探访岭南,再转道西南,游览云贵等地。

没想到在第一站就被困住了脚步。

他一口气在广州待了十余天,终于把想去的地方去了个遍,最后一站选在越秀山。

刚抵山脚,便见连片搭出的竹棚花市,竹筐、木盆沿街层层码放,一筐筐素馨堆叠如雪,旁侧分列茉莉、含笑、珠兰、水仙,香气扑面而来。

小贩挑著花担沿街穿梭,游人挤得摩肩接踵,当真人比花繁。

顾行感慨道:「老爷,广州游人真多,好像天天都像过年一般。」

一旁有小贩听了这话,笑著插话道:「往日倒也没这么多人,这不是近几天又打胜仗了吗?」「啊?」顾行一脸诧异,「又哪里打胜仗了?」

「这次是浙江,客官要不要看看?」那小贩说著递上一份南澳时报。

顾行这才发现他竞是个卖报的,怪不得主动接话。

顾行看了眼自家老爷,见徐霞客点了点头,便掏钱买了份报递给老爷。

徐霞客接过报纸,见头版头条,就是大夏新军第七师进军浙江的消息。

第七师共计一万八千五百余人,由少将师长张墨野统领,于中玄三年七月廿三从福州向温州进军。作为前锋的第一骑兵旅刚过省境,温州府便主动投降。

待第一骑兵旅占据温州府城,临近的处州、台州也纷纷开城投降。

大明治下官绅的投降速度,比骑兵旅的行军速度还要快得多。

至时报发稿日,衢州、金华两府也已递上了降疏。

第七师主力只是刚刚抵达温州府而已,小半个浙江就已弃明投夏了。

徐霞客看完报后,只觉荒唐,大明与敌交战,从来都是来回拉锯,逐城争夺,死伤甚重。

大夏攻大明,简单得就像吃饭喝水,甚至攻下半省,兵不血刃。

反差实在过于强烈。

徐霞客老家在江阴,属于南直隶治下,在长江南岸,照这个推进速度下去,恐怕他游览完回家,就也成大夏子民了。

看来大明将亡已成定局。

徐霞客无心仕途,对明夏谁掌天下并不在意。

他翻到报纸背面,见是叛军土司安邦彦的罪行公告。

秦良玉、傅宗龙大军攻下贵州后,两路进剿,安邦彦毫无抵抗之力,只能束手就擒,经审判后,判处斩刑,已在贵阳府明正典刑。

另外,大夏攻陷湖广的武冈州后,又抓到了大明的又一宗室,岷王。

这一支的始祖为朱元璋第十八子朱根,初封岷州,后迁云南,永乐年间改封湖广武冈州,在此传袭两百余年。

若说靖江王是愚蠢,末代岷王朱企荃就是极端的残暴,他在封国中,横征暴敛,大兴土木,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只是基操。

他还以虐杀取乐,常有砍人大腿,活剥人皮的残酷行径。

传言他王府后花园挖有一口水塘,水塘中蓄养蚂螨,日常丢鸡鸭牲畜入水取乐,稍有不顺心,便将下人、百姓丢入蚂横塘,活活咬死。

被抓之后,经审讯,岷王把干的坏事桩桩件件全部交代,最后也被一并砍了头。

许是考虑读者情绪,报纸还隐晦地透露,岷王斩首之时,浑身上下湿透,面上全无血色,宛如失魂丢魄。

究竟是吓得,还是也在蚂螨塘中游了一圈,便不得而知了。

其府邸宗室近八百人,被连带砍头百余,役死三百余,剩下的全都贬为庶人。

一整支亲王直系被连根拔起的消息,在版面安排上,竟放在土司伏诛之下,令徐霞客略感讽刺。徐霞客将报纸翻来覆去又看了看,见没什么感兴趣的消息,便道:「走,我们爬山去。」

