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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救出程墨寒

「吃饭了。

「」

不多时,香气便飘了过来。

青菜的清甜,豆腐的软嫩,腊肉经火一逼散出的咸鲜。

虞灵儿将菜盛进粗陶碗里,又找出两个碗盛了米饭。

米是向邻居买来的,煮得粒粒分明,热气氤氲,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种家常的温软,但还是免不了局促。

功力深厚,面色如常。

但控制还未趋至化境,以致于耳朵尖子有些红。

「好!」

在她愈发局促之前,展昭应声在方桌前坐下。

青菜绿得鲜亮,豆腐浸著腊肉的油香,展昭尝了一块,眉头扬起:「好味道,晚上我来做,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虞灵儿虽然之前听过了,也颇为期待,此时听上去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你还真会做饭啊?」

展昭道:「这话说的,在家乡我也是要吃饭的啊,为何不会做呢?」

虞灵儿托起下巴:「我做饭菜是娘亲教我的,你呢?也是宿母教的么?



展昭道:「我少时爹娘就离家了,小时候由婶婶带大,她在当地开了一家客栈,些许家常菜,都是我跟婶婶学的。」

「啊?」

虞灵儿脸色微变:「对不住————」

「无妨。」

展昭道:「我婶婶如我亲娘一般,从小将我养大,那客栈生意不错,常有江湖人往来,由此我年少时,才能遇见师父前来讨酒喝。」

虞灵儿难掩好奇:「你的师父?」

世上有谁能调教出这样的弟子?

展昭道:「其实不能称作师父,或许是不满意,或许是有别的缘由,他并未收我入门墙。」

虞灵儿失笑:「肯定不是因为不满意啦,你这样的人,谁会不满意呢?」

「我至今也不知其名讳,由于其嗜酒好酒,便称其为酒道人」。

「,展昭说著,看了看虞灵儿:「有一阵子,我还认为「酒道人」是令尊呢!」

「我爹?」

虞灵儿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是因为好酒的剑客么?他若是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恐怕晚上都得笑醒!」

说著悠悠一叹:「我娘其实也挺喜欢美酒的,但自从爹失踪后,她每年就把最好的一坛酒收起来,说等爹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展昭微微一笑:「这对于易前辈来说确实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虞灵儿眼眸亮起:「你相信他们能回来?」

展昭颔首:「我相信天心飞仙四位前辈并未牺牲。」

生死不知,他反而不觉得就是死了。

以万绝尊者与天心飞仙四剑客的武学境界,如果这个世界有破碎虚空的设定,说不定就破碎了,如果没有,那也可能是另外的缘由。

当然这不一定就能回来,所以展昭也没有故作安慰。

而眼见他都认可天心飞仙四剑客没有牺牲,虞灵儿莫名地就多了几分信心,连连点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展昭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

阳光慢慢从西窗爬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碗沿照得微微发亮。

远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近处有碗筷轻碰的细响,和食物入口时极轻的咀嚼声。

此时此刻,这间陌生的屋子,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填满了。

不是言语,而是某种更安稳,更踏实的存在。

展昭也许久没有体会到家的感受了。

宗门不错,但终究取代不了家的温馨。

他出武定的这两年时间,也写了信件回去,只是再未见过婶婶。

等到忙完襄阳的事情,得回家乡看看。

饭后,虞灵儿收拾碗筷。

午后时光悠悠流淌,日光一寸寸拉长影子。

她洗好碗,擦了灶台,又在屋内转了转,想要忙忙碌碌一番。

但看著展昭很快开始练功,她耳朵尖尖又有些泛红,也赶忙运功起来。

待得暮色渐重,屋内点起油灯,展昭走进了那方小小的灶间。

不多时,灶间便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轻响,紧接著是葱蒜爆香的浓郁气息,混著某种鲜咸的酱香,一阵阵飘出来。

约莫两炷香后,展昭端了两盘菜出来。

一盘是红烧的河鱼,鱼身煎得金黄,裹著酱汁,间或点缀著翠绿的葱段;

另一盘还是清炒的青菜,色泽鲜亮,热气腾腾。

他还特意将中午剩下的米煮成了菜泡饭,米粒吸饱了汤汁,显得格外饱满。

「尝尝。」

虞灵儿先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细嫩,酱汁咸鲜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甜,火候掌握得极好,没有半分腥气。

她又试了试那盘青菜,清爽脆嫩,带著锅气。

菜泡饭更是熨帖,暖意顺著食道下去,驱散了秋夜的一丝寒凉。

她眼睛不由得亮了亮,抬头看向对方,真心实意地赞道:「没想到你的手艺这般好。」

展昭笑了笑。

两人在油灯下安静用餐,偶尔说上几句闲话,氛围比中午更添了几分自在。

饭后,虞灵儿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灶台,待一切归整完毕,她重新回到窗边,目光投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院门,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若程墨寒当真以恶人谷大恶人的身份,在天南盛会上现身————我会亲手将他拿下清理门户,绝不容五灵心经外泄半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转圜的决绝。

