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55章 诸事收尾,王熙凤回味
贾府。

抬头。

窗外挂一轮满明月,恰似冰轮碾破碧天,清辉漫洒,浸透了茜纱窗。

低头。

榻上拱著一个大肥靛,映著白月,莹然有光。

那大官人低头觑著,心下暗道:「平日里只看见裹在裤中,都觉得这琏二奶奶好身段儿,今日觑得真切,果不其然,好一对碾得死人的大磨盘!」

如今这琏二奶奶瘫趴在锦绣床榻上,人事不省,唯有粉面露出满足微笑。

王熙凤登时「嗯一」地一声娇唤,那身子便如新剥的羊脂玉白羊儿也似,浑身簌簌地一颤,魂灵儿兀自飘在半空里。

半晌才气若游丝,眼波儿迷迷蒙蒙地转:「我……我还活著么?莫不是已到了阎王殿前,叫那判官老爷勾了魂去?」

大官人笑道:「琏二奶奶醒了??」

王熙凤星眸半启,眼波儿兀自朦朦胧胧,神智未清,却摇著蓬松的云鬓道:「天爷…我这半辈子……真真……真真是白活了!到今儿·……今儿才知晓……甚么叫……真真儿做回妇人滋味儿……好哥哥……亲汉子…竞似把奴家的骨头缝儿都抽酥了…魂儿都叫你吸了去……剩个空壳子在这儿!」

可这浸了蜜糖裹了酥油的情话儿还粘在舌尖,王熙凤猛地一个激灵,从那蚀骨销魂的回味里惊醒过来。登时羞得浑身滚烫,那雪腻皮肉上遍起红晕,待要挣起身子,却「哎哟」一声软倒,慌手慌脚扯过旁边的薄绫被,连头带脸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又恼又慌地瞪著他。

大官人倒不慌不忙,嘴里笑道:「这又何必?方才你搂著我脖子,非要让我一口一个心肝肉儿地叫著,我若不喊你还不依如今倒装起正经来了?」

王熙凤银牙咬碎,把被角攥得死紧啐道:「短命的!我那是……那是被鬼迷了心窍,糊涂著了!你倒清清楚楚的眼明心亮,怎的不推开我?如今……如今你这挨万刀、剐千片的…可把奴家的清白身子…污得透透的了!」

她声音忽然哽住,眼眶子一热,「叫我往后怎么做人?」

大官人一愣反倒笑出声来:「琏二奶奶,这话可屈死我了!怎么把话倒过来讲?明明是你把我这清白身子给污了!」

「我可是一口一个二奶奶使不得,倒是你跳上来不管不顾就这么活吞还说「今日若走了,便不是个汉子』……如今你倒说说,我……是不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不是汉子,你是妖精是驴精!」王熙凤臊得把脸埋在锦被里,恨声道:「呸!不知你府上那些娇滴滴的娘子,怎生受得住你!」

大官人:「这个答案……二奶奶不早已尝了个十足十?还用问我?你回想回想,不就知道了?」王熙凤听他这般说,眼前登时晃过自己方才那等放浪形骸的模样,简直和荡妇没什么区别。那一幕幕全涌上来,让她又羞又急又酥又痛,心头如滚油煎著,眼泪终于止不住扑簌簌滚下粉腮来,泣道:

「我恨!恨煞那没天良的贾琏!恨他专拣那起子骚狐狸、贱蹄子下手!恨他偷奴才媳妇,更恨他黑了心肠,竟拔剑要取我性命!」

她捂住自己的脸:

「日后……叫我拿甚么脸面去见那死鬼?他想要我的命,我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这等事。这……这算扯平了么?算报仇了么?我这心里……乱糟糟一团,浑似那热锅上的蚂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起先恨他入骨,如今自己也做了这没脸的……倒不知……该不该恨他到底?这恨……恨到几时才算个头?」