今日风和日丽,越秀山上层林叠翠,风光大好。

山路上游人如织,男女都有,风气开放,沿路都有商贩叫卖,还有衙门皂吏巡逻,繁而不乱,主仆二人啧啧称奇。

行至半山腰时,徐霞客见山路骤然收窄,眼前突兀地出现一片竹林,那竹林极茂密,既不美观,又挡视线。

而竹林四周,游客极多,几乎每人路过,都要停顿片刻。

主仆二人大感奇怪。

徐霞客道:「看看去。」

二人凑到近前,见上山游客几乎人手一根木棍枝条,行至竹林附近,便插在地上。

竹林四周密密麻麻插的全是树枝,令本就狭窄的山道,更加无处下脚。

顾行大奇道:「老爷,他们这是在祈福吗?」

徐霞客走南闯北,见识过各地不同的民俗,也确实见过有些地方会立树枝祈福,譬如太行山、泰山一带,就有「支山」「撑腰棍」的说法。

只是那大多在山崖间,树枝是迎著山壁或顶著巨岩的。

把树枝插在竹林旁,倒是头一次见。

既已挤到近前,徐霞客原本也想入乡随俗插一根树枝再走,奈何山路上空空荡荡,一根多余的枝条都没,只好作罢。

正巧一名老者上山,也插了根枝条。

徐霞客赶忙将他拦住,打听道:「敢问老丈,往这竹林四周插树枝,是什么讲究?」

那老者打量徐霞客一眼,笑道:「外地来的吧?」

「在下祖籍南直隶,正是游历至此。」

老者道:「这片竹林有个名头,叫屏林,羊城三绝的「屏林蔽空』,说的便是此处了。不过老百姓还是喜欢把这地方叫「舵公林』。」

羊城八景主仆二人都听过,羊城三绝倒是头次听说。

「什么意思?」顾行一头雾水。

徐霞客知道舵公的名头,恍然道:「这林子和夏王有关?」

老者笑道:「不错。当年夏王迁都来此,不征民宅,不建宫舍,屈身于一简陋宅院之中,百姓都感念其恩德。

后来听人说,此处能望见王上宅院,便有人种了这片竹林,是为尊者屏风,故而得名。」

「真的?哪座是夏王宅院?」顾行朝广州城张望。

竹林虽密,却也没将风景全挡死,透过枝桠空隙,还是能看见广州全貌,只是房屋长得几乎一样,看不到显眼的雄伟建筑。

老者摇头道:「那便不知了,反正自那以后,便有不少百姓自发上山种竹子。

竹子这东西窜得极快,很快便将山路全堵死了。

后来官府将竹林砍了大半,只保留了这一处。

百姓们不能种竹子,便插一根枝条,以表心意。」

徐霞客听了后,大受震撼,拱手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老者还礼:「不敢。」

当晚回客栈后,徐霞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翻开游记,奋笔疾书。

最后又长篇大论的感慨:「………疆域之拓,甲兵之利,治之末也;民生之沛,民心之归,治之本也。夏王起自南服,肇兴海邦,不尚威而尚德,不务敛而厚民。百姓戴之如天地,亲之如父母,固其宜也。余今日始知治道匪遥,在人主实心爱民而已。

秉烛记此,以广异闻,且为斯民幸!」

最后一笔写罢,徐霞客将笔一搁,翻阅这十余日来的游记,竟有七八十页,攥在手中,也是厚厚一遝,心中满是成就与收获之感。

次日一早,顾行打著哈欠道:「老爷,我们今日去哪里?」

徐霞客道:「回江阴。」

「啊?」顾行打了一半的哈欠僵在脸上,「老爷这次不是要考察西南吗?怎么……」

徐霞客摇头道:「以后再去,咱们先回家去,迎大夏军。」

二人吃罢早饭后退房,到码头边雇船北返。

珠江上,徐霞客看著逐渐缩小的广州城,打心底觉得有朝一日还会回来。

日上三竿,林府内,白蔻端著脸盆毛巾道:「老爷夫人怎么还不起来?」

月漪道:「老爷南征红夷,一走就是小半年,多歇歇也是应该的。

况且他们夫妻二人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多待在一起也是好事,你可不能傻乎乎的去打扰。」白蔻愤愤道:「我可不是小女孩了,你说的什么意思,我都明白。」

