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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外籍兵团的作用

克鲁瓦无言以对,科蒂总统说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沉默,果然沉默了,果然沉默的是时候。

「总统先生的困境我完全理解,」戴高乐拿起了那份授权信,却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搁在膝头,「但让一位法国将军去公开谴责其他法国将军,在阿尔及尔还有三十万法国士兵在打仗的时候,这个时机对吗?谴责的后果是什么呢?是分裂。而分裂只会让那些在阿特拉斯山洞里躲著的老鼠们拍手叫好。」

「可是!」克鲁瓦想说什么,却被戴高乐抬手止住,他想要戴高乐维护共和国的话也被堵在了肚子里。

「请转告总统先生,」戴高乐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发声。我会捍卫法兰西。但不是在今天,不是以抨击那些为法国流过血的军人为代价。我更愿意等,等到局势明朗,等到巴黎和阿尔及尔之间不再隔著一条由恐惧挖出的鸿沟。届时,如果共和国需要我,我会走到它面前。」

戴高乐站起来,这也标志著谈话的结束。拉·克鲁瓦跟著起身,膝盖有些发僵,最后张了张嘴,叹息著准备离开。

克鲁瓦走向门口时,戴高乐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加缪,您回去告诉科蒂—我不会让共和国倒下。但我走哪条路,得由我自己来判断。」

戴高乐现在手中可不止有一份总统的亲笔信,有来自巴黎的,也有阿尔及尔的,内容大同小异:请表态,请谴责,请用您的话语刺穿阿尔及尔的狂热。明天会有更多的电报、

更多的特使、更多的焦虑。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表态。

萨兰领导的救国委员会讲话,其实也让戴高乐陷入到了一种微妙的境地当中。他所设想的万众期待,似乎也因此有了一抹暗色。

几个小时之后,科蒂总统听著克鲁瓦叙述戴高乐对救国委员会问题的回避态度,目光似乎略过了克鲁瓦,长久地凝视著办公室里那幅法兰西共和国地图,尤其是地图下方那片狭长的、跨过地中海的蓝色阿尔及利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道,「戴高乐有自己的算计。」

「总统。」克鲁瓦说到这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他果然会沉默,沉默的是时候。

巴黎政府、阿尔及利亚的救国委员会,戴高乐本人,现在各自都有自己的算计,政府有法统,军队有武力,戴高乐似乎是那个众望所归的选择。

矛盾已经不是在水下,而是已经被所有法国人看到了,军队对政府的敌意经过了几年的酝酿终于全面爆发,而政府的应对则看著绵软无力。戴高乐派的支持者现在也在逼迫政府。

阿尔及尔救国委员会成立的消息,给世界各国带来了最新的乐子,人们兴高采烈的购买报纸,迫不及待的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尤其是英国。

哈罗德·麦克米伦首相正在书房里翻阅次日《泰晤士报》的样刊,秘书几平是小跑著推门而入,手里捏著一张刚从路透社新闻机上撕下来的电传纸。首相接过纸条,阅读的时间只有六秒钟,然后他把纸条对折,压在桌面那枚威尔斯龙纹镇纸下面。

「通知参谋长联席会议,明早八点召开特别会议。「麦克米伦的声音出奇地平

静,「让驻巴黎的大使立即约见法国外交部次长,不必等天亮。对了,问一下美国的态度。

苏伊士运河战争之后,英国爆发了空前的反美情绪,但这种反美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麦克米伦上台之后主动修复了和美国的关系。英国改掉了自己身上世界强国的臭毛病,换取美国人的原谅,英美两国在特殊关系上越走越远。

现在法国国内的政局,英国必须先确定美国的态度,不然不利于英美之间的团结,美国的看法就是英国的看法。

艾森豪总统的晚餐也因此打断,国务卿杜勒斯亲自从雾谷赶来,带著中情局和国务院两套渠道汇总的情报。餐桌上还没来得及撤掉的银质餐盘被推到一边,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北非地图被摊开。

「这不是殖民地叛乱,总统先生。「杜勒斯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是兵变。阿尔及利亚的法军已经把枪口转向了巴黎政府。萨兰的宣言里提到了,恢复法国的秩序「,这句话在法兰西政治里从来只有一个意思:他们准备让第四共和国咽气。