大官人叹了口气,一面披上里衣,系著汗巾子,一面道:「你也莫哭天抹泪了。正如你说的那般,他贾琏那般待你,你今日这般待他,一报还一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我不说出去,这世上便再没第三双耳朵知道。」

王熙凤抬眼,见他收拾穿戴,登时一股无名火混著酸楚涌上心头,咬牙恨道:「好个没良心的杀才!事毕了,你这挨千刀的就想拍拍屁股走么?拔了萝卜,坑都不填?连半句软和话儿也不肯留?」大官人眉头一挑,戏谑道:「我不走?我怕再盘桓片刻,琏二奶奶你……明日怕真个儿连炕都下不来了!」

王熙凤「啐!」地一声,一口香唾险些啐到他脸上,可那啐声到了嘴边又软了三分,心头那滋味儿百般翻搅一一偏生方才那快活蚀骨滋味还在四肢百骸里流窜,身子深处竟隐隐生出几分留恋来。一时间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竞不知是该扯著他衣角留下,还是该催他快走。

好半晌,才把心一横,扭过头去盯著帐顶流苏,哑声道:「你……走!此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只望你口上安个嚼子,今日之事,烂在肚里,带进棺材去!」

大官人整好衣冠:「我说一不二,琏二奶奶大可放心!」说罢,掀帘子迳自去了。

屋里登时静得怕人,只余下暖烘烘的淫靡气息。

王熙凤挣扎著想支起身子,腰臀却酸胀抽痛得厉害,更是空落落的。

「哎哟……」一声又跌回枕上,忍不住那委屈羞惭,眼泪又扑簌簌滚下来。可哭了没两声,竟伸出舌尖儿悄悄舔了舔嘴角……

这一舔不打紧,自己都唬了一跳

「天爷!我……我竟这般下作!?」又想到之前自家放浪得举动,登时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舌头剪了去!

这般哭哭停停,身上又倦又疼,骨头都像散了架,心里头更是乱麻也似,昏昏沉沉间,竞含著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儿,沉沉睡了过去。

这里凤姐儿抽抽噎噎,泪痕未干,那大官人却早已心满意足,餍足而归。

自有家中娇婢上前伺候宽衣,甫一近身,便闻得一股脂粉味和浓腻妇人膻香,这里都是日日被灌溉的妇人,心下登时雪亮。

这群美婢抿嘴儿一笑,心里早晓得了八九分,只不敢明说,悄悄儿将衣裳搭在屏风上。

金莲儿在旁闻到,咬著银牙,低声啐道:「呸!什么公府侯门,分明是个没廉耻的娼窝子!一个两个的狐媚子,倒把我们家老爷当作活元宝只管各个抱著不放!」

旁边几个美妇人听了,噗哧一声笑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竟猜度起是贾府里哪个骚蹄子、浪媳妇儿来。

那大官人只顾在浴桶里闭目养神回味,早将还在等候的李纨抛在脑后。

可怜那李纨,在房中掐著时辰,倚著熏笼,从月上柳梢直等到灯花瘦尽,哪里等得那冤家半点踪影?扑在冷冰冰的鸳鸯枕上,泪珠儿断了线也似滚落,心中又酸又恨:「短命鬼!黑心贼!莫非是得了新人,便忘了旧人身上的温存?自己这般传讯也不见人来,莫非要自己送上门?」

李纨恨不得立时三刻闯上门去问个明白,却又碍著那未亡人身份,又怕被人看见戳烂了脊梁骨。只得这般揉碎了心肠,胡思乱想,昏昏沉沉挨到东方既白。

次日天蒙蒙亮。

丰儿早早儿蹑手蹑脚进了王熙凤的上房。

掀帘子一瞧,唬了一跳!