月漪笑道:「那你倒说说,我是什么意思?」

白蔻脸上泛红:「就是……就是要……」

这时染秋从院外走来:「白蔻、月漪,王上在哪呢?去佛山的马车已经……」

「嘘!」两个侍女转过身,一起对她比个噤声的手势。

染秋略感诧异:「还没起?」

两个侍女齐齐点头。

染秋感慨:「王上和夫人伉俪情深,真令人羡慕。」

这时耿武出现在院外道:「你们在羡慕谁?」

染秋回头道:「耿卫正,你怎么来了?」

「王上说有几张设计图忘在书房了,叫我取来;另外还让我来叫姑姑上船。」

「啊?」染秋回头看看卧房,又目光不善地看向月漪、白蔻。

月漪则看向白蔻。

白蔻则心虚地道:「我今天早上晚起了一小会,就一小会……」

「你呀,你呀!」染秋瞪了白蔻一眼,随后对耿武道:「我带卫正去书房。」

染秋走后,月漪也学著染秋的口气道:「你呀,你呀!」

白蔻低头道:「一定又是老爷提前起………」

拌嘴的功夫,卧室的房门打开,两个侍女连忙端著毛巾脸盆进去服侍。

叶蓁正坐在梳妆台前,一副没睡醒的昏沉样子,嘴角挂著若有若无的笑。

月漪帮她洗脸梳头,白蔻则去铺床,刚到床边便见到床已铺好了,她再仔细一看,低声道:「呀!怎么床单也换了新的?」

叶蓁面上微红。

又过了一会儿,白蔻看见床缝里落著一物,随手抽出,是一件扯坏了的肚兜。

叶蓁从铜镜中看见,霎时瞳孔巨震,磕磕巴巴地道:「………孙三娘的针线活越发糊弄了。」孙三娘就是林府的御用裁缝,专门给府上女眷缝制衣物的,尤其是贴身衣物,都出自她手。白蔻闻言,把扯坏的肚兜揣进怀里:「我一会就找她算帐去!」

「哎!」叶蓁一急,起身把肚兜抢过,又坐回梳妆台前,脸色通红,「不用了。」

白蔻不明所以,月漪则不由偷笑。

叶蓁羞怒道:「你不许笑了!」

另一边,染秋和耿武拿了林浅的设计图,到了府外,登上马车,中午之前便抵达佛山。

霍英、范堤、哑巴黄、小九、琉璃孙等,几乎全大夏最顶尖的工匠都在此等待。

因为范堤烧玻璃的同时,要兼管佛山水道改造,所以林浅索性将大夏玻璃工坊也搬到佛山。反正之前漳州的玻璃工坊与其说是工坊,更像个实验室,总共就没几台炉子,也没多少人员,搬迁完全不费事。

