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1848大清烧炭工 > 第667章 正有此意
第667章正有此意

「华尔先生,你误会我了。你们攻打长毛发逆的营垒已经伤亡不轻,若是徐州城内的长毛发逆恼羞成怒,派出城内的主力出城反扑,你这疲惫之师能抵挡得住吗?」李鸿章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让周盛波率盛字营两千人马上接防,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替你们守住阵地,保你们周全。

营垒不仅要攻下,更要守得住,才算真的拿下来。若是你刚攻下营垒,转眼就被长毛发逆夺回去,那这场胜仗还有什么意义?说到底,我这么做,是为了你的安危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个屁,华尔听完通事的翻译,默然无语。

他不是没有脑子的傻子,他当然知道李鸿章这番话中尽是些冠冕堂皇的托词。

周盛波接防是真,但在接防的同时把寨子里的缴获物资全部充公也是真;保护他安危是真,但借接防之名强据他的战利品也是真。

华尔权衡著眼前的形势,他不过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洋人雇佣兵头子,眼前这位身材顽长、谈吐从容的东方官员是一省封疆大吏,手握数万大军,掐著他的合同、他的饷银、他的补给。

和李鸿章撕破脸对他不仅没有好处,还会让他的部队陷入真正的困局,乃至是面临解散。

想通了这一层,华尔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都压在了心底。他没有拍桌子瞪眼。他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沉声说道:「抚台大人,你的人不服我们,我懂。你觉得我们是外人;我也理解。但是我的兵;是实实在在地付出了牺牲;连我的领队都死在了那里。」

说到这里,华尔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您希望这些勇士继续为您效力的话,您需要对他们有个交代。」

说完这些话,华尔没有再看李鸿章。

李鸿章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方才还怒不可遏、此刻却低声下气讨要抚恤的洋人佣兵领队,旋即朝身后的幕僚招了招手。

「华尔先生所部,此次攻打长毛发逆营垒,奋勇当先,不负所托。伤亡将士,理应从重抚恤。即刻从抚衙支银一万两,拨付华尔所部。阵亡者每人抚恤二百两,重伤者一百两,轻伤者五十两,由华尔先生自行分配。此外......」

言及于此,李鸿章缓了缓,继续说道:「这次的仗打完了,后面的仗还多的是。你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你们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本抚台用人,不问中外,只问能耐。只要你们继续打胜仗,继续替本抚台多杀发逆,银子和赏赐,不会少了你们的。」

三四十个洋兵的抚恤,李鸿章还是给的起的。

况且华尔的这支佣兵确实有两把刷子,李鸿章对华尔这支佣兵的表现还算满意,希望能够留下这支佣兵为己所用,用来打硬仗也不心疼。

华尔听完通事的翻译,面色稍霁,至少此行要来的一万两白银的抚恤,回去之后能对他的佣兵们有所交代。

至于李鸿章所画的饼,在华尔看来不过是些含糊其辞的承诺,于在雇佣兵行当里混了多年的华尔来说,跟废话没有什么区别。

徐州城内,原满清徐州知府衙门。

这座衙署在徐州城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体面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只是自打石达开率翼殿大军攻占徐州以来,这座衙署已经换了主人,如今这座衙署乃石达开的临时行辕所在。

里里外外站著的都是头裹黄巾、腰悬佩刀、手持上了铳剑的启明铳以及六子转轮手铳的翼殿刀牌手。

正堂内,石达开正俯身在舆图前。

这幅舆图是他征战徐淮期间在淮安缴获,虽说满清的舆图较为粗疏,但也勉强能用,图上标注了徐州、淮安、宿迁、海州一线的山川河流以及城池集镇。

石达开的眉头微拧,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川」字。

他的手指在徐州城外的几处标注上来回摩挲移动,不时停下来,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值此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刀牌手步入正堂,单膝跪地禀报导:「禀五千岁!东郊有两处营垒失守,溃兵逃回城中,据他们报称,这两座营垒已为清妖所破!」

