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造势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香港百年风云》第一集播出的次日。
无线电视台董事长办公室,邵逸夫放下手中的几份早报,报纸娱乐版和财经版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凤凰台这部新纪录片。
他摘下眼镜,若有所思的对方逸华说道:「这部片子,不简单啊。看似讲古,实则论今。
凤凰台这一步棋,走得巧。」
方逸华将一杯热茶放在邵逸夫面前,接口道:「六哥,要不要让我们的节目也做个回应?
讲讲我们无线对港岛电视业的贡献,讲讲我们培养了多少明星?」
邵逸夫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直接回应。
他打他的历史牌,我们打我们的明星牌。
让《欢乐今宵》策划几期怀旧特辑,讲讲港岛娱乐圈的趣闻轶事,轻松愉快些。
观众爱看热闹,我们就给他们热闹。
不过,通知新闻部,以后涉及华资洋资的报导,措辞要更谨慎些。」
「明白了,六哥。」方逸华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深水湾79号别墅,李家成也在早餐时看完了报纸上的相关评论。
他放下报纸,对长子说道:「这个陈秉文,年纪轻轻,做事却老辣。
这部纪录片,时机选得好,分寸也拿捏得准。
既摆了事实,又没留下太多话柄。
看来,以后港岛的商业圈,要更热闹了。」
李哲巨有些不解:「爹地,一部纪录片而已,真有这么大影响?」
李家成看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不仅要看得见帐本上的数字,还要看得见人心向背。
这部片子,就是在影响人心。
陈秉文这是在为自己,也是在为新兴的华资,争取话语权和正当性。
这是长远布局,比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重要。」
李哲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再追问。
他知道父亲的话总包含著需要时间消化才能领悟的深意。
李家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向书房。
关上门,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书桌前,目光落在书桌旁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上,里面是他与包玉刚、沈弼等人早年的合照。
那时,和记黄埔的归属还悬而未决。
照片上每个人都在笑,笑容背后的算计却只有自己知道。
「陈秉文————」李家成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恨,自然是有的,而且很深。
青州英坭那块地,他布局已久,眼看就要收入囊中,却被陈秉文这个半路杀出的后生仔,用更激进的方式横刀夺去。
而和记黄埔的争夺,更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自认布局深远,与汇丰大班沈弼交情匪浅,眼看这艘拥有庞大土地储备和优质资产的巨轮就要驶入自己怀抱,却偏偏在最后关头,被陈秉文以雷霆之势截胡。
那一役,他不仅失去了一个足以让长江实业脱胎换骨的绝佳机会,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晚辈上了一课。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陈秉文持有的5%的长江实业的股份。
数量虽然不多,不足以构成威胁,却像一根木刺,扎在指缝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隐隐不适。
这哪里是投资,分明是无声的宣告和监视。
「后生可畏,也可恨啊。」李家成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抛开个人得失,以一个纯粹的商人、一个华资代表的视角去看,陈秉文做的许多事,他不得不暗自喝彩。
敢在英资盘踞的港岛,硬生生从汇丰口中夺下和黄,这份胆识和手腕,他年轻时未必有。
更难得的是,拿下和黄后,陈秉文没有像某些暴发户一样急于拆骨变现,而是稳扎稳打,整合资源,甚至让霍建宁、麦理思这等人才甘愿为其效力,这说明他不仅会夺,更懂得治和用。
如今这部《香港百年风云》,更是让李家成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超越一般商人的格局。
不纠结于一时之失,不局限于眼前的产品市场之争,在英资势力依旧根深蒂固的当下,用这种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方式,为华资正名,唤起共鸣。
这种做法,润物无声,影响却可能比收购十家公司更深远。
他李家成也注重声誉,但更多是在商言商,顺势而为。
而陈秉文,却隐隐有要造势的野心。
「佩服归佩服,」李家成走回书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重新变得深邃,甚至带著一丝寒意,「生意场是生意场。」
个人的欣赏,大局的认同,都不能抵消利益冲突和曾被挫败的郁结。
陈秉文的崛起,势必会挤压其他华资,特别是他长江实业的发展空间。
未来双方的竞争只会更加直接和激烈。
「你有你的阳谋,我也有我的棋路。」
陈秉文为华资发声,是「公义」。
但抢他李家成的生意,是「私仇」。
在利益面前,佩服和恨意可以并存,但行动必须清晰。
这个年轻人风头正劲,又有包船王、甚至可能更上层的关系。
硬碰硬不明智,而且对方现在做的很多事,站在华资立场,他李家成明面上还得支持,至少不能公开拆台。
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
他在等待时机。
陈秉文扩张太快,树敌太多,资金链必然紧绷,管理也必然会有疏漏。
年轻人,总有得意忘形、露出破绽的时候...
