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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圣女素手调羹汤

「唏律律!」

展昭率先勒马,虞灵儿紧随其后。

骏马长嘶声中,她高耸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久久难平。

展昭道:「虞姑娘,如今这些还都是猜测————」

「可我压不住这口气!」

虞灵儿攥紧缰绳,指节微微发白:「程墨寒是巫姐姐的夫君,也算我半个五仙教的人,襄阳王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他,我绝不答应!」

展昭是单纯的猜测,虞灵儿却通过蛛丝马迹,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笃定。

怪不得这次偷盗蛊毒的,是一位教中的老婆婆,当时被抓后,连教主都有些痛心疾首,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那位老婆婆却只是闭目不答,至今还关在大牢里面一言不发。

原以为是利欲薰心,晚节不保,如果是为前任教主之女巫云岫报仇,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当然即便是报仇,按照教规,程墨寒也是绝对不能修炼五灵心经的。

所以那位老婆婆偷盗出了专供五灵心经施展的蛊毒,又闭口不言,坚定地为其保守秘密。

虞灵儿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难过与不解:「程墨寒是巫姐姐的夫君,也是我们五仙教自己人,遇上了这等难处,大可以直接开口求助,何必要偷偷修习五灵心经,还要盗走教中毒物呢?」

「或许正因他视你们为妻子的娘家人,才不愿将整个五仙教拖入这潭浑水里。」

展昭道:「那终究是襄阳王府,五仙教若真与之正面冲突,也难以全身而退,程墨寒已经是大恶人,反倒不在乎再多几件偷学武功,偷盗蛊毒的罪名————」

虞灵儿下定决心:「我们五仙教弟子,皆是兄弟姐妹,我要帮他!」

展昭这次却没有附和,而是沉声道:「有两点疑问,必须弄清楚。」

「其一,襄阳王府又是如何知道,程墨寒会在天南盛会时期,回到襄阳来报仇的?」

「其二,程墨寒要回来找襄阳王报仇,何必选在这个时候?」

前者虞灵儿顾不上,无外乎又是身边的小人泄密,消息辗转泄露了过来,但后者却令她微微蹙眉,难以理解:「是啊!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呢?」

即将到来的天南盛会上,至少有天南四绝,四位宗师齐聚。

程墨寒就算要报仇雪恨,也该避开这个时间段,没必要与四位宗师硬碰硬。

除非————

虞灵儿再度变色:「来的远远不止是程墨寒一人,恶人谷准备大举出动,大闹天南盛会?」

展昭颔首:「我也是有此推测,这其实也符合恶人谷近来的风气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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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不说,恶人谷二十年多前的首脑,还是「四凶」。

「命凶」司空舆、「剑凶」萧寂、「尸凶」郸阴、「赌凶」轩辕光。

这个时期的恶人谷,基本是封闭式的,只进不出。

期间有几次波折,比如「剑凶」萧寂曾凯觎霁月剑阁的宝物,唆使凶徒下毒灭了霁月剑阁满门七十三口。

结果「心剑客」顾梦来出手,与「剑凶」萧寂在恶人谷前大战,萧寂完败,被逼得退回谷内,立誓封剑十年。

还有老君观前任观主妙元真人,与「赌凶」轩辕光进行七场赌约,最终轩辕光心服口服,直接跑去了东海,他的消失导致谷内好一阵混乱,后来才回到谷中。

由此可见,恶人谷的高手也不甘心一辈子待在里面,还是有试探的。

只不过伸出来的爪子,都被狠狠斩断了。

这与当年的武林环境有关。

那时四位大宗师犹在,还有天心飞仙四剑客行走江湖,恶人谷如果抱团待在自己的地盘,天罗地网的布置,种种卑鄙手段的运用,外人倒是很难闯入————

一旦出来,那就是送。

可现在的武林巅峰强者,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一批了。

而九年前,恶人谷也经历了一场内乱。

「命凶」司空舆、「剑凶」萧寂被杀,「尸凶」郸阴失踪,「赌凶」轩辕光彻底远走海外。

「四凶」的时代终结,由三大恶人统领恶人谷,他们的行事风格又是一变。

不再是被动等待恶人入谷,而是主动派出接引使者,接应被官府通缉的重犯,被各大门派追杀的叛徒。

以致于经过十年不到的发展,恶人谷飞速壮大,如今已经有了七位大恶人。

虞灵儿也深有同感:「恶人谷确实不同以往了,接引使者还去过滇南,从我教的天蝎使手中救走了一个叛徒,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接引使者目前的败绩,是杀害了铁剑门弟子后,被当时为铁剑门客卿的卫柔霞千里追凶,连斩一十八位接引使者。

