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玄鉴御一,彼岸之上
此言一出,炼丹室内原本融洽的气氛陡然凝固。
炎炉真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旋即,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骤然进射出凌厉至极的寒芒!
一股磅礴、炽烈、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法则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丹室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足以熔化星辰精金的程度,那尊百丈巨鼎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鼎下的地心真火更是疯狂窜起,几乎要冲破炉盖!
「阁下。」
炎炉真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炼丹宗师,而是恢复了法则圆满大能、五行仙宗顶级权臣的威严与森冷,「出身偏远之地,不知者无罪。但老夫今日告诉你—在这大宇宙,直指他人元寿,乃是最大的冒犯!」
他的气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恒星,死死锁定李希君,只待对方一个应对失当,便是雷霆一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法则后期强者心神失守的恐怖威压,李希君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甚至没有运功抵御那扑面而来的炽热法则,只是淡淡看著炎炉真人,继续说道:「寻常法则初期,不过两三万载寿元。中期,八至十万载。后期,十五万载上下。若有延寿奇遇或特殊血脉,可再添数万。」
「听闻真人成名于十万年前,便已是法则中期、丹道宗师。及至如今,威震五行星海已逾十万载。」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个事实:「纵有无数延寿灵丹,真人的元寿,想来也已不足十万载了。」
炎炉真人瞳孔骤缩!
那股冲天而起的暴怒气势,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浇灭的烈火,诡异地————
顿住了。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无法言喻的、仿佛被天敌盯上的致命危机感!
这是他修道十多万载,无数次险死还生中磨砺出的本能—对死亡最直接、
最精准的预感!
面前这个他从一开始就视为「待价而沽的乡巴佬」的剑修,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深不可测、危险至极!
他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试图出手攻击,没有试图喝问缘由,甚至没有试图放出神念联络仙宗同门求援炎炉真人猛然转身,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疯狂地朝著丹室穹顶撞去!
他要逃!
只要能冲出丹室,只要能进入仙宗核心防御阵法笼罩的区域,只要能惊动任何一位同在核心星域闭关的法则圆满同门然而,晚了。
他身后,李希君抬起夜帝剑胎,轻轻斩落。
没有雷鸣,没有狂风,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
只有一道光。
一道极淡、极轻、仿佛自岁月长河上游缓缓流淌而来的剑光。
它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炎炉真人在飞遁中,都能清晰地「看见」那道剑光是如何从剑胎上延伸,如何划破空间,如何向他追来。
但他躲不开。
因为那剑光,斩的不是他此刻所在的空间位置,而是他在时间长河中的「坐标」。
它追的不是他的遁速,而是他的寿元。
炎炉真人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本已所剩无几的生命沙漏,正在以千百倍的速度疯狂流逝!
八万年——七万年——三万年——一万年他炽烈如恒星的气息,在飞遁中急速衰落;他那红润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苍老;他那挺拔的身形,如同被岁月侵蚀了亿万载的山岩,佝
偻、萎缩。
他想喊叫,喉咙却只能发出嘶哑的风声。
他想反抗,法则之力却如同失去了主人的提线木偶,凝滞、溃散。
他至死都没能逃出这间他经营了十万年的炼丹室。
当那道剑光轻轻掠过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印记时,堂堂五行仙宗第一炼丹宗师、真仙之下最有权势的法则圆满大能,就这么死了。
如同一截燃尽的枯木,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李希君收剑。
炼丹室内,巨鼎依旧轰鸣,地火依旧熊熊。炎炉真人坐过的蒲团上,甚至还残留著他体温的余热。
然而,他已彻底不存于世间。
李希君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的剑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这一式「时劫之剑」,脱胎于《三生轮劫剑典》,是他从武侠世界带来的剑仙传承。
在那个世界,他初掌此剑时,需以同等寿元为代价,方能斩落对方同等寿元。敌我俱焚,是以禁术。
而如今他以法则圆满的阳神法身催动此剑,时光法则在其剑下已如臂使指。斩落炎炉真人那残存的数万年寿元,自身所耗,不过十分之一。
他感应著体内悄然流逝的那一缕生命本源——约莫万载上下。
