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玉碎」
消息很快得到了多方确认，更详尽的情报如潮水般汇总到陆凛面前。
「我们询问了一些走在前面的难民。」
法赫德如实汇报，「他们来自耶路撒冷东城、伯利恒，甚至远至加萨走廊。共同点是，他们都是被锡安军队用军用卡车，有计划地运送到我们正面的。」
「用平民充当人肉缓冲带————」
伊卜拉欣接过话头，手指重重按在地图耶路撒冷外围的弧线上，「这是想利用人道主义和国际舆论，限制我们的重火力，迟滞装甲突击啊。」
陆凛双手撑在作战地图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耶路撒冷外围犬牙交错的战线。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只有情报军官记录时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绷紧的侧影上。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打破了凝重的寂静：「我们要在正面留下救援通道——我们要救这些无辜平民，但不能让他们打乱了我们的战局部署。
命令远征军第二和第七装甲师从两翼包围，立刻脱离当前接触，向两翼实施高速机动迂回，寻找并锁定锡安主力部队的侧翼与后方，一旦发现锡安部队的踪迹，立刻实施多路快速穿插切割。」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凝重的面孔：「锡安想用阿拉伯的百姓困住我们，赌我们不敢动，赌我们阵脚会乱。」
陆凛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众人：「那我们就打给他看，看看局面会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
诸位，去执行命令吧，战争开始了。」
西奈半岛，马斯尔集团军前线指挥部。
地面在沉闷地颤抖，掩体顶棚的尘土簌簌落下，掉在铺满文件的桌面上。
马斯尔集团军总司令萨蒙用一块手帕捂住口鼻，眯著眼，听著外面炮弹落下时那令人心悸的呼啸和爆炸声。
炮击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才渐渐稀疏、转向纵深。
萨蒙放下手帕，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眉头锁得很紧：「锡安这次是准备撕破脸，彻底动真格的了？」
「将军！」
一名通讯参谋几乎是冲了进来：「前线急报！米特拉山口东侧，发现锡安装甲部队大规模集结迹象，先头部队已与我军前哨交火！
同时，我方远程预警雷达站、第3、第7炮兵群阵地、以及第102步兵师的前进指挥所，均遭到精确炮火覆盖和空中打击！
损失情况正在核实，但通讯已经中断！」
萨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西奈半岛的大幅沙盘前，目光死死盯著米特拉山口的方向。
「锡安·塔尔的第一集团军是想从这里打开突破口，席卷整个西奈？还是说，仅仅是正面战场总攻的配套动作....
萨蒙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现在情况下，最正确的行动，他随即下令：「第一，立刻向阿拉伯盟军最高统帅部通报，西奈半岛遭遇锡安第一集团军主力猛攻，请求告知北线总体态势并予以必要关注。
第二，联系我们在运河区的联络官，紧急请求合众国地中海舰队，提供尽可能的空中侦察支持与电子战掩护，我们需要摸清锡安的主攻方向和后续梯队。」
下达完命令，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
萨蒙并非陆凛或者耶沙维申那种以奇谋妙计著称的将领，他的风格更偏向于稳健甚至有些笨重他笃信火力、工事与兵力密度胜过一切精巧的算计。
也正因如此，他在西奈的经营也格外扎实。
经过五个月的屯兵，马斯尔的十万主力部队依托纵深梯次配置，上千门火炮被精心测算过射界，形成了近乎无死角的交叉火网。
萨蒙的防御体系遵循著最经典、也最固执的教条：每八百米一个哨卡，每三公里一个连级支撑点，每十公里则构筑有配备反坦克炮与重机枪的营级核心堡垒。
雷区、铁丝网、反坦克壕与隐蔽的炮兵观察所层层嵌套，让整条战线看起来厚重、迟缓，但却无比牢固。
「传令各部队，依托预设的永备工事和雷场，一步不许后退！」
他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指挥部里响起：「锡安人以为我们是软柿子，想要拿我们当突破口，那我们就偏崩掉他们几颗牙！」
双志远征军炮兵指挥部，第403重炮旅阵地。
「是的，是的......明白！」