但天底下有几位卫柔霞啊,绝大多数门派是应付不了恶人谷接引使者的,就连五仙教都吃了个小亏。

「所以程墨寒固然是要报仇的,恶人谷却有借机生事之意,就不知他是被无奈裹挟,还是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顾一切!」

展昭道:「无论如何,面对恶人谷的动向,青城派前来襄阳援手,都成了除魔卫道,无可指摘————」

「这不对!」

虞灵儿怒道:「程墨寒是被冤枉的!如果襄阳王和襄阳各派那群畜生没有污蔑他杀人,他怎会被逼到恶人谷?巫姐姐也没了!襄阳王府就是满门尽绝,也是罪有应得,这怎么是除魔卫道!」

展昭与她目光相对,却没有辩驳,而是轻叹一声,一夹马腹:「虞姑娘,我们先进城吧!」

「!话没说完呢!你等等我啊!」

虞灵儿连连呼唤,眼见这位远去,顿时憋了一肚子气,策马追上。

马蹄踏过长街,襄阳城的繁华徐徐而来。

距中秋仅有数日了,满城已浸在节庆的气氛里。

沿街桂树初绽金蕊,家家户户檐下悬起竹骨灯笼,匠人正提笔描画月兔、金蟾,笔锋起落间,一团团暖光便在渐深的蓝幕里晕开。

比这些灯火更灼眼的,是满街流动的刀光。

青石板路上人影交错。

负剑的游侠侧身让过推月饼车的商贩,镖师押著红绸覆盖的礼箱轧过街心,酒肆二楼窗边,传出天南地北的口音,争论著四大宗师谁更胜一筹,谁又是夺魁的热门。

展昭勒马缓行,目光扫过这沸腾的街市,开口评价:「京城的中秋是宫灯御宴的雍容,此处却是江湖与市井的滚烫生机,每个人的怀里都像揣著一轮将满未满的月,照得城中亮如白昼————」

「真热闹啊!」

虞灵儿没这么多形容与对比,发出感叹后,突然神情一黯:「我明白你的意思,程墨寒被襄阳王府逼得家破人亡,可一旦带著恶人谷的众恶人来大闹襄阳,也只会造成更多的家破人亡————」

「正是如此!」

展昭正色道:「所以不要被同情蒙蔽了双眼,如果程墨寒沦为了真正的大恶人,又修炼了五灵心经,哪怕他由于妻子的出身,对于五仙教还抱有一份善意,你也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我————我知道,但我不想那么做!」

虞灵儿目露痛苦:「难道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展昭想了想道:「其实是有的。」

虞灵儿有些不可置信:「啊?真的有?」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有吧?

毕竟程墨寒与襄阳王已是不死不休,而恶人谷和青城派也是天然敌对,偏偏这双方势力都不是好东西。

即便虞灵儿将程墨寒视作姐夫,也不可能认同恶人谷,更不可能与恶人谷联手,那五仙教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反之帮青城派?

那倒是正中襄阳王下怀,事实上他召开天南盛会,也是计划在盛会上,让天青子及青城派成为绝对的主角,其他的三位年轻宗师与各大派沦为陪衬。

偏偏这种正邪对立,大是大非的立场,旁人还难以干涉。

几乎无解。

直到展昭说出一个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如果能提前找到程墨寒,把他摘出去,让双方除了立场冲突,缺乏一个直接的爆发点,又待如何?」

任何事都需师出有名,纵是恶人谷亦不例外。

他们为何选中程墨寒与襄阳王的这段恩怨?