只见那拔步牙床上一片狼藉。

王熙凤正蹙著眉头,咬著被角,哎呦哎呦地艰难撑起身子,腰肢软得似没了骨头。

丰儿赶紧抢步上前搀住,觑著她脸色,低声问道:「我的好奶奶!这……这屋里莫不是闯进了野猫?怎地糟践成这样??」

她说著,鼻翼翕动,四处嗅了嗅。

王熙凤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躲闪,啐了一口,含混道:「死丫头!胡浸什么!昨夜也不知是哪个促狭鬼投生的野猫儿,没命地闹春……吵得人……哎哟……不得安生…又馋又凶,把桌上的点心拨了一地,还跳上榻来打滚儿,赶都赶不走…」

丰儿年纪小,也不敢多问,嘴上只道:「奶奶且歇著,待会儿奴婢来收拾便是。」

话音刚落,外头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喘著气道:「奶奶,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请,说是有要紧事,叫奶奶快过去呢。」

凤姐儿听了,心头又是一紧,只得强支著身子,让丰儿替她拢了头发、换了件干净衣裳,这才扶著丫鬟的手,一步一挨地往贾母屋里去。

可脚下虽走著,那身子里头却还留著昨夜的酸软,走一步,便想起一分那没廉耻的快活,心里又慌又乱,脸上的红潮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却说那厢贾琏,胡乱歪了一夜,五更头里便醒了。

翻腾著昨日光景,虽骂那淫妇、妒妇原是自己心头火起,可那拔剑要杀人的勾当,实是黄汤灌足了,迷了心窍。

此刻回想,脊梁骨都凉了半截,懊悔不迭。

那邢夫人,夜里也是辗转反侧,思量著王子腾如今炙手可热的势派,并王夫人、王熙凤昨日那两张铁青脸子,如何睡得安稳?

天光未亮,便急急过来,唤了贾琏,一同往贾母上房来。

贾琏只得忍了羞臊,硬著头皮跟来,扑通一声跪在贾母跟前。

贾母拿眼刀子剜了他半晌,才冷冷开口:「怎么了?你还知道来?我当你横竖不怕了,只管拿了剑把阖府的人都杀了干净!」

贾琏忙陪出笑脸来,把腰弯得赛过虾米:「老太太息怒,昨儿原是吃了酒,糊里糊涂的,惊了老太太的驾了。今儿特来领罪,还求老太太宽恩,饶了孙儿这一遭。」

贾母乜斜著眼,啐道:「下流种子!灌饱了酒,,倒逞起威风,打起老婆来了?凤丫头平日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儿被你唬得魂儿都没了,可怜见的!不是我拦著,你那剑下,她还有命在?你可怎么收场?这会子你倒来充什么孝子贤孙?」

贾琏一肚子腌膀委屈,哪敢吱声?只低了头,连声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全是孙儿的不是。」贾母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道:「那凤丫头、平儿,哪个不是拔尖的美人坯子?你还不足兴!成日家偷鸡戏狗,管他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为著这等妇人,就打老婆、打屋里人?亏你还是大家公子出身,活活把你爹娘的脸都丢尽了!若你眼里还有我,赶紧爬起来,乖乖给你媳妇磕个头、赔个不是,好好儿搀她回去,我便欢喜。要不然,你只管出去,我也不敢受你的跪,这膝盖骨,我老太太也受不起!」

正说著,只见凤姐儿扶著丰儿在前,平儿在后,分花拂柳地进来。

那凤姐儿,脸上红扑扑的,恰似春雨浇透了的海棠,花瓣儿都舒展开了,比往日更添几分妖娆媚态,眼波流转间,又带著三分委屈,真真儿是可怜又勾人。

活脱脱一朵被甘雨浇透了的牡丹,花瓣儿舒展著,花心里还汪著露珠子,叫人看了心头一荡。贾琏偷眼觑著,心里先酥了半边,暗道:「她这般模样,倒比往常更觉可怜可爱。罢了,横竖赔个不是,又讨老太太欢喜,何乐不为?」

