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全家气运被夺,小道姑下山杀疯了 > 第328章 碳化的剑身
沈御从侧间走出来。

步子放得很轻。

靴底踩在青砖上,特意避开了几块松动的地砖。

他刚处理完外面的事。

郁汌的尸体已经装进黑布袋,扔进了偏殿的地窖。

地上的血迹也让人用沙土掩了。

五殿下的死讯,他用金令强行压了下来,对外只说突发急症。

但这事瞒不了多久。

最多三天,宫里就会翻天。

他走到角落停下。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低声说了一句,地窖封死了。

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看着榻上的初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刀鞘上的皮革纹路有些硌手。

他心里清楚,如果初月醒不过来,沈家连同这偏殿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卷进这桩泼天大祸里。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屋子里暗。

原本燃着的几根蜡烛早熬干了。

蜡油顺着铜台淌下来,凝成一坨一坨不规则的形状。

只剩案头一盏残烛。

烛火被窗缝里挤进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风向变了。

带着深秋夜里特有的寒气,直往人脖子里钻。

从辰时到戌时。

整整六个时辰。

偏殿里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谷青崖跪在榻前。

双眼熬得全是红血丝。

眼皮肿着,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

死死抵在初月的丹田上方半寸处。

那两根手指抖得厉害。

骨节凸起,用力到指节生疼。

虎口处震裂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

这会儿因为过度紧绷,又被崩开。

新涌出来的血混着汗水。

把指甲缝泡得发白。

一滴汗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淌。

悬在鼻尖上晃了晃。

最后砸在脚踏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酸水。

那是精血被过度抽干后的生理反应。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干得冒火。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天在炼丹院门槛外掉的那块腊肉,这会儿是不是发硬了。

要是被野狗叼走,就可惜了。

那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肉。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借着这点刺痛,把这个荒唐的想法压了下去。

“祝将军,按住她。”

谷青崖开了口。

嗓音干哑,带着砂石摩擦的糙感。

“绥远在借咒术反噬。”

他喘了一大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毁了她的灵根。”

榻上,初月的身体猛地绷紧。

连带着身下的床板都发出一声闷响。

她左肩那把黑色的匕首跟着晃动了一下。

匕首入骨极深。

这一下晃动,伤口边缘又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血迹顺着衣襟往下流。

一股浓稠的黑气正顺着谷青崖的指尖牵引。

从初月僵硬的脊椎处,一点点被拔出来。

黑气带着极低的温度。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了一层白霜。

祝清时站在榻边。

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阴影里。

他没有应声。

只是将完好的左手压在初月的右肩上。

力道极大。

压得初月无法动弹。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

手指刚弯曲一半。

剧痛就顺着手腕扯到了手肘。

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虚握的姿势。

手悬在半空。

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胸腹间的旧伤早就裂开了。

温热的液体把里衣粘在皮肤上。

冷风一吹,凉透了。

接着又被新流出的血捂热。

反反复复,黏腻得让人心烦。

他没去管。

右脚的靴筒边缘蹭到了一点榻边的木雕花纹。

他稍微挪开了一寸。

视线全锁在初月身上。

那股被引出来的黑气没有散开。

它顺着床榻的边缘游走。

贴着被褥的缝隙。

最终,黑气攀上了枕边那把布满裂纹的长剑。

那是“无不为”。

黑气一丝丝往剑身的裂缝里钻。

原本暗淡的剑刃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斑块。

屋子里的硫磺味越来越重。

混着腐蚀的血腥气。

熏得人眼睛发酸。

祝清时左手压着初月。

忽然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开始剧烈痉挛。

不是她在动。

是那把剑在抖。

抖动的幅度很小,但频率极高。

连带着木榻都跟着震颤。

“喀。”

极轻的一声响。

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刺耳。

祝清时目光定住。

剑身上的裂纹扩大了。

边缘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焦黑的质地。

“无不为”承载不了这么庞大的阴寒黑气。

它在碳化。

原本坚硬的金属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截焦炭。

红色的暗光在裂缝深处闪烁。

谷青崖的呼吸乱了。

抵在半空的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顶着。

再也压不下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

手腕处的经脉高高鼓起。

下一瞬。

榻上发出一声脆响。

比刚才那声要大得多。

“退。”