正因为程墨寒身负冤屈,届时正可当著天下武林各派的面,揭破三槐巷血案的真相,以复仇之名大闹襄阳。

反观襄阳王府,亦在二次利用程墨寒。

上一次是毁其声誉,这一次则是要灭其肉身。

襄阳王灭了程墨寒这个大恶人,可以假惺惺地为治下百姓报了仇,彰显心系百姓的仁德,青城派则是践行了除魔卫道的江湖公义,恶人谷更将激起天下公愤。

至于程墨寒,则注定被钉死在「血手人屠」的耻辱柱上。

正与邪,名与实,在这局中皆成了最锋利的棋子。

但双方确实都围绕著一个人。

那就是程墨寒。

如果把他提前摘出去呢?

「我明白了!这才是真正帮他的办法!」

虞灵儿眼睛亮了起来:「可该去哪里找人呢?」

展昭首先问道:「巫云岫是因何病重,你可知其中原因?」

「我不敢断言,但能够猜测一二。」

虞灵儿的声音又沉了沉:「我五仙教弟子的体质,本是生于滇南,长于滇南,换了别处的水土,难免有所不适。」

「巫姐姐虽习得五灵心经,却未到宗师之境,又远走他乡,行功一旦出些差池,便可能诱发病症,这类病症,还往往不是寻常药物能医治的。」

「其实她可以直接回来,但我估计她不想程墨寒陪著她一直待在苗疆,这才会四处问药,希望找到解决的办法————」

说到这里,虞灵儿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的爹娘。

娘亲当年陪著父亲浪迹天涯,是不是也经历过这般水土不服的苦楚?

可她记忆里,娘亲脸上总是挂著满满的笑意,仿佛只要在父亲身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甜的。

或许——巫姐姐也是一样的。

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纵是天涯海角,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展昭只在思索:「程墨寒与巫云岫夫妇,在银钱上可算宽裕?」

虞灵儿定了定神道:「程墨寒虽非出身名门大派,却也自幼读书,还中过举人,后来进士落榜,才仗剑行走江湖,遇见了巫姐姐,两人结为夫妇,家底应当不薄。」

「这么说,巫云岫患病是体质所致,并非仇家追杀;」

「夫妻俩也不至于为寻常银钱发愁。」

展昭基于这两点,再进行细致的分析:「两年前,程墨寒带著病重的巫云岫来到襄阳求医。」

「既是带著病人,便不会餐风露宿;既然不缺钱银,也不会选那往来嘈杂、人多眼杂的酒楼客栈。」

「那么他们最可能选择在什么地方落脚?」

「租一间别院!」

虞灵儿目光大动:「不会就在三槐巷吧?咦?前面不就是么?」

两人一路策马,横穿襄阳城,走著走著,就来到一片相对冷清的区域。

正是被屠杀的三槐巷附近。

「不。

「,展昭摇摇头:「我和彩云最初入城时就打听过,程墨寒并不是住在三槐巷里面。」

「但我觉得,他如果和妻子巫云岫租了一间院落居住,距离这里肯定不会远,不然如果完全没有交集,事后襄阳王想要栽赃也办不到。」

「虞姑娘现在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你是巫云岫,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最喜欢住怎样的院子?」

虞灵儿明白了,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街区。

她试著将自己代入巫云岫的处境,一位自幼生长在滇南湿热山林中的苗女,修习著与那片土地气息深深相连的《五灵心经》,却因故远离故土,来到这相对干燥的荆襄之地。

身体不适,水土不服,行功时定有滞涩之感。

这样的自己,会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首先,要安静。

襄阳虽然不比京师,但已是大城,主街附近必然喧嚣嘈杂,不利于养病。

其次,要有绿意。

五仙教弟子亲近自然,习惯了草木气息,若整日困于砖石之间,心情只会更郁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有水。

滇南多雨,溪流纵横。

对于习惯了湿润环境的巫云岫而言,干燥是最大的不适。

若能听到潺潺水声,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润,或许能缓解几分身体的异样与疼痛。

虞灵儿目光很快投向三槐巷的西北方向。

地势稍低,隐约可见几株高大的柳树探出墙头,更远处,似乎能望见汉水支流在阳光下泛起的粼光。

「那边!」

她抬手指去,声音里带著笃定。

展昭顺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我们去看看。」

两人转向,沿著青石板路缓缓而行。

街市的热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深处的宁静。

这里的院落大多青砖灰瓦,院墙不高,偶有藤蔓攀爬,门前石阶缝隙里生著茸茸青苔。

虞灵儿边走边观察。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紧闭的门扉,扫过墙头探出的桂花枝,最终停在几处略显不同的院落前。