林浅下车后,与他们依次打了招呼,最后对范堤道:「在大夏还习惯吗?」

范堤搓手道:「这里的人友善,食物精致,城市怡人,就连气候也好,一年有四个季节,这太棒了,比巴达维亚更接近阿姆斯特丹,是的,是的。

当然,我这么说,没有佛山不如阿姆斯特丹的意思……事实上,佛山比……」

林浅笑著打断他:「走,先看看你的玻璃工坊去。」

范堤在前面领路,林浅和其他人跟在后面,行走时问琉璃孙道:「烧玻璃的本事,学会了吗?」琉璃孙是大明琉璃厂的工匠,被大夏挖来后,一直钻研玻璃技术,始终没有突破。

两年前,林浅视察漳州玻璃工坊时,曾说过要把荷兰玻璃工匠请来,指导烧制玻璃。

当时琉璃孙还不以为意,没成想王上为了请玻璃匠人,把荷兰人的老巢都剿了。

现在琉璃孙已完全是心服口服,闻言道:「漳州玻璃厂就困在无名异、白砒这两类秘料上,现在二者用量老朽已记住了,复现不成问题。」

许是怕林浅卸磨杀驴,琉璃孙又道:「只是咱们草木灰的堿性不够,河沙也不纯,烧出来的玻璃容易发绿、发脆,该怎么提纯,老朽和范师傅正在琢磨。」

「嗯,先看看现在的成品。」

林浅说著已抵达玻璃工坊,其内部布置与巴达维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火炉略小。

现在佛治塔炉的耐火材料足以砌筑烧玻璃的火炉,只是等烘窑就需要半个月,总工期至少一两个月时间这个小火炉是这期间的替代品。

范堤指著工作台上一副单筒望远镜。

「这就是佛山玻璃冶炼坊的杰作,融合两国技术的作品。」

林浅接过,略带诧异:「这么快就造出成品了?」

望远镜是数个凸透镜、凹透镜组合,物镜与目镜的焦距必须严格匹配,多片透镜光轴必须完全同轴,才能清晰成像,比单纯的放大镜难得多。

没想到范堤来大夏短短半个月,就有了成品。

范堤搓手道:「制作玻璃本身,并不困难,难得是磨玻璃。孙先生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冷工,我敢说即使在阿姆斯特丹玻璃行会,孙先生也是顶级的冷工大师,是的,是的。」

听到通译的翻译,琉璃孙不禁挺直了腰板,自打来大夏以来,研制玻璃久无进展,把他大师傅的傲气都快磨没了,今日才算重新找回来。

范堤接著滔滔不绝地描述对琉璃孙冷磨技术的敬佩。

在欧洲,烧制玻璃的叫吹制师傅,磨玻璃的叫冷工,这二者才是真有技术含量。

相较来说,各种配料该加多少,其实就像层窗户纸,知道就行了。

大夏正好相反,琉璃孙想破脑袋也烧不出合格的玻璃坯,就只能在打磨上下功夫。

而华夏的传统手工业,有上千年的玉器、水晶研磨积累,解玉砂运用、砣具控形、软质材料抛光的技术逻辑与玻璃镜片研磨完全共通。

早在自制玻璃望远镜之前,琉璃孙已打磨了上百个琉璃望远镜了,还有十几具水晶望远镜。虽然琉璃望远镜没有使用价值,水晶望远镜不能量产,可这打磨技术愈发精进。

在打磨这副自制玻璃望远镜时,琉璃孙下磨无崩、手代尺量、光影验形的绝技频出,直把范堤给看呆了。

这手艺是他几十年深研琉璃,控料、控形、控力练出来的,就算放开了让范堤看,他也学不会,就只剩佩服赞叹。

林浅笑著道:「那就试试。」

琉璃孙双手递上:「王上,请。」

林浅接过,那望远镜大小形质都与荷兰望远镜完全相同,其外壳是用松木做的,没有任何纹饰,通体仔细打磨,没有木刺,毫不扎手,还涂了木油,细节做得很好。

林浅将望远镜放到眼前,朝远处山头望去,只见视野正中,林木分毫毕现,再看向河面,近处船帆的针脚都看得清,成像锐度很高,比林浅从澳门安胖子那顺来的玳瑁望远镜成像还要清晰。

只是色差很大,玻璃是青绿色的,看云发暗,看人脸发蜡黄。

这就是玻璃烧制的问题了,就像琉璃孙说的,大夏周遭材料,无论是草木灰还是河沙,都纯度不够,烧制的玻璃天然带有瑕疵。

林浅依稀记得,威尼斯玻璃能达到高透度,就是因为对原材料严格到极致的变态要求。

大夏想产出同等透度的玻璃,还得再钻研材料提纯技术。

不过这点瑕疵不影响量产,以这个望远镜的水平,足以军用了,发给烽燧用,更是绰绰有余。于是林浅放下望远镜道:「染秋记下。回去告诉工建司,广州、南昌线,桂林、贵阳线的烽燧可以动工了。」

「好。」染秋掏出纸笔在本子上记录。

林浅放下望远镜,对霍英道:「霍师傅,之前舰队带回的小须鲸油,用过了吗,比牛油、猪油如何?」霍英早就按捺不住,见终于轮到自己,忙在前带路,往工具机小院走,路上道:「鲸油能挂住齿,结胶少,牛油、猪油根本没办法和鲸油比。

另外,鲸油灯又很明亮,匠人们晚上干活都快多了。」

说话间,众人已到工具机院外,刺耳的镗削声传来,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脂酸臭味,已非常淡了。霍英邀请林浅入内看看,被林浅摆手婉拒。

