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真主的光刃又一次从塔楼侧面划过，这一刀精准地切在进化之神左肩与躯干连接的藤蔓上。
那一束藤蔓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反复灼烧过，表面焦黑龟裂，光刃掠过时没有遇到多少阻力，整束藤蔓从根部断裂，焦黑的断口喷出一股暗绿色的汁液，像被挤破的浆果。
进化之神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躯向左歪斜了半尺，那只刚刚凝聚到一半的爪子在空中失去了准头，从神圣真主肩侧掠过，只削掉了几缕金色的光丝。
如果是十分钟前，这一爪本该把神圣真主的半边肩膀撕开。
塔莎在它重心偏移的瞬间从侧翼切入。她的长刀拖在身后，刀尖擦着地面上的碎石，在高速行进中划出一道断续的白痕。
她接近的路线不算刁钻，甚至可以说是正面切入。
长刀从下向上撩起，刀锋切入进化之神右肋。
藤蔓在接触刀刃的瞬间向内收紧，试图卡住刀锋，但塔莎的手法跟普通的劈砍完全不同，她的刀锋在接触目标的那一刻是倾斜的，以一个很小的角度切入纤维束之间的缝隙，然后手腕翻转，刀刃顺着纤维的走向向前推进，像一把剪刀在布料的纹理间游走。
血线从切口处渗出来，不是喷涌，而是一种缓慢的渗出，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势头，血液沿着藤蔓的间隙向下流淌，在藤蔓表面拖出一道道细长的暗红色痕迹。
进化之神右肋的伤口在渗血，塔莎得手之后已经退开。
她的落点在进化之神侧后方，脚尖刚触到地面就转向，长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弧，从下劈转为横斩，刀锋切入另一束藤蔓的根部。
这一次的切口更深，血液涌出的速度更快，几滴暗绿色的液体溅在她脸颊上，她没有擦，只是继续调整站姿，为下一刀蓄力。
伤口越多，流血越快。
这些伤口叠加在一起，对于进化之神带来的持续损失远比单次攻击造成的伤害更麻烦。
神圣真主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祂的光翼在塔莎退开的瞬间张开到最大，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弧线从正面撞入进化之神的防御圈。
金色领域在这一刻收窄到紧贴体表的范围，所有能量被压缩到极限，祂的右拳裹着一层稠密的金色光层，砸在进化之神胸膛正中的位置。
那一拳没有击穿藤蔓层，但冲击力透过了表层纤维，让进化之神的整个胸腔向内凹陷了一瞬。
祂的躯干后仰，后爪在地面上踩出一道深痕，稳住身形的时候嘴角溢出一丝血液。
祂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凹陷，藤蔓正在缓慢生长，但恢复速度明显比以前慢了。
幽影在进化之神重心后移的瞬间发动，她的身体从断墙后方弹射出去，整个人的姿态呈现出一种拉伸到极限又猛然收缩的动态。
她沿着地面掠过的方式更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追击猎物时的轨迹，重心压得极低，四肢交替发力，每一次触地都在压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她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对她来说没有比她肉体更好用的东西了。
幽影冲入进化之神右翼的防御范围时，两条藤蔓从侧面抽来，速度极快，带着破风的尖啸。
她偏头躲过第一根，身体在移动中拧转，让第二根藤蔓擦着她的后背掠过，然后整个人撞进了进化之神右翼那束裸露的藤蔓根部。
她的肩膀顶在纤维束的节点上，双手扣住两侧的藤蔓向外撕扯。
藤蔓在她的撕扯下发出纤维断裂的声响，像潮湿的麻绳被缓慢绞断。
她没有停，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发力，那束藤蔓从中间崩裂开来，断口处的纤维像炸开的线头一样散向四周。
进化之神发出一声闷哼，显然她没想到幽影居然能够徒手扯断祂的藤蔓。
卡伦在缺口出现的同一时刻移动，他从塔楼底部一处坍塌的墙角阴影中弹射出来，身体在空气中近乎贴着地面飞行，前进路径完全避开那些正在翻涌的藤蔓。
他从进化之神的左翼穿入，右手中的短刃在穿过缝隙的瞬间精准地刺入了进化之神后背正中偏左的位置。
刀刃从藤蔓层的缝隙中挤进去，从两根肋骨之间穿过，刺穿了一层坚韧的纤维膜，然后刺入了一团搏动的软组织。
那团组织就是祂的心脏。
短刃刺入的深度刚好触及心室壁的内层，然后停住了。
卡伦没有试图把刀刃往里推，也没有试图搅动刀身，而是得手之后瞬间脱离潜入阴影。
卡伦刺杀的整个过程用时不长，从他启动到撤离，中间只有一次呼吸的间隔。
这也就是卡伦的独到之处，一旦出手，攻击完毕之后瞬间撤退，这也是他之前为何能够从异种的手中逃离的原因。