李家成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陈秉文」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住。
他的报复,不会是小打小闹的意气之争,那没有意义。
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打在七寸上,要么能夺回令他心动的巨大利益,要么能让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狠狠跌一跤,懂得敬畏与分寸。
「后生仔,路还长。」李家成最后看了一眼便签上的名字,将便签揉成一团,准确扔进废纸篓。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儒雅,起身走出书房。
新的一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港府内部,一些官员也对这部纪录片有所关注,但态度相对微妙。
一方面,片中提到的一些历史事实无法否认。
另一方面,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过于强调华洋对立并非当局所乐见。
负责新闻事务的官员只是指示下属留意舆情发展,暂不主动置评。
而在市井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一项。
普通市民或许并不完全理解片中所史背后的深意,但「原来怡和的地是这么来的」、「汇丰当初也拿了很多特权」这类直观的印象,却如同种子般悄然播撒下去。
凤凰台敢讲真话、有深度的形象,开始在一部分市民心中建立起来。
伟业大厦。
陈秉文的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名助理立刻上前拉开车门,神色恭敬中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陈生,早上好!」
「早上好。」陈秉文微微点头,迈步走向大厦门口。
从一楼大堂到进入专属电梯,短短一段路,不断有员工停下脚步,恭敬地向他问好。
「陈生,早上好!」
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是往常单纯的敬畏,更多了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
昨晚《香港百年风云》播出后带来的影响,显然已经渗透到了公司的每个角落。
陈秉文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氛围的变化,他面带微笑的一一回应,脚步不停。
电梯直达顶层。
走出电梯,秘书阿丽已经站在电梯口等候,她脸上带著发自内心的微笑,「陈生,早上好。方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
「好!」
陈秉文笑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方文山正站在窗前,望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笑容:「陈生,早上好!
昨晚的纪录片,我全家都看了,拍得真是太好了!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现在全港都在讨论!
反响真是太轰动了!」
「坐。」陈秉文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方文山也坐,「效果确实不错,反响比预想的要热烈。」
「何止是热烈!」方文山在对面坐下,笑道,「我来的路上,听到茶餐厅里、报摊前,好多人都在聊。
不是说怡和的地原来是强占的,就是说汇丰发家靠的不是真本事。
这部纪录片,真是说到好多普通市民的心坎里去了。
我们凤凰台这次,可是大大出了一次风头,立住了敢讲真话的牌子!」
陈秉文笑了笑,拿起秘书刚送来的热茶吹了吹气:「出风头是其次。
关键是让更多人看清楚,港岛的繁荣,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功劳,是无数人,包括我们这些华商,一起打拼出来的。
这为我们以后做事,能减少不少无形的阻力。」
说到这,陈秉文停顿了一下,转入正题:「纪录片的事,算是开了个好头,后续的跟进和制作,交给莫里斯他们的团队去处理。