想罢,便涎著脸笑道:「老太太的金口玉言,孙儿岂敢不依?只是这般纵了她,往后越发骑到孙儿头上来了。」

贾母笑骂道:「胡说!我还不知道她?最是知礼不过的,断不会平白冲撞了你。日后她真个得罪了你,自有我老婆子与你做主,叫你降伏她便是。眼下先把你自己的烂帐理清了!」

贾琏听了,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凤姐跟前,假模假式地作了个揖,嘴里却冷冰冰道:「原是我不识好歹,冲撞了二奶奶。二奶奶大人大量,饶过小的这一遭罢!」

王熙凤站在那里,被他这一声「二奶奶」叫得浑身一颤。

昨夜里她如何疯了一般搂著人家脖子,求著别喊二奶奶,喊自己「心肝肉儿」的场面,一股脑儿全涌上心头。

她脸上「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耳根直红到脖颈子底下,连指尖都烫了。

众人瞅著王熙凤那粉面含春的模样,只道她是转嗔为喜了。

满屋里的人,都哄笑起来。

贾母也笑道:「凤丫头,不许恼了!再恼,连我也恼了!」

说著,又叫人把平儿唤到跟前,命凤姐儿和贾琏两个:「好生安抚你们这受屈的宝贝!」

贾琏见了平儿,那副楚楚可怜、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儿,心头那点邪火又拱了上来,早把什么体统丢在脑后。

想著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滋味,又听贾母吩咐,便抢上一步,挨到平儿身边,涎著脸道:「好姑娘,昨日委屈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你奶奶冲你发作,根子也在我身上。我这里给你赔罪不算,」

说著,竟也对著平儿作了一个揖,「还替你奶奶给你赔个不是哩!」

这副惫懒模样,引得贾母也撑不住笑了。凤姐儿在旁,只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做个笑模样。。贾母又命凤姐儿:「你也过来,好生说句话儿。」

平儿何等乖觉?

忙不迭走上前,先对著凤姐儿就拜下去,口称:「奶奶的千秋!昨日是我该死,惹奶奶生那么大气!」凤姐儿此刻正自悔昨日酒沉了,忘了素日和平儿的情分,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浮躁起来,白白给了平儿没脸,还打了她好些下。