进化之神在短刃刺入心脏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僵住了，祂的右爪悬在原地，后背那道细长的刀口在刀刃拔出之后渗出一股暗绿色的血液，血液的流速不快，但颜色比之前受伤时渗出的所有血液都要深，边缘泛着一层近乎黑色的暗调。
神圣真主从正面补了一记光矛，矛尖刺入进化之神心脏位置的同一处伤口，在祂的心脏上钉入了第二道贯穿伤。
螺旋之母的胸腔被穿透，光矛的末端从后背穿出，裹着一层金色的余焰在空气中灼烧。
塔莎没有停，她在这短短几秒内从侧翼折返，长刀横扫，在它后腰的位置又添了一道斜向的刀口。
从右髋到左肋，伤口深达三指，几乎贯穿了整个腰际的组织。
进化之神的血液从多处伤口同时涌出，流失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祂的行动开始出现明显的迟滞，每一次移动都比前一次慢了半拍。
幽影感觉到那些藤蔓的活性正在衰减，她扣住一束已经失去活力的藤蔓用力一扯，那束藤蔓从根部断裂，断口处渗出的血液颜色已经变淡了。
她甩掉手上沾的残液，重新调整站位准备下一次突进。
神圣真主重新拉开距离，祂的光翼在刚才那轮突进中消耗了不少，此刻的光泽比战斗高峰期暗淡了几分。
此刻螺旋之母的血条降到了红线边缘，在林逸视野边缘那根细长的绿色刻度线几乎贴着底端浮动，像一根即将被扯断的琴弦在发出最后的颤音。
塔莎收刀后退。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做出了反应，长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脚步在地面上交错后退了五步，在那个位置停住。
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但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螺旋之母身上，没有移开。
幽影在塔莎后退的同一时间松开了扣住螺旋之母关节的手，整个人的重心从发力姿态后撤，脚尖点地弹出了七八步的距离。
她落地之后没有蹲伏，而是保持着直立姿态站着，目光锁在螺旋之母身上。
她感觉到了某种正在翻涌的波动，从螺旋之母躯体深处涌出，沿着那些藤蔓的脉络向外扩散，像什么东西正在蓄力。
卡伦已经从阴影中退出了，他退得比前两人更早，整个人贴着塔楼底部的断墙外侧滑进了巷道拐角的阴影深处，那个位置距离螺旋之母至少三四十米。
神圣真主是最后一个察觉到变化的人，祂的光翼在维持着攻击状态，祂正准备从正面补上一记终结技，但祂在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感知到了从螺旋之母体内涌出的那股波动。
那波动的幅度不算大，但频率呈现出一种连续的加速趋势，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密集，像心跳在失控状态下不断攀升。
祂的光翼在半空中停住了，整个人向后飘退了二十多米，金光收拢成一层贴体的薄光。
下一秒螺旋之母身体表层那些遍布的伤口在同一时刻渗出一层暗色的粘稠液体，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膨胀，化为无数根细密的深绿色藤蔓，从祂体表的所有裂隙中向外喷涌。
藤蔓的喷射速度极快，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生长轨迹的程度。
那些从螺旋之母胸腹部伤口中涌出的藤蔓在离体之后迅速变粗、变长、变密，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扩张速度填满了祂周围的空间。
更多的藤蔓从塔楼顶部的砖石缝隙中破土而出，从地板下方斜向刺穿灰泥层，从墙壁的裂缝中挤出，从那些已经被战火削平的石柱断面中生长出来。
塔楼顶部整片地面在藤蔓破土而出的同时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
石板在从下方刺穿的藤蔓压力下崩裂成碎块，碎块被藤蔓的生长力顶飞到半空中，在下落过程中又被更多的藤蔓托住推高，在空气中形成一圈由碎石和断裂纤维组成的环状层。
整个塔楼顶部在短暂的片刻之内被藤蔓彻底覆盖了。
那些深绿色的藤蔓互相缠绕、互相挤压、互相叠加，在螺旋之母周围形成了一层厚度超过半米的活体茧状结构。
而更多的藤蔓正在以螺旋之母为圆心向外持续扩散，从塔楼的顶部向四周倾泻而下，像一道深绿色的瀑布沿着塔楼外侧的墙壁向下流淌。
那些藤蔓在坠落到地面之后没有停歇，而是继续向外蔓延，沿着地面的裂缝和碎石的缝隙向四周的地面扩张，覆盖了从塔楼底部到周围建筑废墟之间的整片地面。
卡伦在藤蔓流下塔楼外墙的那一瞬间就做出反应。
他从巷道拐角的阴影中猛地弹出来，在藤蔓触碰到巷道入口的前一刻跃到了半空中，双手在头顶上方的断墙边缘扣住，整个人悬空吊在那截墙壁下方。