「萨兰?」艾森豪总统念叨著这个名字,他不认识这个将军,至少在二战时候不认识,但这不耽误他对这件事的判断,作为曾经的盟军最高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事将领插手政治的后果。「是戴高乐,萨兰他们在喊戴高乐的名字。」

「是的。但戴高乐没有表态。「杜勒斯说道,「比起军队和政府的剑拔弩张,戴高乐反而保持沉默。」

「这正是问题所在。「艾森豪笑了笑道,「不表态就是一种表态。告诉中情局,加派两个行动组到科隆贝附近,不要靠近,但要看著。我需要知道每一个进出戴高乐住所的人是谁。」

当前法国作为北约成员国,法国境内当然有美国的力量,艾森豪总统现在的吩咐不算过分,尤其是他是总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法国境内虽然有美国驻军,但这个规模并不算大,美国驻军主要是在联邦德国。指望三万驻法美军作为决定性的力量并不现实,驻法美军连欧洲法军都不一定搞得定,更别提北非高达百万的法军。

作为总统艾森豪的反应是谨慎的,但美国媒体可不管这套,最近就缺少大新闻,总不能老是报导古巴的暴动吧,北非法军成立救国委员会显然是那个更大的新闻,纽约时报郑重的用法国将军夺取阿尔及尔政权,戴高乐沉默不语作为头版头条。

报导表示巴黎政府濒临崩溃,第四共和国命运悬于一线,「当一位将军用军队的靴子踏平民选政府的门槛时,全世界都有权感到不安。无论阿尔及利亚的危机多么深切,无论巴黎政府多么虚弱,军队接管政权——哪怕打著「救国「的旗号—都是对共和政体最基本契约的破坏。更令人忧心的是,那个唯一能平息这场风暴的法国人,夏尔·戴高乐将军,至今拒绝表态。他的沉默正在成为一种武器,而我们都还不知道这个武器将指向何方。」

纽约时报的资深读者,看到这份报纸的时候带著嘴角压不住的喜悦,一个可以轻松养活一个女人、两个孩子一条狗的一家之主,兴高采烈的对著涂抹指甲油的妻子说道,「法国又乱套了。那帮将军想当军阀。」

妻子瞟了一眼报纸,很快收回目光心不在焉的说道,「就是那个躲在伦敦的法国将军?法国人把他当做英雄?」

一家之主点了点头,把报纸折起来搁在碗架边:「当年是他救了法国,现在他们又在等他。可我看这次,他不见得多干净。」

指点完江山的一家之主,因为看到了法国的乐子心情舒畅,似乎一天的疲惫都因此消失不见了,欧洲这些小伙伴果然离不开山巅之城,人们无法想像美国如果不保护欧洲的话,这些所谓体面的欧洲强国,面对苏联会是什么下场。

苏伊士运河战争时候,英法两国尤其是法国,对美国的不驯服态度,给骄傲的美国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大多数美国公民都希望,美国应该找一个机会向法国出重拳,让这个德国人的手下败将知道,现在谁说的算。

阿尔及尔支持救国委员会的公众集会总算是结束了,只有街道上的垃圾还能看到一点爱国群众的痕迹。

因为美国报纸对法国的不尊重,科曼在一天之内连打两场大战,顶著憔悴的神色投入到工作当中,阿特拉斯山脉围剿战和巴黎的政局同等重要,他不能因为和美国大妞的正事,就忽略这两件小事。

阿特拉斯山脉的围剿战已经进入到关键阶段,马苏将军麾下的空降兵虽然没有重大任务,但性质上仍然是极其重要的,只有空降兵可以做到快速反应,拾遗补缺断绝阿尔及利亚民主解放阵线突围的希望。

但是同时,马苏将军也正在制定一份空降科西嘉岛的作战计划,只能说两件事碰到了一起,他正在选择一个执行人。

「阮正诗上校有一批越南的空降兵,他本人也是经过数次战争的考验。」科曼这么一个彰显众生平等的人,当仁不让的在这个时候表态,「从身份上来说,他也正合适,我们必须考虑到军队的形象,外籍兵团听起来就没有那么具有军队的色彩,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法军。」

选择外籍兵团可以更加方便,大众接受的话,那就是外籍兵团是法国军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大众反感的话也容易切割。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想一想拿破仑三世,那不就是一个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