展昭能感受到这份决心背后的沉重,微微颔首:「由你出手,确实最为合适,可有把握?」

「有!」

虞灵儿道:「五灵心经本就不适合男子修炼,男子蕴养五灵,极易走火入魔,即便功成,也难免伤及阳气,折损寿数,正因如此,我教历来只有圣女一脉修习此经。」

「程墨寒强练五灵心经不过两载,或许能运用蛊毒,但根基修为,绝难与我相比。

「我再出天蛇鞭,一招之间就能废了他————」

这不吝于大义灭亲,尤其是对于一位本就被冤枉的亲人来说,著实残酷。

可正邪之间,容不得模糊。

尤其是此事不仅关乎她个人,更关系著整个五仙教的清誉。

为了阻止程墨寒犯下不可挽回的罪孽,身为五仙圣女的虞灵儿,必须这么做。

夜深了,窗外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零星的几点光亮。

屋内一灯如豆,两人分坐榻边与窗前,都没有歇息的意思。

虞灵儿于榻上盘膝坐好,五心向天,气息渐趋悠长沉静。

随著呼吸吐纳,她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

那光晕并非静止,而是如薄雾般缓缓流转,隐隐透出山林幽谷间特有的清冽气息,又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那是剧毒之物淬炼到极致后,返璞归真般的纯粹。

正是继第一道本命蛊后,蕴养的第二道本命毒。

此刻周天流转,毒性与内力相融相生,在经脉中循环往复。

展昭同样闭目凝神,呼吸很快变得绵长细微,若有若无。

随著心神沉入极静,体内窍穴似被无形之力悄然点亮,泛起星星点点的温润灵光。

那光芒纯粹而坚韧,如夜空中的星辰,虽微却恒。

与此同时,外界天地间游离的元气,亦被这内蕴的灵光隐隐牵动,如溪流归海般缓缓渗入。

与寻常宗师境相比,展昭所引动的外界元气,在「量」上可谓微不足道,难以相提并论。

但寻常宗师纳天地元气入体,往往如江河过闸,只为充盈丹田、补充真气,使内力流转不息,不惧久战耗损。

而展昭所引之气虽微,却如春雨润土,丝丝缕缕皆与自身血气精元交融互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过路」与「储存」,他仿佛化作一座熔炉,以天地自然之力为薪火,不断淬炼筋骨皮膜,温养五脏六腑,从根本上夯实根基,激发潜能,壮大内在的生命之火。

这便是内求的路线。

思路越发清晰,追求越发明显。

一夜无话。

第二日如此,第三日亦如此。

两人在这小屋中吃住起居,烧饭洒扫,日子过得简单而安静。

虞灵儿除了中间回过一趟山庄,取来换洗衣物,再将恶人谷的推测告知断武外,两人简单交流,再各据一方,沉浸于修行之中,做著盛会前的最后准备。

待得第三日夜幕降临,油灯昏黄,将身影投在墙上。

一静坐,一盘膝,随著烛火微微摇曳,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卷。

谁也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仿佛这样的相处,早已是熟稔的日常。

空气中唯有悠长的呼吸声彼此应和,偶尔夹杂著远处隐约的更鼓。

虞灵儿缓缓睁开眼睛。

明天就是中秋佳节,天南盛会。

今夜,是最后一晚!

也是程墨寒最后的机会!

就在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展昭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这一声犹如天籁:「来了!」

「七弟,就是这儿吧?」

「呦!还有个娃娃!细皮嫩肉的,闻上去爽口得很呐!」

「老五,莫要坏事!」

「啧!知道知道!」

悄无声息之间,三道身影出现在斜对面的院子前。

三个人皆身穿黑衣,戴著斗笠遮掩面容,除了身形体态之外,看不出太多特征,但周身气息幽深,其中一位甚至是武道宗师。

程墨寒立于中间。

一左一右两位哥哥「陪同」著自己,来到这处安静的街巷,目光落向那扇熟悉的院门时,眼底深处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波动。

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起伏,左侧的宗师级恶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竟有几分温和:「看来弟妹就是在这儿————唉,襄阳王那老狗,当真是坏事做尽啊!」

右侧的恶人体态宽胖,嘴里似乎在咀嚼著什么,舔著舌头道:「他们污你名声,害你

妻子,将你逼成如今这副模样!这血海深仇,今夜看过,明日可莫要再有半分迟疑了!」

程墨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能穿透砖墙,看见两年前的景象。

妻子苍白却强撑笑意的脸,檐下小火炉上咕嘟作响的药罐,自己读诗时,她眼中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程墨寒不止一次想将巫云岫带回五仙教,事实上襄阳也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了。