石达开闻言游走在舆图上的手指一顿,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石达开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继续说下去。」

「据溃兵说,南边那个失守的营垒是被清妖的洋炮轰塌了寨墙之后才失守的,守垒的弟兄们大多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散了。北边的营垒,压寨的老兄弟打到最后,无人得以脱身。」

石达开慢慢抬起了头,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山上,直起身子,目光落在眼前的刀牌手身上:「洋兵?」

「是,有溃兵说攻打他们营垒的不是李鸿章的淮勇,而是一支洋人的队伍,约莫四五百号人,都穿著深蓝色的洋衣。」

石达开闻言沉默了片刻,朝刀牌手摆了摆手:「知道了,传令下去,各营垒加强戒备,城墙上加双岗,夜里不许打马虎眼。」

刀牌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正堂内重新安静了下来,但石达开的眉宇间那抹淡淡的皱纹却加深了几分。

刀牌手走后,石达开重新低头看向舆图,目光在徐州城外那几十个代表营垒的红色小

圈上来回扫视著。

他在城外布置了三四十座这样的营垒,星罗棋布地屏护著徐州城的四面,失守的两个营垒不过是其中两个并不起眼的偏寨,两处营垒守军合计都没过千,且多是他在徐州新募的本地兵,战斗力不强,损失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两座营垒的失守,于石达开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以承受的损失。

别说两座偏寨,就算清军再拔掉几座城郊的营垒,以徐州城中翼殿主力的实力,依然足以守住城池。

只是洋兵的参战,还是让石达开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心生警惕。

凝思良久,石达开从案头的一叠公文中抽出一份已经拆阅过的,重新展开来看了一遍。

那是一个多月前从上海方向送来的探报,上面写著:英夷领事罗伯逊近日频频出入苏松太道衙门,与清妖道员吴健彰密商,据悉已在上海、南洋等地招募夷兵数百人,不日即将北上。

当时石达开看到这份探报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清廷雇佣西洋火轮船解运粮饷前往京师救急,和洋人勾搭成奸已不是什么秘密,此事石达开是知情的。

石达开原以为以英夷为首的洋人最多兜售些军火给清廷,支持清廷,直接派兵参战是

石达开没有料到的。

区区几百个洋兵,说句实在话,在石达开眼里还远远算不上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翼殿有雄兵数万,这些洋兵再能打,人数也有限,翻不了天。

但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才是真正让石达开感到不安的地方。

洋人,尤其是英吉利岛夷,对清廷的支持态度要远超他的预期。

石达开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嘬了一口茶水,旋即传召徐州城内的翼殿高级军政官员前来议事。

无多时,受到石达开召唤的徐州城内的翼殿高级军政官员陆续抵达了石达开在徐州的临时行辕的正堂。

跟随石达开征战徐淮的几位核心将领和文官已经分坐在两旁的太师椅上。

石达开将方才收到的军报简要说了一遍,又让亲兵将几个从东寨逃回来的溃兵带进堂来,当著众人的面问了几句话。

溃兵们浑身是泥、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将东寨被洋兵攻打的过程讲述了一遍,洋炮轰寨、洋枪排射、老卒死战、全军覆没,说到最后,几个溃兵的声音已经颤得不成样子。

石达开挥手让他们退下,旋即环视了一圈堂中诸人。

「都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石镇吉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因为按捺不住的怒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区区几百个洋兵而已,既然洋人主动招惹咱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明日我亲自带兵出城,找到这些洋人的驻地,把他们一锅端了!