文山,你休息了一天,现在有更紧要的任务。」
方文山立刻收敛了兴奋的神情,坐直了身体:「陈生,您吩咐。」
陈秉文道:「你这两天先了解一下情况,准备一下,然后后天飞一趟泰国。」
「泰国?」方文山有些意外。
「去见一个人,天丝制药的许书标,泰国红牛功能饮料的创始人。
谢建明那里有详细的资料,一会让他给你送过去。」
陈秉文目光深邃,接著说道,「泰国红牛与我们的脉动,都是功能饮料。
在核心功能和目标人群上有重叠之处。
但它目前主要局限在泰国本土市场,消费群体多是底层劳工和司机,品牌形象和包装都比较粗糙。
我想趁现在它价值还未被完全发掘,国际巨头也还未注意到的时候,抢先把它拿下,要么控股,要么全资收购。
否则,万一被百事或者可口可乐这类巨头发现其潜力,先行收购,将来就会成为我们一个棘手的竞争对手。」
方文山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战略意义:「我明白了,陈生。
您是担心功能饮料这个赛道,未来会多一个强大的本土化品牌对手。
抢先控制在自己手里,最是稳妥。
我立刻著手准备,一定尽力办好这件事。」
事关集团未来在功能饮料领域的全球布局,方文山不敢有丝毫怠慢,郑重地点头应承下来。
就在陈秉文与方文山商讨泰国之行的同一时间,东南亚市场的促销战火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百事可乐的「买一送一」促销战如火如茶地持续了将近两周。
最初几天,确实对「脉动」的销量造成了显著冲击,尤其在传统渠道和价格敏感型消费者中。
李明哲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每天接到无数经销商要求跟价或增加支持的电话。
但他严格执行了陈秉文的指示,没有盲目跟进全面降价。
他将有限的促销资源集中投放在核心渠道和忠实消费者群体,开展「买脉动,送运动毛巾」等更具针对性的活动,强调产品的功能属性和品牌价值。
同时,销售团队加强了对终端的巡访,与店主沟通,解释百事促销的短期性和功能饮料的长期消费逻辑。
正如陈秉文所料,百事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还没持续多久,在迅速抢占了一定市场份额的同时,也立刻激起了老冤家可口可乐的猛烈反击。
可口可乐迅速调集资源,在同样的渠道、针对类似的产品,推出了力度相当的促销活动。
一时间,东南亚几个主要城市的饮料市场,几乎成了红蓝两大巨头的烧钱战场,电视、报纸、街边GG,到处都是两家可乐的促销信息,双方在渠道端、GG端的投入达到了白热化。
这种程度的火并,自然极大地分散了两乐对「脉动」这个次级目标的关注和资源投入。
对于许多消费者而言,在两大可乐品牌打得不可开交、价格低到令人咋舌的时候,自然会优先选择囤积这些知名品牌的碳酸饮料。
但这股冲动消费的热潮过去,当那些需要真正提神醒脑的司机、夜班工人、运动爱好者产生需求时,他们的目光还是会回归到具有明确功能性的「脉动」上。
一周后,李明哲从各地反馈的数据看到,「脉动」的销量已经缓慢回升到促销战开始的水平。
李明哲趁热打铁,迅速推出了「脉动+佳得乐」运动组合装,针对运动后补充能量和电解质的细分场景进行推广。
这个差异化产品组合一经推出,顿时引起消费者中拥泵,进一步巩固了「脉动」在功能饮料领域的专业形象。
李明哲向陈秉文汇报时,人都轻松了不少:「陈生,市场基本稳住了。
反而是,百事和可口可乐打得不可开交,我们的压力小了很多。
组合装的试水效果比预期还好。」
陈秉文笑道:「很好。记住这个教训,巨头的打压是常态,关键是我们自己不能乱。
守住定位,做好产品,巩固核心渠道。
接下来,你的重点是趁著两乐在主流市场打得难分难解,无暇他顾的时候,在他们暂时顾及不到的边缘渠道、新兴社区,加快脉动系列产品的铺货速度,悄悄扩大我们的市场份额。」
「明白,陈生!我会抓紧部署。」李明哲信心倍增地答道。
方文山接到收购泰国红牛的任务后,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他仔细翻阅了谢建明之前准备的关于泰国天丝制药和红牛品牌的调查报告,又调阅了东南亚市场近期的销售数据和竞争情报,开始构思与许书标谈判的可能方案和底线。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在方文山预定出发前往泰国的前一天下午,一个意外的消息打乱了原有的部署。
泰国天丝制药的许书标来港岛了,而且直接出现在伟业大厦!
当秘书阿丽通知陈秉文,有一位从泰国曼谷来的许书标先生,希望能见他一面的时候。
陈秉文也感到一丝讶异。
许书标?