如果此处再也迎不来转机,就回滇南,他愿意陪著妻子一辈子老死在那里,甘之如饴。

结果没想到,这最后的问药之旅,却成了阴阳两隔。

隆中剑庐的拒绝、突如其来的冲突、栽赃、围杀、逃亡————

以及最后妻子在怀里冰冷的身躯。

每一个画面,此刻都化作冰冷的钢针,一根根钉入心脏。

左手掌心的一道血痕愈发灼热,仿佛与他翻腾的杀意与恨意共鸣。

「老七,看够了吧?」

右侧的恶人有些不耐烦了:「大哥说了,此番不仅要替你报仇雪恨,更要当著天下武林的面,揭穿襄阳王府的伪善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血手人屠」是怎么被他们逼出来的!」

左侧恶人淡淡地道:「待得我们血洗了襄阳王府,我恶人谷的声威必将如日中天,届时我等便不再是困守一隅的囚徒,而是能横行四方,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煞了。」

「这般前景,光是想想,便叫人兴奋!」

右侧恶人哈哈一笑:「老七,你切莫心软,坏了哥哥们的大事啊!」

「不会的————」

程墨寒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秋夜冰凉的空气,再睁开时,所有细微的情感波动已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蕴含著山雨欲来的风暴:「我与襄阳王府早已是不死不休,几位哥哥既然愿意助我报这血海深仇,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好!」

两大恶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满意的弧度。

大哥的眼光确实独到,自这位入谷,便看出他蕴含的仇恨与价值。

不仅很快确定了程墨寒第七大恶人的地位,对外宣扬,对内培养。

如今蓄势两载,这把因仇恨而淬炼的利刃,终于出鞘!

他恶人谷的好日子要————

「嗖!」

一道光芒,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仿佛夜幕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

右侧宽胖的恶人正咧嘴残忍发笑,只觉腰间猛然一紧,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

他甚至没能看清是什么袭击了自己,身体已在空中翻转,砰的一声撞在对街的院墙上,砖石簌簌落下。

「宗师?!」

直到一条软鞭闪电般缩回对方手中,他才露出惊怒交集之色,嘶声低吼起来:「奶奶的,宗师又如何,以为这一鞭就能伤得了老子屠万山?」

出手的女宗师此时已然与另一位动上手,但都不禁稍作侧目。

寻常宗师之下的武者,受自己一击早已筋骨尽碎,这家伙居然只晃了晃脑袋,竟又一跃而起,周身肥肉如波浪般抖动,眼中凶光更盛。

恶人谷七大恶人,排名第五,人称「饕餮客」的屠万山,不仅喜食人肉,更将一身肥膘练成了铜墙铁壁,方才那一鞭虽痛,却连他的油皮都没擦破。

此时斗笠撕开,屠万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利齿:「正好老子今晚还没开荤,你这细皮嫩肉的宗师血肉,想必比那些糙汉滋补得多!」

他双掌一错,掌心泛起诡异的暗红色油光,周身肥肉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隐隐传出饥肠辘辘般的闷响,正是仗之横行江湖的邪功「饕餮大法」,能化他人血肉精气为己用,越战越饥,越饥越狂。

屠万山舔了舔嘴唇,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看似臃肿笨拙,下一刻却如肉球般弹射而起,肥硕的身形竟快得带出残影,化作一个球朝著战场滚去。

「来!让老子尝尝宗师的味道!」

「老五,莫要发狂!」

迎接屠万山的,并非女宗师的鞭影,而是三哥那只赤红灼热的铁爪。

爪心按在他肥厚的肚子上,皮肉顿时发出「呲」的灼响,冒起一缕青烟。

「哎呦——!」

屠万山痛嚎一声,肥肉乱颤,却见一张如铁铸般阴沉的脸已逼到眼前。

他虽癫狂,终究不敢在这位面前放肆,只尖声道:「三哥,你拦我作甚!咦老七呢?!」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不对。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交锋间,使鞭的女宗师早已不见踪影,而本该在旁的程墨寒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恶人谷七大恶人,排名第三,人称「血屠手」厉杀周身气息激荡,齿缝间迸出冷硬如铁的字句:「被劫走了!那使鞭的是五仙教圣女虞灵儿,她另有同伙,趁我们交手之际潜近,制住老七便遁————」

屠万山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横脸上,头一次浮出惊惧:「这可怎么向大哥交代啊!」

厉杀眼中血光隐现,咬牙道:「虞灵儿明日必现身天南盛会,届时大哥亲自出手,再将老七夺回便是,且容他们多活一日罢了!」

「且容这两大恶人多活一日,不然现在杀了,万一将恶人谷整个吓跑,倒是没了这么好的除恶机会!」

与此同时,程墨寒愣愣地看著那个制住自己的少年,回答著另一个女子的疑惑。

随后两人再朝著自己看了过来,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程墨寒,你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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