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人阵（二）
当陆凛重新整合了苏尔里亚集团军的指挥权后，他并未将这支部队立即投入正面战场上。
一方面是这支部队过于庞大，另一方面是出于谨慎的考量。
他将这支大军调往后方，将班达尔带领的双志远征军替换出来，负责清剿锡安在加利利和河谷地区的残余散兵。
同时，他还将哈菲兹等苏尔里亚高级将领以「协同指挥」的名义留在了司令部，也是确保这支集团军不会再闹出什么么蛾子。
对此，哈菲兹等人坦然接受，这本身也是他们所期望的—坦诚相待。
「锡安第六集团军的情况如何了？」陆凛回到地图前。
「被我们的重炮打散了，自然是损失惨重。虽然没有直接投降，但慢慢磨，将他们剿灭也是早晚的事。」
伊卜拉欣回答道：「看来特拉维夫还真给这个第六军下达特殊命令了，估计就是等到关键的时候，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这么说，没有十天半个月我们的腹地是没法安稳了？」陆凛问道。
伊卜拉欣回答道：「是这样的。」
陆凛点点头：「那就还是原计划不变，将清剿的工作逐步移交给苏尔里亚集团军，把我们的主力部队放到正面，等到占领区彻底安稳再进行下一阶段的攻势，时间现在站在我们这一边。」
艾因哈罗德事件后，联合国上，就再也没人提停火的事儿了。
伊卜拉欣：「作战计划还是之前那一套？」
陆凛：「也没什么好变的嘛，既然已经在贝尔谢巴证明了锡安无法阻挡我们的重锤」战术（炮兵洗地加装甲集群突进），那就继续。
我们就这么一直碾到耶路撒冷城墙下，然后与东边的阿尔伊拉格集团军形成合围。」
易卜拉欣记下要点：「我这就安排炮兵前移，进行新一轮战役准备。」
「嗯。
陆凛叫住他，「顺便把班达尔给我叫来。」
耶路撒冷西郊，十二小时前，锡安的东线临时最高总指挥部。
耶沙维申大步走入半地下的掩体时，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位高级军官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而紧绷。
此刻能在这里聚首的，也算是锡安军界的「大半江山」。
其中包括第二集团军司令丹尼尔·里夫林中将，第三集团军什穆埃尔司令，「梅察达」战斗群指挥官戈兰，以及一众师级指挥官和参谋军官。
平日里这些人都是执掌万军、独当一面的将领，而此刻却统统聚拢在耶沙维申的麾下。
在连日败局的阴影下，各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和沉重。
耶沙维申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挂在粗糙水泥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前。他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吸收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诸位。」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没有时间哀叹了，阿拉伯人设下计谋，让这场战争得以无限延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为锡安寻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转过身，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冷漠、或决绝的脸。
「阿拉伯人正在巩固他们的后方阵地，一旦给他们时间调集兵力、囤积弹药、扎紧口袋，他们就将把所有力量都毫无顾忌地压向耶路撒冷。」
耶沙维申用指挥棒敲在地图上代表阿拉伯联军攻势的蓝色箭头上：「届时，任何人也难以寻找获胜的希望。
也正因如此，趁现在主动发起攻势，将会是我们唯一翻盘的可能性。」
一名资深师级指挥官忍不住开口：「大将阁下，可是第七集团军在贝尔谢巴的战役告诉我们，阿拉伯人的炮兵优势太明显了。
而且他们的装甲集群现在质量和数量都不逊于我们，如果我们依托现有的坚固防线和城市工事进行防御，或许————」
耶沙维申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与讽刺的神色：「防御只能延迟死亡，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进攻。
难道我们锡安的将军们，曾经敢于跨过运河、深入敌境的勇气，都被这几天的炮火打没了吗？你们的进取心呢？你们为这个国家杀出一条血路的决绝呢？」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底。
可问题是该怎么打？
有合众国做靠山，双志获得了近乎无限的炮兵补给。
格尔的第七集团军就是前车之鉴。
难道要让他们的士兵，顶著炮火的覆盖发起进攻吗？