他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
而且时机如此巧合,就在自己准备派人去接触他的时候。
「请他到小会议室稍坐,我马上过去。」
陈秉文放下电话,略一思索,又拨通了方文山的内线,「文山,泰国那位许书标先生,现在就在楼下。
你准备一下,五分钟后一起过去见见。」
小会议室内,许书标略显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他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著熨帖但款式略显过时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透著一股技术出身者的气质。
陈秉文和方文山走进会议室时,许书标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有些局促的笑容,用带著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陈生,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我是泰国天丝制药的许书标。」
「许先生,久仰大名,请坐。」
陈秉文微笑著与他握手,「这位是我们集团的副总裁,方文山先生。」
双方落座,阿丽送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寒暄几句后,许书标似乎不习惯过多的客套,很快切入正题:「陈生,方生,我这次来,实在是遇到难关,不得已才来打扰。
我们红牛饮料最主要的原料之一,牛磺酸的供应商日本相互工业,突然通知我们,下个月开始就要停止供货了!」
陈秉文和方文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看来,相互工业那边断供的波及面,比预想的还要广一些。
许书标没有注意到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诉苦,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说是找到了更大的客户,签了独家协议,连违约金都愿意付!
我这段时间联系了其他可能的供应商,不是产能太小,就是质量不行,价格还高得离谱。
陈生,我听说————听说您旗下的公司,之前也从相互工业采购大量牛磺酸,不知道————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暂时转让一部分原料给我们应应急?
价格好商量,我们可以比市价高一些!」
说到这里,许书标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听到这个请求,陈秉文也感到有些棘手,如果手里目前真的有多的牛磺酸,他到不介意先资助一点给许书标,为后面收购留个好印象。
可现在陈记自己的牛磺酸也仅仅够应急,哪里还能再帮助别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为难道:「许先生,不瞒您说,相互工业突然断供这个事情,我们也始料未及,现在同样面临著很大的原料压力。」
他看了一眼方文山,「文山前段时间亲自去日本交涉,费了很大力气,也才勉强拿到了一小部分现货,对于我们自己的生产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刚刚够维持短期运转。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份额可以转让给贵公司了。」
方文山配合地点点头,补充道:「是的,许先生。
相互工业这次做得确实很不地道,我们也是受害者。
现在全球牛磺酸的供应都非常紧张,价格也水涨船高。」
许书标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还想再争取,但看到陈秉文和方文山爱莫能助的表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肩膀也垮了下去。
「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红牛————就要这么停产·了吗————」
他喃喃自语,神情有些颓丧。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秉文看著许书标瞬间没了斗志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温和的说道:「许先生,远来是客,生意的事情一时谈不拢没关系。
眼看也快到晚饭时间了,不如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一起吃个便饭?
我们边吃边聊,或许还能想想别的办法。」
许书标此刻心乱如麻,但见陈秉文态度诚恳,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勉强点了点头:「那就————叨扰陈生了。」
晚餐陈秉文没有选择高档酒楼,而是安排在了伟业大厦附近一家注重隐私的潮州菜馆的包间。
这里环境清雅,菜式精致,非常适合私人聚餐。
席间,陈秉文并未过多谈论生意上的难题,反而和许书标聊起了潮汕老家的风土人情,以及泰国华商的近况。
方文山也在一旁适时插话,调节气氛。
几杯温热的功夫茶下肚,许书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眉宇间的愁绪依旧挥之不去。
酒过三巡,菜至五味。
陈秉文看似随意地对方文山提起:「文山,明天你去蛇口那边,记得再去看看牛磺酸新厂房的设备调试进度,虽然解决了核心模块的问题,但整体的产能爬坡还是要盯紧一点。
黄工他们这次立了大功,该有的奖励要尽快落实。」
方文山愣了一下,不明白陈秉文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蛇口的工厂。
不过看到另一边的许书标,他立刻心领神会反应过来。
老板这是要用蛇口的牛磺酸厂来钩住许书标,于是,他马上点头应道:「好的,陈生。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黄工他们确实不容易,听说最新的试产样品纯度已经稳定超过99.5%了,预计下个月初就能实现规模化量产,初期年产能规划是五千吨,后续还能根据市场需求继续扩充。」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高,但坐在对面的许书标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秉文:「陈————陈生,您刚才说————您在蛇口,有自己的牛磺酸厂?