如今见她这般低声下气,又是惭愧,又觉心酸,一把将她拉起,眼圈儿早红了,话还未曾说,泪珠儿直滚下来。

平儿也垂泪道:「我服侍奶奶这些年,奶奶待我恩重如山,连指甲盖儿也不曾弹我一下。就是昨儿挨了打,我也不怨奶奶,都是那起子没廉耻的淫妇挑唆的,怨不得奶奶动怒。」

王熙凤一把抱著平儿哭道:「平日里你便是我的手一般,我如何舍得怪你!只怪喝了酒说了些不著边的话。」

贾母见她们哭做一团,便命道:「罢了罢了!你们三个,赶紧给我回房去!从今往后,再有一个敢提这桩烂事,立刻来报我!不管是谁,老婆子我拿拐棍子敲断他的腿!」

三人纷纷又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磕了头。

早有几位老嬷嬷上来应了,搀著他三人,一路回房去了。

贾琏走在头里,平儿扶著王熙凤跟在后面,三个人各怀心事,面上虽都平静了,可那肚里头的弯弯绕绕,哪里是一时半刻能熨得平的。

至院中,四下里静悄悄没个影儿。

贾琏唆见王熙凤独自立著,那脸上竟是从未见过的娇艳,红扑扑的,眼波也似水洗过一般,透著一股子被男人狠狠浇灌过的滋润光景。

他心里一股邪火「噌」地窜起,暗骂道:「娘的!纵是那大官人把她揉搓成这般熟透的果子,终归是老子的婆娘!!他能吃得,偏老子吃不得?倒要尝尝这旁人浇灌的滋味儿!」

这般想著,那手便不老实地伸过去,要攥凤姐的腕子。

凤姐儿却像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抽回手,身子一扭躲开了,脸上登时挂起一层寒霜,冷笑道:「哟,二爷这是做什么?打量我是那阎罗殿里的夜叉,还是索命的鬼?那骚蹄子咒我死,你也帮腔?我千日不好,总有一日好吧?可怜我熬油似的熬著,倒不如个偷汉的淫妇了!你倒好,提著剑要杀我?」贾琏见摸自家婆娘手腕也不让,顿时也恼了,啐道:「你还不足兴?你细想想,这些日子是谁的不是多?你被那大官人摆布了多少花样儿,当我不知道,我只当眼瞎没看见,不曾亲手捉住你们!」「今儿当著人前,我跪也跪了,不是也赔了,你这脸面也争足了天去!这会子还絮絮叨叨,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跪下才罢休?咱们俩,你偷汉,我偷婆娘,你我彼此彼此,谁也别嫌谁脏。你有你的快活,我有我的自在,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欠谁的!」

若在往日,凤姐早跳著脚骂回去了,闹个天翻地覆,把一缸子醋全泼到他脸上。

可今日她心里正虚,那对臀肉还隐隐酸软著,布满手印儿,昨夜的荒唐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那伶牙俐齿竟像被堵住了,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来,两人僵在那里,只听得彼此粗重的呼吸,好不尴尬。一时间,院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吹帘子的慈窣声,两个人就这么干瞪著眼,赛过两根木头桩子。旁边平儿左右看著,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又给逼著拿刀抹脖子。

正没开交处,一个媳妇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禀道:「二爷,二奶奶,不好了!鲍二家的……吊死了!」贾琏和凤姐都唬了一跳,对望一眼,那点子私情官司先撂在了一边。

凤姐心头一紧,面上却立刻将那点怯色收了,反竖起眉毛厉声喝道:「吊死了便死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晦气!倒唬我一跳!」

话音未落,只见林之孝家的急急走进来,凑到凤姐耳边,压低了嗓子道:「奶奶,鲍二媳妇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不依,吵闹著要去衙门里告状呢!」

凤姐儿听了,非但不怕,倒把腰一叉,咯咯笑起来:「告状?这倒好了!我正嫌闷得慌,巴不得打场官司解解闷儿呢!」

林之孝家的陪笑道:「奴才方才和众人劝了他们半日,连吓带哄,又许了他们几个钱,眼看就要压下去了…」

凤姐儿把脸一沉:「钱?我一个子儿也没有!有也不给!由著他们告去!你们谁也不许劝,更不许吓唬,就让他们告!等他们告不成,我反告他个「以尸讹诈』的刁状,看谁吃不了兜著走!」林之孝家的正为难地搓著手,偷眼觑见贾琏在一旁递眼色,心下会意,忙躬身退了出去,在廊下候著。贾琏一径出来,寻著林之孝,两人躲在墙角叽咕了半日。

贾琏咬牙道:「罢了!破财消灾!你去料理,就说咱们发善心,许他二百两银子发送!」

又恐夜长梦多,急命心腹小厮飞马去寻舅老爷王子腾,望他帮衬。

贾琏又命林之孝将这二百两悄悄挪到流年帐上,东挪西凑地添补开销了事。

私下里又塞给鲍二几十两梯己银子,拍著他肩膀哄道:「没眼色的东西!死了个浪货值什么?赶明儿爷给你挑个更齐整的媳妇!」

鲍二白得了银子,又有了体面,骨头都轻了几两,哪有不依的?登时又狗颠屁股似的奉承起贾琏来,把那自家死去的婆娘丢在一边,不在话下。

可怜鲍二媳妇,冷冰冰的躺在柴房,一条命谁也不记得。

屋里头凤姐虽心知此事凶险,面上却只装没事人一般。

见房里没旁人,便一把拉过平儿,堆起笑来:「好平儿,昨儿是我灌多了黄汤,浑忘了形,打了你。你可别记恨。打哪儿了?快让我瞧瞧我给你揉揉。」

平儿低著头,脸上一红,道:「也没打多重,奶奶不必挂心。」

话音未落,凤姐忽地「哎哟」一声,黛眉紧蹙。

平儿大惊:「奶奶怎么了?」

凤姐哪敢说是方才与大官人癫狂时撕裂了旧伤,只咬牙忍著疼,摆手道:「不妨事…许是昨夜歪著睡了,岔了气…」

又凑近平儿,压得声音极低,带著一股子阴狠的探究:「好平儿,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我起誓绝不打你骂你一一你到底……有没有被那没良心的破过身子?若是有,断不能这般便宜了他!我替你做主,叫他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你跟了我这些年,我绝不亏待你!」