那片院子离主街已有段距离,门前一条窄窄的水渠蜿蜒而过,水声淙淙。

院墙一侧大多倚著几竿修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家院中都种有高大的银杏树,此时叶子已微微泛黄,如一把撑开的金伞,洒下斑驳光影。

虞灵儿道:「我挺喜欢这里的。」

展昭道:「我来问问左邻右舍。」

很快院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渡出,抬起浑浊的眼睛望来。

展昭温声问道:「老人家,借问一声,这片院子,两年前可曾租给过一对年轻夫妇?

丈夫是个读书人,妻子似乎身体不太好————」

老婆婆眯著眼想了想,缓缓点头:「是有这么一对!娘子生得俊,就是脸色总不太好,很少出门,她家汉子倒是常出来,有时买药,有时打水,后来忽然就不见了————」

展昭问道:「是哪一户?」

「喏!就是那最里面那一户!」

「多谢老人家。」

展昭又敲了敲另一家的院门。

等到将附近的人家都打听了一遍,基本可以确定,两年前的程墨寒与巫云就是居住在这里的,至少生活了三个月。

「走!」

展昭和虞灵儿来到院前,朝著里面望去,毋须敲门,就不禁相视苦笑:「这里已经有人住了。」

三槐巷至今还是鬼巷,别说里面无人敢居住,就连周围都受影响,而这间「杀人真凶」的院子,却很快租了出去。

院中炊烟袅袅,笑语隐约。

一个系著围裙的妇人正弯腰晾衣,七八岁的孩童举著风车在青石地上跑来跑去,丈夫蹲在墙角修补农具,偶尔抬头望一眼妻儿,眼底尽是温存。

这便是寻常百姓的日子,简单、踏实,带著烟火气的暖意。

虞灵儿望著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酸楚。

襄阳城的百姓只知,「血手人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茶余饭后一则骇人的传闻。

他们不会想到,那个被宣扬得满手血腥、十恶不赦的凶手,也曾是个为病重妻子四处求医的丈关,是个会在檐下煎药、在灯前握著她手轻声安慰的普通人,这两年前更是背负著怎样的冤屈与折磨——————

虞灵儿轻叹:「如果此处无人,程墨寒或许还会回来,祭奠一下巫姐姐,可现在里面早就住了人,他们当年生活的痕迹也被抹去了,他是不是不会再出现了?」

那就要看他对于妻子的感情有多深了,此处毕竟是两人相处的最后时光,而除此之外,人海茫茫,其余方法更不可能提前找到这个人。」

展昭稍作沉吟,做出决定:「我们在这里等。」

虞灵儿轻轻点头:「我明白。」

这间曾承载程墨寒与巫云岫最后时光的院落对面,恰有一处小小的空房子。

主人似乎是出远门了,门扉紧闭,门前石阶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灰。

展昭寻到邻里,以商客需暂歇脚为由,使了些银钱,租下三日。

屋子很小,仅一厅一室,却意外地整洁。

空气中尚有旧主人留下的淡淡艾草香,混著清风,倒比想像的更宜人些。

展昭将马匹拴在后院,又打了些井水饮马。

待他回到屋中,却见虞灵儿已将装束卸下,挽起衣袖,在墙角那方小小的灶台前忙碌0

灶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颗青菜、两块豆腐,还有一小块腊肉,是方才在巷口买的。

虞灵儿手指灵巧,菜刀落下的节奏清脆利落。

青菜在她手中变成匀称的段,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腊肉薄片透光。

灶火燃起时,她侧脸被映得微微发亮,几缕碎发从耳畔滑下,也顾不上拢。

展昭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对街院落的门,也能看见虞灵儿在烟火气里微微晃动的背影。

若没见到这一幕前,也难以想像天南四绝,五仙圣女还会有这么一幕。

似乎是感受到凝视,虞灵儿转过身来,脸色如常,声音却有些颤抖:「这样即便有恶人谷的探子来,也不会————也不会————」

「这样即便有恶人谷的探子来,也不会发现端倪,只当我们是寻常人家。」

展昭微笑著接上:「这顿我就不客气,晚上那顿饭我来做,也给圣女尝尝我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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