下个月就能量产?
年产能五千吨?」
陈秉文脸上露出一丝像是「不小心」说漏嘴的尴尬,随即笑了笑,摆摆手道:「许先生,让你见笑了。
我们也是被这次的断供风波搞怕了,下定决心要自己掌握核心原料。
小打小闹,刚刚起步,主要是为了保障我们自家产品的供应,还谈不上外供,技术、
质量都还需要时间验证。」
许书标却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陈生!
陈生!
如果————如果您的厂子真的能稳定生产,质量过关,能不能————能不能考虑分一部分产能给我们红牛?
价格绝对好商量!
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
预付货款也可以!」
他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之前的颓唐一扫而空。
陈秉文沉吟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给许书标斟了一杯茶,缓缓说道:「许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
不过,建这个厂,我们投入巨大,首要任务是保障自身需求。
而且,规模化生产不同于实验室,稳定性、成本控制都是挑战。
这样吧,等我们的生产线正式稳定运行一段时间,产品经过严格检测之后,如果确实有余力,我们再具体探讨合作的可能性,你看如何?
现在承诺你,万一到时候出问题,反而是耽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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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希望,又没有立刻承诺。
许书标虽然急切,但也知道这是实情,强求不得。
他连连点头:「理解,理解!谢谢陈生能给这个机会!
我等您的消息!一定等您的消息!」
一顿饭下来,许书标的心思已经完全从如何获取日本原料,转到了如何能与陈秉文的蛇口工厂搭上关系上。
饭后,陈秉文让司机送许书标回酒店休息。
回程的车上,方文山笑著说道:「陈生,看来许先生这次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
我们下一步————」
陈秉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越急,对我们越有利。
泰国之行暂时不用急了。
让他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晚听到的消息。
等他充分体会到没有稳定原料供应、受制于人的痛苦,以及自建工厂的遥不可及时,我们再谈,会容易很多。
红牛,他迟早会主动送到我们手上。」
许书标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之前因为焦虑带来的疲惫感,此刻被一种复杂的兴奋与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他毫无睡意,独自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陈秉文和方文山在饭桌上「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记居然在蛇口建起了自己的牛磺酸厂,而且下个月就能量产,年产能高达五千吨!
这个数字,对于目前年需求量不过百来吨的红牛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如果能够与陈记合作,红牛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原料供应都将得到稳定保障,再也不用看日本供应商的脸色,不用担心随时可能断供的风险。
这对于视红牛如孩子的许书标来说,诱惑太大了。
但兴奋过后,是更现实的忧虑。
陈秉文的态度很明确,优先保障自身需求,有余力才会考虑外供。
这个余力有多大?
什么时候能有?
都是未知数。
价格又会是多少?
虽然对方说了「好商量」,但主动权显然掌握在供应方手里。
他自己也清楚,以红牛目前的销售规模和利润水平,根本无力支撑自建一个哪怕最小规模的牛磺酸工厂。
那需要庞大的资金、专业的技术团队和漫长的建设周期,对于他这样一个专注于产品和本地市场的技术型商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道红牛的未来,就真的要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如果陈记将来也像相互工业一样,一旦找到更大更好的客户,就随时可能断供呢?
或者,对方提出的合作条件非常苛刻,他能否接受?
可是,就算陈记条件苛刻,他又能怎样?
继续寻找不稳定的供应商?
或者眼睁睁看著红牛因为断供而停产,最终消失在市场上?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红牛凝聚了他半生的心血,从最初的配方调试,到一步步在泰国底层劳动者和司机群体中建立口碑,就像他的另一个孩子。
许书标陷入深深的矛盾与挣扎之中。
他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港岛璀璨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活力与他此刻内心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未来之路,究竟在何方?
是与陈记合作,寻求一线生机,还是另辟蹊径,保住这分辛苦创立的事业?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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