他低头看到那片深绿色的藤蔓从他脚下几寸的位置流过，藤蔓表面那些细密的刺状突起在石板地面上刮擦出密集的沙沙声，几根探出来的尖端几乎擦到了他的靴底边缘。
他收腹把双腿蜷到胸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脱离那片翻涌的绿色洪流。
幽影的身体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偏斜的曲线，在藤蔓覆盖到脚底的前一刻踏上了一块还裸露着的石板，然后那块石板在不到半秒之后也被藤蔓撑裂了，她被迫再次跃起，落在另一块相对完整的石块上。
她的行进路径在藤蔓覆盖的过程中连续改变了四五次方向，每一次都刚好比藤蔓的扩散速度快出那么一线。
但最后一跳出了问题。她落在了一根已经半枯的藤蔓表面，那根藤蔓的承重能力已经大大下降了，在她落上去的瞬间就从中间断裂了。
幽影的脚陷进断裂的藤蔓缝隙中，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倒，整条左臂从肘部到手腕贴着藤蔓表面的刺状突起刮了过去。
刺痛感在她皮肤接触到那些刺状突起的瞬间就涌了上来，不是普通的划伤能比的那种刺痛。
那些刺状突起表面分泌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粘液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开始向皮下渗透，像一种活的寄生虫沿着毛细血管壁向深层组织侵蚀。
她迅速把左臂从藤蔓表面扯开，在身体侧翻的同时用手掌撑着地面重新稳住重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皮肤表面有一道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的浅红色擦痕，擦痕边缘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像一抹被稀释过的荧光染料附着在伤口表面。
塔莎的应对方式比幽影更直接，她在藤蔓破土而出的瞬间就砍断了脚下的藤蔓，身体落在被斩断的断面上方。
她站稳之后没有立即后撤，而是站在原地扫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藤蔓的走向。
那些藤蔓已经覆盖了塔楼顶部向外延伸至少五十米范围的整片地面，从塔楼底部到周围建筑废墟之间的每一寸地表都被深绿色的纤维束填满了，像一层正在缓慢起伏的活体地毯。
偶有几根藤蔓从覆盖层表面向上拱起，像蛇类在探索周围的环境，探测有无威胁。
神圣真主在藤蔓扩散的过程中被逼到了更高处，祂悬停在距离塔楼顶部大约二三十米的空中，从那个高度俯瞰下方那片已经完全被藤蔓覆盖的区域。
藤蔓从塔楼顶部的中心位置向四面辐射，覆盖了所有方向，形成了一片以塔楼为圆心的绿色圆形区域。
祂试图从上方攻击中心点，但在光矛凝聚到一半的时候，几根从藤蔓层中射出的深绿色细丝从侧面穿来，逼得祂不得不中断蓄力偏转方向躲避。
那些细丝的末端带着尖刺，飞行速度极快，被击中虽然不会致命，但也会带来后续麻烦。
很快，进化之神周围那层藤蔓从根部开始断裂，断口处的纤维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白色，像枯死的树枝从树干上自动脱落。
塔楼顶部那片曾经被藤蔓包裹成茧的区域在藤蔓碎裂之后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薄膜覆盖着那具躯体的表面，颜色与肤色相近，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薄膜下面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纹理和骨骼轮廓，但那些轮廓的线条比她之前那副被藤蔓覆盖的形态流畅了许多，也更接近正常生物的肢体比例。
螺旋之母站在碎裂的藤蔓残骸中央，身上的薄膜在空气中缓慢干燥。
那些正在崩解的藤蔓碎片从薄膜表面滑落，在她脚边堆成一小圈灰褐色的粉末。
祂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粉末，脚尖轻轻拨了一下粉末的边缘，粉末散开，像干燥的草木灰。
林逸的视野边缘，螺旋之母的血条在藤蔓爆发的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然后开始向回升了一小截，幅度约莫五成左右，停在那里不再变动。
祂的气息从爆发时那种混乱的翻涌状态逐渐稳定下来，恢复到了战斗初始阶段。
螺旋之母看着众人的方向，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小虫子，没想到你们还挺难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