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人阵(一)
合众国海军第六舰队旗舰,「企业」号正位于波斯湾,处于完全戒备状态。
作战情报中心,海图室里弥漫著浓浓的烟味、咖啡的焦苦味,还有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
一众合众国高级军官面对刚送来的紧急情报,眉头紧皱。
「戈兰高地东侧,2号、3号山谷,确认大规模装甲部队活动迹象。热源信号密集,车队规模估计至少达到旅级。识别特征分析————苏尔里亚陆军标志。」
合众国的太平洋海军舰队是双志的「保险」,他们不光为F—4提供起落平台,同时也监控著整个战局,以及与安特保持对峙状态。
一旦战局有变,他们有权在向白宫汇报之前,介入战场。
「要对他们发动空袭吗?程序上,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停下来。」
说话的是负责交战规则与舰队防空的海军少校,他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苏尔里亚是安特一方,而戈兰高地又是整个黎凡特地区的重中之重,合众国当然对此心知肚明,一旦出现问题,他们就要采取紧急措施了。
哪怕对方是苏尔里亚。
大不了就动手后随便找些借口,事后写成「误判为锡安溃军动向」就行了。
这种事儿合众国又没少干,大马士革除了抗议,还能怎样?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海图室另一端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橡木门。
门后是舰队司令,汤姆·秦五星上将的专用指挥室。
「要向司令通禀,然后请求作战指令下达吗?」
这时,负责与阿拉伯联军联络的通讯官看了眼桌子上纹丝不动的专用热线电话,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还是再等等吧,我们还没有收到来自双志方向任何通报或协调请求。
在情况完全明朗前,姑且先观望一下。」
海图室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室息的沉默,只有各种仪器设备的声响和远处舰体龙骨传来的、海浪拍打的低沉轰鸣。
就在这份压抑的寂静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无线电再次响起,守在一旁的参谋立刻将耳机贴在了耳朵上。
周围的参谋也立刻围了上来。
「————确认,苏尔里亚先头装甲部队已在预设路口转向东南,脱离向高地顶峰推进的路线————」
「————观测到其纵队正在分兵,小股机械化部队继续沿山路向上,主力开始沿公路向西,即朝向贝尔谢巴主战场方向移动————」
「————收到阿拉伯联军最高统帅部(经由加密频道)非正式通报:苏尔里亚部队调动已获知,属于盟军内部协调行动」,请我方保持关注,但无需介入————」
指挥室内的紧张氛围,骤然松懈下来。
中校参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差点就他妈出大事了。
「不过真是见鬼————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中校低声道。
「谁知道呢,」
负责联络的通讯官摇了摇头,「总之,危机解除了,苏尔里亚的坦克兵没有变成爆米花、我们不用接受停职调查、双志也没因此打乱原本的计划..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除了锡安。
当阿拉伯盟军将艾因哈罗德发生的飞弹袭击,以照片和完整证据链的形式递交联合国安理会时,整个世界都迎来了剧烈的动荡。
一发杰里科,不仅让联合国派遣的多国高级将领组成的观察团灰飞烟灭,更是相当于告诉全世界,锡安拒绝停火的请求。
无独有偶,这并非锡安第一次将枪口对准联合国调停者。
早在1948年,锡安建国战争结束后,联合国就曾派遣南斯堪(瑞典)的福尔克·贝尔纳多特伯爵出任战后调解员。
结果,这位福尔克伯爵在耶路撒冷执行任务的时候,遭到了锡安极端组织「莱希」暗杀。
时隔二十二年,历史再次重演。
尽管锡安外交部第一时间发表声明,称其为「悲剧性的误击」,但在铁证如山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空洞、虚伪,甚至带有挑衅意味。
联合国上各国的表现也精彩纷呈。
合著你不过就有个洲际飞弹,就敢这么嚣张吗?
对于联合王国、法兰西等老牌殖民帝国而言,在得知锡安袭击观察团后,震惊之余,不乏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早就在去年的「石油禁运」以及合众国的压力下,与锡安完成了外交和经济的切割,此刻纷纷发表措辞严厉的遣责,划清界限,并紧急审视自身境内锡安游说集团的活动。
而一直自诩「自由世界领袖」的合众国则是极为震怒,福德总统公开谴责锡安的行径是对「社会良知和联合国权威的野蛮践踏」。
国务院第一时间就宣布对包括摩萨德局长伊扎克·霍菲、锡安总参谋长阿里·拉扎斯、以及数名涉嫌指挥此次行动的锡安高级将领实施全球通缉和资产冻结。
而锡安的总理希尔伯特·迈蒙尼德更是继国际通缉后,再一次被合众国拉入黑名单。
当然,最被打脸的当属安特。
原本安特支持锡安就属于无奈之举,双志的地缘强势,让他们不得不接受锡安私下的服软示好,以抗衡合众国在中东地区的强势崛起。
这无关对错,仅是政治的必然走向。
然而就当他们捏著鼻子,力排众议,为锡安争取到一个和平谈判的契机的时候。
锡安的飞弹,将安特的一切努力都炸得粉碎,更是在全世界面前,抽了安特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克里姆林宫陷入了沉默。
「莫斯科方面拒绝直接通话,我们只能通过外交渠道发送正式的道歉与情况说明函,但愿能有点效果。」
外交部长以利亚·塔马尔放下电话,向锡安的一众高层汇报了这个消息。
一旁,摩萨德局长伊扎克·霍菲说道:「此次情报严重失察,误判了阿米尔·本·穆罕默德的部署与意图,导致灾难性后果。身为摩萨德的局长,我负全部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并引咎辞职。」
希尔伯特疲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力与讥诮:「省省吧,现在辞职有什么用?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或者像你说的,送到前线去当个步兵排长?