沈御在角落里喊了一声。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来不及了。

碳化到极限的剑身彻底炸开。

没有火光。

只有一片浓黑的粉尘和细碎的残片向四周激射。

气浪夹杂着极寒的温度爆发。

祝清时猛地倾身。

他左手撑在初月头侧的床板上。

整个宽阔的后背直接弓起。

死死挡在她上方。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怕扯开胸腹的伤口压到她。

“噗噗噗。”

几声闷响。

碎裂的残片激射而出。

祝清时的背部划伤,被剑身碎片击中。

锋利的残渣划开皮肉,扎进衣料里。

虽然只是失血轻度,但混着胸腹崩裂的旧伤,依旧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背上的刺痛和胸腹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

他咬紧牙关。

下颌线绷得死紧。

咽下了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连晃都没晃一下。

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冲击。

他能感觉到大氅正在变重。

那是血浸透布料的感觉。

但他没有挪动分毫。

直到身后的气浪彻底平息。

气浪把谷青崖掀得往后倒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后方的圆桌上。

桌上的茶盏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有几片划破了他的手背。

谷青崖瘫坐在地。

寿元损耗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施展禁术导致根基受损,他现在极度虚弱。

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是无法动用灵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不上右手虎口震裂的剧痛。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死死盯着床榻。

屋子里安静下来。

刚才那阵诡异的风停了。

耳边只有一阵细微的嗡鸣。

原本放着一把剑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粉末。

以及一个焦黑的剑柄。

灵光彻底断绝了。

粉尘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落在了榻上。

落在了祝清时沾血的大氅上。

在那些黑色的残渣中间。

飘落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血红色的绢帛。

它原本藏在剑身的夹层里。

或者说,是随着黑气一起被强行塞进来的。

绢帛轻飘飘地落在初月的枕边。

红得扎眼。

在满床的焦黑中格外突兀。

祝清时维持着那个护着她的姿势。

背上的血顺着大氅的边缘往下滴。

滴在脚踏上。

砸出很轻的声响。

一下,两下。

他慢慢直起身。

左手有些发抖地伸出去。

想去碰初月的脸。

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手指上沾着灰,还有血。

“月儿。”

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睁眼看我。”

榻上的人没动静。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过了很久。

久到祝清时悬在半空的手指快要僵住的时候。

初月的眼睫颤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带落了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黑色粉尘。

她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

左眼依旧清冷。

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右眼没有焦距。

那只眼睛里没有眼白。

全是漆黑的魔纹。

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能感觉到右眼眶里那种令人作呕的阴冷。

一滴浓稠的黑血顺着她的右眼角滑下来。

流进鬓角的发丝里。

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腐臭味。

她没去看祝清时。

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她的视线被枕边那方血红的绢帛黏住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左臂。

毫无反应。

左肩胛骨里那把黑色的匕首还在。

阴寒的噬魂毒顺着伤口往里钻。

整条左胳膊是一块冻死的死肉。

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动右手。

那只右手之前被魔神本源烧过。

皮肉焦黑黏连。

手指僵硬,根本握不住东西。

她把那只废掉的右手抬起来。

僵硬地撑在床榻上。

想要坐起来。

手臂抖得厉害。

骨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祝清时立刻伸手。

左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把她半扶起来。

初月靠在床头。

喘了两口气。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带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铁锈味。

她没管。

盯着那方绢帛。

祝清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左手把那块绢帛拿了起来,展平。

布料很薄,透着一股邪气。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用暗红的血写的。

‘中秋子时,地宫祭礼,恭候师侄。’

屋子里死一样的静。

沈御在角落里握紧了刀柄。

谷青崖靠着圆桌,死死咬着牙。

初月看着那行字。

她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

灵力已经彻底枯竭。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清醒时限很短。

受影鬼残魂与伤势影响,她每日仅能清醒两个时辰。

多一刻都会彻底陷入昏死。

这就是她现在的极限。

她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更没有时间去悲伤或者愤怒。

她忽然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

按在了绢帛上。

因为没有握力,她只能用手掌的根部死死压住那块布。

然后手指僵硬地往里收。

指甲嵌进了掌心还没愈合的裂口里。

新鲜的红血混着黑色的污迹渗出来。

染在绢帛上。

盖住了那行血字的一部分。

她感觉不到疼。

这副躯壳,已经对疼没什么反应了。

她慢慢抬起头。

左眼里的虚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寒的死寂。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他在地宫。”

她看着祝清时。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师尊的心脏……在等我。”

她抬起尚能勉强活动一点的左手手背。

初月抹去眼角的黑血,吐出‘备马’二字,祝清时在她眼中看到了不计代价的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