平儿臊得满脸通红,火烧一般,连连摇头:「太太说哪里话!绝不敢瞒著奶奶,真真没有的事!」凤姐眼珠儿一转,似笑非笑:「哦?那……你梦里头哼哼唧唧叫的那个情郎,又是哪个?」平儿羞得恨不能钻地缝里去,耳根子都红透了,只扭著身子道:「奶奶……哪有谁……」

凤姐眉头忽地一挑,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窥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慢悠悠拖长了调子:「莫非……是大官人?」

平儿如同头顶炸了个焦雷,魂飞魄散,正不知如何遮掩这要命的勾当,忽听外面丰儿高声通传:「姑娘们和大奶奶来了!」

只见李纨打头走了进来,刚跨过门槛,鼻翼便下意识地翕动了两下,一股子熟悉的味儿,直冲脑门。她脚步一顿,不由得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凤姐儿身上一溜,又飞快地垂下去。

而大官人也早早起床来洗漱好。

回到开封府衙门,赵鼎趋步上前,叉手躬身,唱了个肥喏:「府尊大人,下官回禀。童枢密那厢回京,阖城官员在汴京西门迎候,排场自是齐整。谁承想,偏生有人胆大包天,在那城蝶垛口之上,高悬一幅丈二白布,上面直指童枢密构陷刘法将军,端的冤枉!」

「童枢密闻报,立时著人去拿。岂料那人步战功夫甚是了得,竟是个能厮杀的,三拳两脚,将几位近卫打翻在地,觑个空子,一溜烟遁了。童枢密震怒,发下钧旨,报来开封府,要求严查此獠。」赵鼎顿了一顿,低声说道:「下官不敢怠慢,立时差遣得力人手,细细查访。原来那大胆狂徒唤作李孝忠,乃是西军一个微末的步军都头,不知寻了个甚么由头,竟混上了城墙,放下那泼天的大白布。如今……已是逃出汴京城去了。」

大官人笑道:「既如此也是个义气人士,又逃出了城,理他作甚?你便随便海捕文书,回那童贯便说已然通缉了事。」

赵鼎闻言躬身行礼:「府尊大人容禀!大人前番在朝堂之上,那当殿一声怒喝,真真是石破天惊!为刘法将军洗雪沉冤,弹劾童枢密那厮,竞连官家的颜面也敢暂拂一二……这等刚正不阿、舍身为国的肝胆,如今已是满城传颂,成了汴京城里天字号的头等新闻了!」

他满是笑容续道:「太学院里那些年轻气盛的学子们,闻得此事,个个热血沸腾。都说府尊大人是咱大宋的百年难遇的直臣典范!若非下官见机得快,早早拦阻,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怕是要一窝蜂涌到咱这开封府衙门前头来,敲锣打鼓地请愿,替这普天下的黎民苍生,磕头叩谢府尊大人的青天之恩!」大官人听得这番言语,只淡淡应了一句:「此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赵鼎一躬到底,声音愈发恳切:「府尊大人此言差矣!大人此举,乃是为国除奸、为民请命!此等风骨,此等担当,实乃我辈为官者之楷模!卑职……卑职五内俱感,铭佩无涯!」

大官人端坐其上,目光如电,扫过赵鼎那副少有拍马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模样,心中不由暗忖:「这赵元镇…迂阔清高,今日这番做派,才算是真正收服,可堪做个心腹了。」