我们现在的麻烦,是一个局长辞职能解决的吗?」
霍菲低下头,不再言语。
总参谋长拉扎斯试图缓和气氛,也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追究具体责任意义不大,这明显是阿米尔设下的圈套,他反向利用甚至可能伪造了情报,引诱我们出击,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全面危机。」
希尔伯特问道:「耶沙维申已经动身去耶路撒冷了吗?」
「是的,」拉扎斯立刻回答,「消息确认后,他已第一时间前往前线,全面接管耶路撒冷及北部战区的指挥权,按照他的参孙」计划,各分散部队已开始向预定区域运动和潜伏。」
听到耶沙维申的名字和那个计划,希尔伯特心中稍定,那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冒险的指望。
「还有,」希尔伯特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对拉扎斯吩咐道,「立刻联系西奈半岛的锡安·塔尔上将,命令他,在确保现有防线稳固的前提下,集中第一集团军所有精锐机动力量,向马斯尔军队在苏伊士运河东岸的关键支撑点费丹」及其周边,发起一次决定性的猛攻。
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将马斯尔部署在西奈的部队彻底打残,至少迫使其丧失大规模进攻能力。
然后,以最快速度,将第一集团军的核心装甲和机械化部队从西奈抽离出来,回援耶路撒冷方向。」
「这太冒险了!」拉扎斯一惊,「西奈战线本就吃紧,抽调主力回防,万一马斯尔——
「没有万一」了。」
希尔伯特打断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次事件之后,国际形势对锡安已经彻底恶化。
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安特可能放弃我们,合众国可能直接干预战场。
耶沙维申的参孙」计划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支强大的战略预备队来应付突发情况,或在他成功搅乱战局后,给予决定性的一击。
只要塔尔能把马斯尔的军队打怕,让他们短时间内无力威胁我们的南线,我们就能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赌在正面的核心战场上!」
直到目前,锡安的第一集团军,仍是国内最精锐的部队。
拉扎斯看著总理眼中近乎偏执的光芒,知道此刻任何反对都已无效。
他立正敬礼:「是,总理,我立刻向塔尔上将传达命令。」
「去吧。」希尔伯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
西奈半岛,锡安第一集团军前线司令部。
「唔..
「」
塔尔上将放下电文,叹了口气:「伯里纳里,不用给我磨咖啡啦,让小伙子们忙起来,接下来没清闲日子啦。」
副官闻言愣了一下,将手里已经磨好的咖啡倒掉了。
「额,你要是都已经磨好了.....罢了。」
塔尔上将欲言又止,看著垃圾桶外面的沫子,有些心疼。
补给短缺,好咖啡喝一点,少一点。
参谋长读完特拉维夫发来的电文,低声道:「情况居然已经恶劣至此了吗?」
「那就得问特拉维夫的老爷们了。」塔尔耸了耸肩:「鬼知道他们怎么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看总理阁下似乎有想要您提拔,担任国防部长的意思..
,「咦?是这样的么?」塔尔有些惊疑:「我不当行不行啊。」
谁会想在这个糟糕的时间点临危受命呢?
这不纯粹是来背锅的。
参谋长似乎深知自家上将的性格,于是将话题拉到了战局上:「总司令部希望我们能以最快速度将马斯尔集团军打至瘫痪,最好是能夺取费丹。」
塔尔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戴上眼镜,缓步走到那张铺满整面墙的作战地图前,自光在西奈半岛那蜿蜒的接触线上来回移动。
指挥所里很安静,只有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费丹啊————」
「集中我们所有能机动的炮兵,包括那两个刚从后方调来的重型炮营。空军支援的架次,优先保障这个区域。」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狭窄的扇形,「三天内,打光储备弹药的三分之二。」
参谋迅速标注著坐标和火力分配。
「第一波就要让马斯尔以为我们要从这里把整条战线撕开,」塔尔的声音很平稳,「不要试探性射击,直接进行饱和式覆盖。
第一装甲旅作为先头部队,从这里穿插。目标不是占领阵地,是切断费丹后方这三条主要补给通道。」
他用红笔在图上画了三道醒目的斜线,「通知炮兵,第一天压制火力覆盖,从第二天开始,全力封锁从运河西岸通向这个突出部的所有道路和桥梁。」
「这样打我们的伤亡会很大。」参谋长提醒。
「打得快自然有打得快的打法,而且马斯尔的伤亡会更大。」
塔尔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份电文,「总理要的不是占领西奈,是要马斯尔暂时失去威胁。当我们把马斯尔这只部队的手指折断、掌心打穿,他们至少需要两周才能重新组织起有效攻势。」
他抬眼看向掩体深处摇曳的灯光:「两周时间,足够我们把还能作战的部队撤出去,交给耶路撒冷方向。」
塔尔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果特拉维夫守不住,这里守得再久也没有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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