耶沙维申将在场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他示意副官将一份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这是作战计划，代号参孙」。」
当军官们翻开文件，看到核心战术构想时，不少人的脸色都猛然一变。
耶沙维申淡淡道：「我给你们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上面各自的任务指标」，七十二小时之后，我们将正式对阿拉伯发起总攻。」
第三集团军的什穆埃尔司令抬起头，神情严肃道：「这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啊。」
耶沙维申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平静：「我们已经在地狱之中了。」
耶斯列谷地前线，白狮营巡逻地带。
扎菲尔德正率领部队沿著这一带区域进行巡逻，车长舱盖打开著，让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和尘土味。
「我看样子接下来就要打耶路撒冷了，如果按照现在的节奏，应该没多难吧。」年轻炮手语气中透露出对元帅的崇拜。
「别太乐观了。」扎菲尔德忍不住提醒道：「锡安毕竟是锡安，如果他们要认真防守耶路撒冷，情况不一样。」
作为经历数年战争的老兵，扎菲尔德对阿米尔元帅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但也更清楚锡安军队在绝境中的狡猾与顽强。
「我们不是有炮兵吗？」
驾驶员在下面插话，「轰平了再过去，能有多难？」
「敌人又不会傻站著让你轰。」
扎菲尔德呵斥道，「都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锡安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地形和你轻敌的念头。」
几个年轻乘员在频道里吐了吐舌头，没敢再顶嘴。
他们都是近两年刚刚入伍的新兵，对这位跟随元帅许久的上司也是敬畏有加。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这里是白狮—6」号，我们在山谷出口发现了大量人影，重复，大量人影...
，扎菲尔德立刻抓起通讯器：「白狮—1」号收到，是敌军吗？」
「看不清————等等————他们在移动————天哪————我看到了人？」
电台那头的声音变得惊疑不定，「是平民！孩子————好多平民！」
平民？
扎菲尔德的眉头拧紧了，这鬼地方哪来的平民？
战前这一带的居民早就疏散得差不多了。
「数量呢？规模！」
「很多————也很零散！但一眼望不到头！」
还没等扎菲尔德继续追问，炮塔右侧的装填手瞧了瞧铁板：「少校，快看九点钟方向一」」
扎菲尔德立刻探出身子，举起望远镜朝装填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跳就凉了半截。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灰蒙蒙的的人潮正朝著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许多人拄著树枝当拐杖，步履蹒跚，衣衫褴褛。
扎菲尔德喉结滚动。
虽然看不清这些人的样貌，但他敢肯定，这些全都是流民。
而且是阿拉伯的流民。
「这群锡安的杂碎..
」
扎菲尔德一把抓起无线电：「指挥部！这里是白狮—1」，紧急情况，耶斯列谷地出现大规模平民潮！数量极多，正在向我方防线移动！来源不明！重复，大规模平民正在接近前线！请求指示！」
地图桌上方几盏灯提供著照明，将耶沙维申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报告大将。」
参谋长走到耶沙维申身侧，敬礼：「第11装甲旅、第9深度」突击师、梅察达」战斗群第一、第三突击营，以及从各部队抽调的步兵集群，已完成所有攻击前准备。
弹药按参孙」计划第一阶段标准配发，车辆完成最后检修，部队已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耶沙维申微微颔首。
丹尼尔·里夫林中将，什穆埃尔司令，戈兰等人站在他的身侧，等待著那最终的命令。
西奈半岛，米特拉山口基地。
塔尔上将披著一件旧军大衣，正低头看著手绘攻击路线图。
「上将阁下。」
作战参谋快步走来：「我们的部队均已集结完毕，第188巴拉克」装甲旅突击集群、第401伊夫塔」机械化步兵旅，以及配属的所有炮兵、工兵支援单位就位，蒂朗基地的第一波空中支援五分钟内抵达。」
塔尔拿下雪茄，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
在耶路撒冷地下的压抑寂静中，耶沙维申缓缓转过身，面对著他麾下的指挥官们；
在风沙呼啸的西奈前沿，塔尔上将将未点燃的雪茄扔进沙土里，抓起了直通所有攻击部队主官的送话器；
几乎是同一时刻，相隔百里的指挥节点，两位锡安统帅下达了相同的命令：「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