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幸存的人
杨尘松开手。
白月魁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那只被握过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电子面板。
在双手的操作下，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但稳定地前进。
两分钟后，随著一声轻微的「嘀」响，面板上亮起绿色通行标识。
「开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密封门内部传来一阵气压释放的声响，紧接著，门扇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开启的同时，门后的大厅灯光自动亮起，一盏接一盏，沿著穹顶依次点亮，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然而，与外面走廊不同，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剧烈的动荡。
实验台翻倒，仪器设备散落一地，破碎的玻璃和零件随处可见。
墙壁上有明显的裂痕，几根管线从天花板垂下，断口处还残留著烧焦的痕迹。
唯有那些固定在地面的重型设备还算完好，沉默地立在原处。
「这么大的动作，能保存的像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白月魁迈步走进，目光扫过四周。
杨尘跟在她身后，绕过地上的碎片。
两人穿过狼藉的大厅，来到中央一个圆形的环形平台前。平台直径约五米，周围环绕著一圈金属栏杆，中央地面上镶嵌著一个巨大的吉恩标志。
就在他们踏上平台的瞬间，一道光芒从标志处升起，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个虚拟的女性形象。
投影闪烁不定，画面断断续续，声音也带著明显的杂音：「欢————迎来到吉.————生物生态研究所————我们致力————于————科技改善自然环境————」
白月魁没有理会投影的卡顿，直接开口问道：「动植物种子库现在的存活完整率是多少？能够改善环境的设备还有哪些可用？」
投影停顿了一下，然后那张虚拟的面孔转向她，依旧断断续续的问：「请————确认您的————身份————」
「白月魁。」
投影似乎在进行某种检索，画面闪烁得更厉害了。
几秒后，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流畅了一些：「欢迎您的再次到来，白月魁女士。」
白月魁眉头微挑。
「但您的基因工程研究院的通行证时间截止于2042年9月8日。」投影继续道，「如需要参观此处，请与管理员取得联系。祝您生活愉快。」
白月魁盯著那张虚拟面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人工智障。」
她不再理会那个还在重复「祝您生活愉快」的投影，转身走向平台左侧的一片区域。
那里有一张较大的主控制台，占据了大厅的整面墙壁。
杨尘跟上去，走近了才发现。控制台的主屏幕正中央，赫然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金属梁柱砸中。
屏幕碎裂，控制面板凹陷，那根梁柱深深嵌在其中，周围还有焦黑的痕迹。
白月魁停下脚步，看著那根几乎把控制台拦腰斩断的梁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也太巧了。
她侧过头，看向杨尘。
「试试修好这个。」她指了指控制台，「修好了，我看看能不能取得权限。」
杨尘点点头，走上前，伸出手掌贴在控制台破损的边缘。
温润的蓝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现，迅速向四周蔓延。
蓝光所过之处，金属梁柱开始缓缓向上抬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它从控制台中拔出，然后轻轻穹顶并重新固定住。
紧接著，控制台本身开始变化。
碎裂的屏幕重新拼合，裂纹消失，玻璃恢复如初。凹陷的面板迅速鼓起，复位，那些被砸坏的按钮和指示灯也逐一复原。
不到三秒，控制台便完好如初，屏幕亮起，显示著启动界面。
杨尘收回手，转头看向白月魁：「好了。」
白月魁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这能力，跟时光倒流一样。」
她没再多说，走上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界面跳转，进入系统。各种选项弹出，权限验证的窗口一个接一个。
白月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数据盘，插入控制台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
「你在破解？」杨尘凑近了些。
「嗯，我没权限。以前倒是跟老师来到吉恩，但去的是基因工程类的研究所。」白月魁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不过这里的系统应该是同步过记录的，没想到还记得白月魁这个名字。」
杨尘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她操作。
屏幕上的代码跳得越来越快，终于，在某一刻，一个绿色的「访问成功」弹窗出现。
白月魁轻轻呼出一口气。
「进去了。」
她调出研究所的设备清单，快速浏览。
屏幕上，一排排设备名称、状态、位置信息滚动而过。
「能源系统：完好率82%，备用电源在线。」
「维生系统：完好率67%，部分区域气压异常。」
「实验设备：完好率41%，主要设备多数离线。」
」
」
白月魁直接跳过这些，点开了「种子库状态」的选项。
一个新的界面弹出。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的三维模型，里面密密麻麻标注著储存罐的位置。大部分储存罐都显示为灰色，只有少数还亮著微弱的绿光。
「种子库完整率：13.7%。」屏幕上方跳出醒目的数字，「可存活种子样本：2847份「」
。
白月魁盯著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杨尘看著她的侧脸，轻声问：「两千多份————算多还是少？」
「对于一座国家级基因库来说，少得可怜。」白月魁说，「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够用了。」
她继续往下翻，调出种子清单。
屏幕上，一行行种子名称滚动出现：小麦、水稻、玉米、大豆、各种蔬菜、果树、牧草————甚至还有不少药用植物和特殊经济作物。
「主食、蔬菜、水果————基本都有了。」白月魁的目光快速扫过，「还有不少适合改良土壤的植物。」
她又点开了另一个选项，「环境改造设备清单」。
这次跳出的列表要短得多。
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土壤改良剂生产线：完好率0%」
「温湿度调节装置：完好率0%」
「水源净化系统：完好率34%
」
「」
白月魁的眉头微微蹙起。
「生产线基本都毁了。」她低声说，「只剩下一些可净化水源的设备。不过有你在倒也不是问题————」
她继续往下翻，忽然手指一顿。
屏幕最下方，有一行字被标成了醒目的橙色：「可移动式生物圈构建单元：完好率100%，已离线。位置：B12。」
白月魁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有用。」她指著那行字对杨尘说，「小型封闭生态系统，自带动植物和维生循环，可以独立运行。如果还能用，我们就不用完全依赖发射场和山体。」
杨尘看著那行字：「100%完好？沉了这么久还能这么完整？」
「B12。」白月魁重复了一遍，「应该是深层地下仓库，防水防震级别最高。而且它显示离线，不是损毁，说明应该只是没通电。」
她退出设备清单，调出研究所的立体结构图，开始寻找B12仓库的位置。
三维模型在大厅中央投影出来，整个研究所的结构一览无余。
「B12——B12————」白月魁旋转著模型，最终将视角停在了最底层一个独立的区域。
那里远离主结构，连接通道只有一条。
「找到了。」她放大那个区域，「在研究所最底层，地下三百米。应该是独立抗震设计的。」
她关掉模型，转向杨尘。
「下去看看？」
杨尘点头：「走。」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屏上显示的楼层数不断跳动。
—1————5————0——————0————
杨尘靠在电梯壁上，忽然开口：「说起来，这里居然没看到什么尸体。」
从他们进入研究所到现在，通道、大厅、沿途经过的走廊，都没有发现任何遇难者的遗骸。