大官人笑著说道:「元镇你我交心何必多言,还有何事?」

赵鼎应道:「是,府尊大人明鉴。还有两桩事体,须请府尊大人示下。其一,是汴京城内几处新政的试点,俱已齐备,专候府尊大人拨冗亲临验看;其二,是城外船厂遣了妥帖人来,递上书信,道是大人亲自督造的海船模型,已然做得停停当当,工巧非常,也请府尊大人亲往验看,好定夺是否依样开造。」大官人听得「海船模型」四字,眼中精光一闪。

只要那模型无差,自己银两一砸,便是真船下水,奇快无比。

怕是不要数月,自家海船一成,扬帆出海,这支「私掠缉私』的舰队,便算立下根基,威震四海的时候了!

正待分派,却听得堂外一阵急促脚步,一个青衣小帽的内侍太监,竟直闯入堂,尖著嗓子唱道:「圣旨下!官家有旨,著诸位相公、大臣人等,即刻前往宣和殿,亲临法坛,观看天神降临盛事!」此言一出,大官人与下首的赵鼎面面相觑,两人都唬得呆了。

这官家…!

在大宋四处修道观、塑金身也就罢了!

自己也从恩师那知道,这官家主要还是为了收回那些士大夫们挂名在家庙下的佛田!

可如今怎地又弄出个「天神降临』来?

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荒唐戏文?

而此刻西南。

王庆整顿衣衫,拂去满身草屑尘土,低首敛容,缓步上前,对著庄客拱手行礼,只说是异乡逃难之人,求投庄借宿。

庄客见他形貌魁梧,虽是衣衫褴褛、面带刺字,却骨骼轩昂,不似寻常乡野无赖,不敢轻慢,慌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庄门大开,里面走出一位老者。

年近六旬,须发微白,面皮紫膛,眉眼深沉,正是段家庄庄主段太公。

太公久居山林,却素来收纳四方亡命、江湖好汉,见多识广,不似村中俗老。

太公将王庆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虽落配军身份,身躯壮硕,眉眼含威,绝非庸碌之辈,便开口温声问话,唤入堂中待茶。

进到庄内正堂,窗明几净,桌椅齐整,壁上悬著刀剑弓矢,又有几轴古画,隐隐有世家遗风,绝非寻常土豪庄院可比。

王庆躬身行礼,不敢隐讳,将自己东京当差、得罪权贵、刺配逃亡、无处安身的始末,一一细说,言辞恳切,垂首叹息。

段太公听罢,抚须沉吟,半晌方才开口,语气慢悠悠带著几分世家底气:

「老汉家世非是山野凡流,你且安心在此。我段氏一脉,本源乃是大理皇亲段氏。昔年大理国祚绵长,宗族繁盛,有一支先祖迁居中原大宋地界,世代隐居荆襄山林,避乱安居,传至我辈,已是数代。虽不在朝堂为官,却是实打实的国主苗裔、皇亲支脉,门第渊源,不比寻常乡绅土豪。」

说罢,太公抬手指向堂内牌匾家纹,又缓缓道来家中底细:「老夫膝下有三子,俱习得一身武艺,弓马熟娴,胆识过人;更有一女,小字三娘,是老夫幼女,生来骜力过人,性情刚烈,骁勇胜似男子,刀马纯熟,庄中数百庄客,皆惧她三分。我段家庄坐拥山田千亩,钱粮充盈,庄丁勇健,依山设险,官府素来忌惮我家世底蕴,不敢轻易上门搜捕滋事。」

王庆听闻此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本是亡命逃犯,最怕官府追拿,今见段家乃是大理段氏遗脉,根基深厚,庄势雄强,顿时喜出望外,当即伏地拜谢:「小人一身罪籍,走投无路,幸得太公垂怜收留,再生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用小人之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段太公扶起王庆,见他性情桀骜、胆气过人,又有一身骜力,正是庄中可用之人,心下甚喜。当下吩咐庄客,收拾干净西跨院一间厢房,供给衣食汤药,好生安顿,又命人为他调理背上杖疮,不提缉拿、不问罪籍,只当庄中宾客一般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