霍英便道:「此处吵闹,王上不如去河边走走。佛冶的新工坊,就选址在城外以西的河道上。」林浅道:「带路。」

众人走出佛山,往西边而去,在汾江支涌边一片空地上,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土石半成、木架初立,格局已经基本清晰,只是烟火气还没升起来,处处都是夯土、凿石、架木的工地动静。

河中一道半人高的石堰截出分叉,左右两岸都用红砂岩条石砌好了渠壁,渠口装了闸板,控制进水大小。

珠三角河流水位落差小,匠人们就是要用这个束水的法子,给水车提供动力。

从闸板形制上看,与巴达维亚的闸坝颇有相似之处。

霍英道:「这两处水闸是范师傅帮著建的。」

在岸上,还有一个直径两丈有余的大齿轮,在地上平放,轮齿全部向上,一旁还有个笼齿轮。这是模仿荷兰风车造的传动结构,在地面上平放,意味著是给牛马用的。

这处工坊新址是用的水力、畜力混动。

霍英介绍道:「这片工坊建好后,足能带起五座镗床,二十座车床、二十座铣床。连同粗锻也可以挪到此处,城里往后只负责冶炼、炒铁和精锻。」

霍英带著林浅在河边走,介绍新工坊的各个分区。

「最靠岸的是八座水轮与传动轴,三级传动,动力能供应全坊。

紧挨著的是粗锻场,有二十四座水力锻锤,锻炉、淬火池都挨在一处,毛坯出来直接转往后道工序………

一口气介绍了小半个时辰,霍英话锋一转:「只是,这些结构都要润滑,未来鲸油的消耗恐怕不小…林浅道:「原来在这等著呢。也罢,我这次来佛山,本也是为解决鲸油问题来的。染秋,把第六号图纸拿出来。」

「是。」染秋叫来随从,随从抱著牛皮图筒,她从中选出第六号打开。

霍英道:「外面风大,不如去屋里看吧。」

林浅道:「也好。」

众人走进一处工棚,桌上将图纸展开,随从拿出镇纸将图纸四角压住,墨线勾勒的巨舶形制登时显现。那船长十丈,型宽两丈五,底舱设十三道水密隔舱,船身尖底广船形制,三根桅杆,帆缆是软帆配三角帆。

捕鲸船要远洋作业,同时为追逐鲸鱼,还得够灵活,航速快,船体还得结实。

中式广船结构牢固,不易沉没,安全性高;软帆配三角帆,还可以有效提升航速,减轻自重。船艄向前伸出三尺捕鲸台,船只左舷配三架重型绞车,能将捕到的鲸鱼吊上甲板。

此船娓楼占地很小,主甲板平直,整片后甲板都是炼脂区,排设八口铸铁炼油锅,锅底满铺耐火砖,四周围起三尺高的铁皮护墙。

如此布置,令鲜鲸脂割下便熬炼,鲸油可直贯入桶,在货舱密封储存。

同时水密隔舱的分舱设计,还能分隔渍肉舱、骨杂舱、储油舱,不会互相污染。

按自持力设计,满装补给可在外海驻泊三月,无需中途靠岸。

哑巴黄师徒俯身凑在图纸前,眼睛顺著龙骨、隔舱一路看下去,半晌才直起身,彼此手语交流一番。小九道:「这船对船艄、甲板的强度要求极高,还要防火、防渗、防腐,拿旧船改得不偿失,确实得新造。

近几年从广西运来的铁力木不少,木料不是问题。这船底子是尖底广船的路数,整体结构变动小,造起来也不难,应当没有问题。」

林浅道:「这船主要是为捕露脊鲸、灰鲸这种大型鲸类的,设计当需慎重,你拿图纸回南澳岛后,先做船模烫样,再与有捕鲸经验的前胥民商量下,不要操之过急。」

小九拍马屁道:「王上圣明。」

就在林浅说话的时候,一名亲卫从门外进入,见林浅正在讲话,不便打断,把耿武叫出屋外,似乎是有些急事。

耿武出房间几步后,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亲卫递上一份公文道:「卫正,总参刚刚收到战报,五天前,卢象升率五千天雄军渡过长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