白月魁站在他身侧，目光盯著跳动的数字：「应该早就撤离了。」
杨尘偏过头看她。
白月魁继续说：「这里是研究所，不是军事设施，没有什么留守的必要。」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而且，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不是在外面飘著吗？」
杨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外面海底那些沉没的城市废墟里，确实有不少遗骸。
「————有道理。」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电梯继续下行。
—50—————·0———12———200——
终于，在一声轻微的「叮」响后，数字屏停在了「—300」上。
电梯门缓缓滑开。
门外的景象让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走廊灯火通明，照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著，将整个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墙壁干净整洁，地面也没有积灰。
杨尘和白月魁对视一眼。
这不是没通电的样子。
白月魁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唐刀刀柄上，拇指轻轻抵住刀，随时准备出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沿著走廊向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每一步都格外清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密封门。
门上标注著醒目的「B12」字样，旁边还有一个闪烁的指示灯。
就在他们距离那扇门还有不到十米时，走廊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
「站住！」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著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你们————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里已经被淹了！」
杨尘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停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放下武器！立刻！」广播里的声音更加尖锐，「不然————不然我们就————」
那人似乎不知道「不然」之后该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杨尘很是惊讶，压低声音对白月魁说：「居然有活人。」
白月魁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著那扇门：「应该是这里的研究人员。」
她顿了顿：「这层毕竟是封闭生态系统，算是小型的自然界了。有自己的食物链、水源循环、空气净化————人员数量不多的话确实能活下去。」
杨尘恍然。
难怪能活到现在。
白月魁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朝那扇门的方向开口：「你们是吉恩的研究员？」
广播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个女的，带著哭腔：「是————是的！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派人来救我们了？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我们等了很久————」
白月魁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只是平静地说：「就当是吧，先把门打开。不开门的话，我自己开。
广播里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那扇厚重的密封门内部传来一阵机械传动声，紧接著，门扇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张张惊恐而又期待的脸。
门后站著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四、五十岁上下，不过在这种环境里，外表年龄往往做不得准。
他们穿著已经洗得脏了的实验室制服，头发长短不一，有的明显是自己随便剪的。
面容虽然有些消瘦，但气色还算健康，眼神里带著惊恐、期待、还有难以掩饰的警惕。
杨尘数了一下。
十六个人。
白月魁的目光越过他们，扫向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直径至少有上百米，高度也有二三十米。
穹顶上是模拟自然光照的照明系统，此刻正调成柔和的日光模式。
空间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域。一片小型的农田，种著各种蔬菜和粮食作物。几棵果树栽在角落，枝头挂著果实。
还有一片围起来的区域，养著几只鸡和兔子。最里面是一排居住舱和实验室。
整个空间自成一体，像一个微缩版的世外桃源。
「你们————」为首的那个男人往前走了半步，声音还在发抖，「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对吧？」
他的问题像是一个开关，身后那些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口：「终于有人来了！」
「我们等了多久了？」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战争结束了吗？」
「为什么之前一直发送求救信号却没人来？」
那个女人的哭腔又响起来：「我们呆在这儿快二十年了！二十年！每天发信号，每天等，什么都没有————」
白月魁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看著那个为首的男人，平静地开口：「我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存活。」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什么叫没想到？！我们一直都在！我们每天都发信号！你们上面的人难道没收到吗？」
「没有。」
男人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他身后那个哭过的女人挤上前来，眼眶还红著，声音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我们呆在这儿快二十年了！每天都轮流守著通讯台！二十年！你们现在才来，就一句没想到？！」
白月魁没有因为她的情绪而改变态度。
她只是看著那个女人，问：「二十年？」
「对！二十年！」女人几乎是喊出来的，「地震那天我们就被困在这儿了！外面没动静，我们就一直等！等到通讯恢复，等到信号能发出去，然后就是等你们来！一直等一直等————」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白月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你们之前，应该是知道玛娜生态的吧？」
女人的哭声顿了一下。
那个为首的男人皱起眉头：「玛娜生态？你说的是地蔓藤和孢子病毒？」
白月魁点头。
男人和身后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当然知道。地震之前吉恩就已经有零散的报告了，说是久川那边出现了未知的孢子病毒。但我们这边还没扩散开————」
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变得迟疑：「你问这个干什么？外面————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白月魁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外面的世界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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