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诡异的啼哭声还在密室深处回荡。
初月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声音卡在气管里,像生锈的锯条在狠狠拉扯。
她死死抓着沈御的手臂,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剧烈痉挛。
眼前那股诡异的甜腻血腥气,直直地往她鼻腔里钻。
神树殿里那些被炼化成茧囊的幼童残骸,带着那股味道,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张大了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剧烈的痉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沈御没有说话。
他搂着初月腰侧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他的眼神死寂,透着一股抛弃了所有文人风骨的阴鸷。
他单手托住初月的重量,另一只手直接抬起袖中的暗弩,对准了密室深处。
没有活人。
只有几个空荡荡的木制摇篮摆在角落。
摇篮边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污迹。
初月猛地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盖住了外面的甜腻。
剧痛强行撕开了幻觉的口子。
她喘着粗气,借着沈御的力道勉强站直了身体。
左臂依旧软绵绵地垂着,像一截毫无知觉的死木。
右脚踝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撞击中再次裂开。
尸毒沤得发白的皮肉翻卷着。
每动一下,都在青石砖上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在湿透的后背上。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晚在客栈盖的那床薄被子,霉味真重,早知道该要床厚的。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北面。”初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看那些摇篮,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北侧的墙壁。
沈御半拖半抱地带着她往前走。
后背大面积的灼伤在衣料的摩擦下,渗出新的血水。
痛觉被放大了十倍,初月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感官在极度的惊惧后,陷入了一种病态的麻木。
走到北侧墙边,光线暗得厉害。
残月的微光透过窗棂打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墙壁的厚度不对。
初月侧过身,用左眼贴近墙面的缝隙。
右眼覆盖着魔化的黑纹,彻底瞎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抬起那只缠满血布的右手。
沈御伸手去挡。
他没说话,但挡的动作很硬。
初月反手推开他。
动作很僵硬,带着一种极度排斥的抗拒。
她的指尖抠进了青砖的缝隙里。
砖缝极窄,她用力一扳。
掌心的伤口瞬间第五次撕裂。
鲜血涌了出来。
顺着砖缝往下流,黏腻的触感布满整个手掌。
重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青砖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往里凹陷。
一股混合着腐肉与浓重朱砂的腥臭味,从夹墙里扑面而来。
初月的胃部剧烈痉挛。
她干呕了一声,强行咽下喉咙里的酸水。
夹墙里,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符纸。
每一张符纸上,都钉着一块干瘪发黑的肉块。
上面还缠着几缕胎发。
那是婴儿的胎盘。
沈御的视线扫过那些符纸。
符纸的边缘写着字。
工部侍郎之子。
户部尚书之孙。
整整三十七张。
和大理寺账册上的名单,严丝合缝。
初月的目光越过那些外围的符纸,落在了阵眼中心。
那里钉着一张紫金色的符纸。
上面用暗红的血,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旁边是两个字。
秦昭。
大佑皇长子的名字。
初月盯着那个名字,指尖的血还在往下滴。
“这不是简单的窃运。”
她转过头,看着沈御。
“这是在用三十七条幼子的命,给秦昭换一副假龙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夏威远要造一个傀儡皇帝。”
沈御的下颌绷得死紧。
他的脑子里闪过沈家当年夭折的幼弟。
那些死去的孩子,都是这场血祭的垫脚石。
繁华的醉仙楼核心,竟是一个食人的祭坛。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全城宵禁的时辰,醉仙楼外却亮起了大片的火把。
铁甲碰撞的声音穿透了寒风。
“暗渠里有尸首!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禁军到了。
初月没有回头看窗外。
她的右手猛地抓向阵眼中心的那张紫金符。
沈御的手伸到一半,没拦住。
触碰的瞬间,紫金符上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
一股阴冷的冲击力顺着指尖,狠狠撞入初月的识海。
她的身体被震得向后飞出。
后背重重地撞在旁边的木制书架上。
碳化的衣料和皮肉再次撕裂。
剧痛几乎要抽干她肺里的最后一口气。
她的右手悬在半空。
食指、中指、无名指,在血光的反噬下,迅速变得焦黑。
丝丝黑烟从指尖冒了出来。
彻底失去了知觉。
凡人之躯强触邪阵阵眼,这是代价。
阵法失去了核心,血光开始闪烁,缓慢崩解。
沈御冲过去,一把接住下滑的初月。
他的手不可避免地压到了她肩上的贯穿伤。
初月闷哼了一声,没有挣扎。
她用那只残废的右手,死死攥着夺下来的紫金符。
动作极其笨拙,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把符纸塞进了怀里,和那本暗红色的账册贴在一起。
焦黑的指甲在衣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御看了一眼门外。
楼梯上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醉仙楼的护卫和禁军正在往二楼冲。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残灯。
灯油泼在垂幔上,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毁灭的冷酷。
“暗渠的守卫尸体被发现了。”
沈御抱紧初月,转身冲向密室的窗边。
“禁军封了后路,月儿,我们只能从这里跳下去!”
窗外的寒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血腥气。
远街的更漏声隐隐传来。
天边依旧是一片死灰,没有半点亮光。
初月死死攥住那张血符,楼梯上的脚步声如密集的鼓点,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