旅长阿巴斯上校放下专线电话，随后转身下达作战指令：「任务分配，钢铁」火炮营，目标坐标EF—94至EG—01，科洛莫」火炮营，目标坐标CD—12至CD—15{......效力射，三发急速射！」
他的命令很快便下达了下去，各射击单位开始根据预先标定的诸元及最新气象数据装订。
这时一道声音在指挥部中响起：「————听说锡安人把平民推到前面了————这时候动用重炮，会不会————」
阿巴斯转头看向那名年轻人，皱眉道：「你是听谁说的？」
「呃————」参谋没想到自己的嘀咕被听见，脖子一缩，「是前线观测哨传回来的消息片段，他们说——————指挥部正在紧急联系国际红十字会，建立疏散通道————」
「士兵，」阿巴斯缓缓开口：「如果元帅的决策，能被你在这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和胡乱猜疑就轻易定义，那他今天就不会是站在那里的统帅，而只会是新闻报纸上一个被唾弃的屠夫。」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对方心里。
「你的忠诚，是对命令的严格执行，更是对统帅判断力的基本信任。现在，告诉我，你的忠诚在哪里？」
年轻参谋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挺直背脊，低声道：「————在职责里，上校。」
这时，各炮兵阵地的回复声在电台和电话中相继响起：「一营收到，诸元装订完毕，准备效力射。」
「二营准备就绪。」
「三营锁定目标，等待指令！」
阿巴斯不再看那名参谋，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秒针正指向预定的刻度。
他抓起送话器，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旅的通讯网络，却带著坚定不移的力量：「全旅——放！」
命令出口的下一秒，好像地平线本身在怒吼，沉闷的开火声连成一片，化作一片毁灭的狂响。
无数道灼热的轨迹撕裂了黄昏的天空，朝著自标的方向倾泻而去。
耶路撒冷西郊，锡安前线总指挥部。
「先头部队报告，参孙」作战计划第一阶段进展顺利，并未遭遇大规模炮火拦阻.
「」
听到这里的时候，几位锡安高层指挥官的神色明显均是一松。
「看来人阵」奏效了。」
「梅察达」战斗群指挥官戈兰甚至露出一丝笑意，「那个阿米尔，终究还是被自己的身份和那些无谓的道义束缚住了手脚。」
「道德洁癖在战场上往往是致命的弱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第二集团军的司令，丹尼尔·里夫林中将闻言点头附和。
在大多数锡安军官，尤其是那些曾经参与过二战的老将眼中，难民根本称不上是「人」。
更别说阿拉伯人了。
然而听到这番话，曾与陆凛有过交手的第三集团军司令什穆埃尔却摇了摇头：「别把阿米尔的克制误读为软弱，他的仁慈」是有明确对象的，对自己人，对阿拉伯兄弟，但对我们...
」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不少人脑海中都闪过了由库斯图夫将军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还有哈希姆河东岸的那场屠杀。
那一天，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的，尽是锡安士兵的尸体。
于是一众军官的脸色又变得肃然起来。
这时，主机作战电话响起。
戈兰将军接起，听筒里传来前线汇报，他随即下令：「命令第35师第7旅、第9旅前出巩固突破口，建立防线。动用我方炮兵，对敌穿插部队实施反制射击。」
挂断电话，他转身面向总指挥耶沙维申和众人，嘴角却勾起一抹奇异的、近乎兴奋的弧度：「正如我们所料，阿拉伯人的反应很激烈。他们不仅试图从非波那山和哈希姆河方向包抄两翼，更从正面发动了多路快速穿插，企图撕裂我们的防线。」
众将领的目光投向耶沙维申，眼中也有一抹火热的神色。
阿拉伯部队的反应，正如这位总司令所预想的那样。
耶沙维申面容平静，走到巨大的态势图前，缓缓开口：「阿米尔有一点没说错，战术就是要利用敌人的弱点。双志现在进行纵深穿插，表面是寻找我军弱点，实则是为了给难民开辟通道。」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几条横向的弧线：「命令已与敌穿插部队接触的单位：不必死守防线，有序后撤，放他们进来。然后，以连、排为单位，进行反向渗透和切割！
梅察达」战斗群主力，第二集团军装甲部队，按预设路线，即刻投入战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的，是一场彻底的、犬牙交错的绞肉战！将对手拖入我们更擅长的近距离缠斗，用单兵素质和战斗意志，抵消他们的火力优势！」
在场诸位锡安的高级军官，脸上的表情皆是严肃。