为牺牲的兄弟复仇!」

北殿奋天侯罗大纲在广州大败保民团,连组建保民团的英吉利驻广州领事巴夏礼都沦为俘虏,保民团一朝尽没之事,天国各殿的高层是知情的。

石镇吉等人对西洋兵并没有什么滤镜,反而跃跃欲试,想和这些刚刚攻下他们营垒的洋兵碰一碰。

石达开没有急著表态,目光越过石镇吉,落到了张遂谋身上。

张遂谋缓缓站起身来,先朝石达开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石镇吉,开口说道:「国宗此言差矣。」

石镇吉的眉毛登时就竖了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问道:「何处差了?」

「数百洋兵确实不足为据。」张遂谋缓缓说道。

「洋兵有数,而洋械无穷。李鸿章现为苏抚,有江海关的关税作抵,又有江苏厘金为军费,已经今非昔比。」

傅忠信也站起身来,先朝石达开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说道:「元宰说得不错,这几

个月来咱们所遭遇的清妖,与从前交手的清妖不同。

以前的清妖,无论是八旗绿营经制军,还是团练,用的多是旧式鸟铳和土炮,仅有少量清妖精锐装备了洋枪洋炮。

而这次在徐淮遭遇的淮勇,所装备之洋枪洋炮之多,前所未见,甚至还有重型洋炮,火力比从前的清妖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傅忠信不敢轻敌,李鸿章的淮勇或许不是他们所遇到的最为骁悍的满清武装,但却是他们所遭遇到的装备最好的满清武装。

也正因李鸿章的淮勇装备同过往的清军武装相比有了质的飞跃,且淮勇的素质在一众清军中算比较好的,又他娘的筑垒围城,龟缩不出,徐淮战场这才陷入长久的僵持态势。

火力得到升级的淮勇所驻守的营垒,确实要比以往的清军营垒难啃一些。

堂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石达开站起身,负手走到舆图前,背对著众人,凝思良久,终于开口发言。

「我军困守徐淮,已逾数月。徐州、淮安这两座城池,虽然城防坚固,但城外的粮道、补给线早已被淮勇步步蚕食,我们囤积在安徽的物资运不过来。我们在徐州城内的火药储备,也是只出不进,一日少过一日。」

说著,石达开转过身来。

「如今李鸿章有满清朝廷和洋人的支持,他的处境要比咱们好得多,至少他粮饷火药无忧。长久滞留于徐淮,同李鸿章在此地对峙,于我们不利。这么耗下去,正好遂了李鸿章的意。」

按照石达开原来的计划,他本想在攻占徐淮后像经略安庆、合肥一样经略这两座极具战略价值和经济价值的大型城池,扩展翼殿的战略纵深。

以徐淮当地的资源同清军相峙,屏翼安徽后方。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随著清廷和英夷、法夷签订《通州条约》,双方罢兵言和,北方的清军主力,连同勤王的清军各部渐次南下,彻底打乱了石达开的计划。

石达开不得不在没有对徐淮地方完成整合,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仓促迎战。

尽管时至今日,清军未克徐淮,但石达开也没能再度打开徐淮地区的局面。

虽说此时放弃好不容易拿下的徐州、淮安,石达开心有不甘。

可理智告诉石达开,继续同李鸿章在徐淮干耗,往后的局面于翼殿而言只会越发不利o

「翼王高见。」

张遂谋起身拱手,支持石达开的决断。

「我军主力未损,精锐尽在城中。无论是李鸿章的淮勇,还是那几百个洋兵,都挡不

住我们突围。臣以为,与其在徐淮和清妖干耗,不如择机突围,回师安徽。

我殿攻占徐淮未久,尚未来得及经营,根基未稳。而我们在安徽经营多年,根基牢固。

况且,安徽尚有北王可以相依相恃。一旦我军突破清妖的封锁回到安徽,便是鱼归大海、鸟入山林,李鸿章和洋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张遂谋觉得李鸿章的淮勇固守营垒尚可,野战绝不是翼殿老兄弟们的对手。

眼下翼殿在徐淮两地的主力建制完整,而且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若突围回安徽,李鸿章的淮勇绝对拦不住他们。

既然在徐淮两地同清军对峙已久,仍旧未能破局,不如直接回自己的主场安徽,从长计较。

石达开也厌倦了一直和李鸿章耗在徐淮,张遂谋的这番话,说到了石达开的心坎上,石达开微微颔首道:「我正有此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