这就是「参孙计划」第一阶段的核心：先用「人盾」迫使对手放弃无差别火力覆盖，再通过制造混战，让双方的步兵与装甲单位彻底绞在一起，使阿拉伯联军赖以制胜的炮兵和空中优势无从发挥。
诚然，接下来的绞肉战对锡安士兵同样残酷。
但论及单兵素质、小队协同，还是背水一战的决心，锡安他们自信更胜一筹。
更何况，他们还掌握著对方尚未拥有的「侦察兵」无人机，这将提供至关重要的战场单向透明。
「加利利和贝尔谢巴方向的残部情况如何？」耶沙维申转向一名负责联络的参谋。
参谋立刻立正汇报：「目前确认能联系上的各部，正在积极收拢。」
「耶斯列谷地边缘及哈希姆河谷西侧丘陵地带，由各被打散的战斗群自行集结的单位，初步汇总有约三十辆百夫长」坦克（部分缺编弹药）、三十辆酋长及梅卡瓦坦克，以及携带反坦克飞弹和迫击炮的轻步兵集群，总计约四千至五千人。」
「此外，在更广泛的敌后区域，通过无线电静默间歇联系确认的零散小组，估计还能汇集两千名左右受过游击训练的步兵，装备以轻武器和火箭筒为主。
所有可集结单位，总计有效战斗人员约九千至一万人，坦克及主要装甲车辆约九十辆。他们已收到预备指令，随时待命。
，这个数量听起来似乎不少，可要知道就在短短两周前，锡安可是在哈希姆河锡安及杰宁一带部署了二十余万的部队。
耶沙维申颔首，随即下达指令：「命令所有敌后单位：放弃隐蔽，全面活跃起来！以小股兵力频繁袭扰敌军后勤线、指挥节点和次要据点，制造恐慌，分散其注意力，将敌后也变成我们的战场！」
他环视众人，声音昂然：「在这场我们亲手制造的混乱中，比拼的就是单兵素质、小队协同、基层军官的临场决断，以及——敢于玉碎的勇气！
我们要在这里彻底磨碎阿拉伯人的勇气和他们的作战意志，重新唤起他们，被锡安军队支配的恐惧！」
第三集团军司令什穆埃尔叹了一口气：「可惜第六集团军前日遭重创，否则按原计划，本可将整个北部战区搅得天翻地覆————」
一名参谋插嘴道：「这也是预料之外的事，毕竟谁能想到，那个阿米尔居然敢无视安特，直接对受降的部队发起袭击呢？」
如果说「参孙」计划有重大瑕疵，那便是第六集团军的意外覆灭，这使预定对阿拉伯盟军后方造成的巨大威胁骤然减弱。
戈兰将军沉声道：「我立刻去组织突击部队，执行反向穿插。」
耶沙维申刚一点头，指挥所内一部作战电话骤然响起。
离得最近的第二集团军司令丹尼尔中将抓起听筒：「这里是前线指挥部。」
听筒里传来焦急的声音：「这里是第90深度」师，我们位于断崖区域的后方炮兵观测与通讯中继站、以及通往砥石」高地的主要补给岔路口，刚刚遭到极其精准的重炮覆盖，损失严重，通讯和补给线受到严重影响！」
重炮覆盖？
丹尼尔琢磨了一下：「按预备方案更换补给线路，通讯和中继站我们会派人处————」
叮铃铃！
叮铃铃！！
数部通往不同师、旅级单位的作战电话，几乎在同一刻刺耳地爆响！
「第11旅报告！第二梯队隐蔽集结点被重炮覆盖！」
「后勤枢纽十字路口」仓库区遇袭，损失严重！」
「我部预备指挥所暴露，遭到炮击！」
坏消息接踵而至，内容惊人一致一各师旅级单位的通讯枢纽、预备队集结点、后勤节点，遭到了异常精准且猛烈的炮火打击。
正在接电话的参谋们对视一眼，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而将军们脸上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按照「参孙」计划的走向，对方的重炮应该被「人盾」和即将形成的混战局面所束缚，难以发挥。
可现在，这些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他们纵深的要害部位。
这种失控感，让计划的核心前提产生了动摇。
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个念头：能如此清楚这些要害位置、部队运动时序和指挥节点所在的————理论上只有这个指挥部里的人。
难道————有内鬼？
「这一定又是那个阿米尔的手段。」
耶沙维申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猜疑气氛，他必须立刻稳住军心，「但这也恰恰证明，我们的战术击中了他们的痛点！正因为他们的炮弹无法落在正面战场，才不得不使用这种精确但规模有限的方式来干扰我们！人阵」仍在起作用，混乱仍对我们有利！」
他的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原计划不变！命令所有部队，按既定方案，加速反向穿插，全力制造混战！把他们的精锐，拖进我们预设的角斗场！
胜利，属于更能承受伤亡、更无畏的一方！
而现在我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执行命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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