李希君神色平淡。
这点消耗,于寻常法则后期修士而言,已是不少的损耗;于他而言,却不过沧海一粟。
以他如今的根基,即便不计算血珠那近乎无限的生机反哺,单凭法身、法则圆满的生命本源,便足有数十万载寿元。
虽比不得真仙动辄百万、乃至二三百万年的悠长岁月,但在法则境中,已是匪夷所思的异数。
区区万年,不过是让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生命沙漏,悄无声息地滑落了几粒细沙。
不值一提。
他收起剑胎,不再耽搁,强大的阳神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探出,精准地捕捉到炎炉真人那正在飞速溃散的神魂残片。
搜魂,开始。
海量的、庞杂的、跨越十万年光阴的记忆洪流,涌入李希君的神念。
他快速过滤著那些无用的信息:炼丹心得,宗门政务,与各方大能的交际应酬,对黄禹等「手套」的指令与赏罚————
开始迅速了解此人的一生。
事实上,炎炉真人是五行仙君早年微末时的旧识。
那时炎炉真人被自己的弟子背刺,沦落为了仅有神魂残存的境地,为了自保便藏在一个戒指之中,正巧被当初星海一个小星球之中仅仅是个家族天才的五行真仙所捡到,而因此这次相遇,五行真仙也是开启了可以描写成千万字长篇玄幻小说的传奇经历,一路成了整个星海的主宰。
所以,二人不光是宗内最信任的心腹的关系,更是有半师半友之谊。
这些讯息让李希君看的颇有感慨,但他也没有过多停留。
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力气,为了的可不是看小说,而是探知那功法相关之事。
很快李希君从炎炉真人的记忆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当年从遗迹归来后,五行仙君曾秘密召见过炎炉真人。
那一夜,五行仙君对自己这个如同师父一般的长老吐露了部分实情,并将当初遗迹之中所见的画面,展现了出来:
上个纪元的遗迹深处。
五行五德仙君与太阴太阳日月仙君,这两位大道契合、情谊深厚的真仙,正并肩而立。
他们面前,是一方悬浮于虚空中的、古朴到难以形容的石台。
石台上并无经卷、玉简、石碑等任何常见承载之物。
只有一道烙印。
一道残存于石台表面、历经无尽岁月冲刷却仍未磨灭的、属于某位不知名存在的道痕。
那道痕极为简单。
只是两道弧线,一阴一阳,一升一降,一顺一逆,彼此交织、缠绕、对立、
融合,最终归于一个浑圆无缺的「一」。
然而,当两位仙君的神念触及那道痕的刹那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这痕迹的主人。
那是一位存在于上个纪元、甚至更为古老岁月中的存在。
他的身形模糊难辨,已非任何言语所能描述。但两位真仙依然从那一缕残存的道韵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状态」:
他已不在此宇宙之中。
并非陨落,并非寂灭,并非遁入某个秘境或开辟洞天。
而是超脱。
他的气息、他的道、他的存在本身,已然脱离了这片大宇宙的束缚,去到了某个连真仙都无法想像、无法触及、无法命名的「他处」。
那是彼岸之上。
那是连真仙都只能仰望、甚至无法确证是否真实存在的境界。
两位仙君沉默了许久。
不是震惊于「彼岸之上」的存在那太过遥远,远到以他们的修为,都只觉得是传说。
真正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这位超脱者,当初究竟是如何成就彼岸、又是如何迈出那最后一步的?
那道痕中,蕴藏著答案。
那位存在,并非如寻常真仙那般,专注一道、精修一法、凭单一法则登临彼岸。
他的道,是「统御」之道。
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厥阴、阳明————
兑金、艮土、震木、巽风、离火、坎水————
角木、亢金、氐土、房日、心月、尾火、箕水————
清气、华气、煞气————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兼修多道」。
这是将整个宇宙的阴阳五行十二炁法则体系,视作一幅棋盘,而他,是唯一的执棋者。
两位仙君,在看到这一切的刹那,同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的道,会如此契合。
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联手之时,能发挥出远超「一加一」的威能。
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仅仅并肩而立,便能引得五行与日月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体系,产生某种近乎本能的共鸣与交融。
因为他们的真仙大道,自从那位超脱了这个宇宙后,便成了本就是同源的。
在那位的道路中,五行与日月阴阳,是构成其「统御」体系的两大核心支柱,如同鸟之双翼、车之双轮。它们相辅相成、相生相济,从未被割裂。
而如今,这两大支柱,一分为二,落入了他们二人手中。
在那道痕的最后,留存著一篇完整的法门。
那是那位超脱者,在迈出最后一步之前,为自己毕生所悟之道所作的总结。
其名《玄鉴御一印》。
此法非攻伐之术,非遁隐之诀,甚至非寻常意义上的修行功法。
一幅描绘著如何将数种大道,重新汇聚、统合、熔铸于一体的玄奥图谱。
两位仙君读懂了。
如果他们二人联手,以这篇法门为指引,共同参悟、相互印证,或许耗费十万年、数十万年,能将各自的大道推向更圆满的境界。
但若想真正登临彼岸一人,吞噬另一人的全部大道。
唯有如此,方能重现那位超脱者当年所成就的「混元如一」之境。
自此,曾经亲密无间、联手横压六位仙君的两大真仙,渐行渐远,直至今日
直到如今的兵戎相见。
李希君的神念从这段记忆中退出。
他的心跳,从修道以来几乎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此刻却如同擂鼓,震得他周身原暗法则都隐隐泛起涟漪。
统御宇宙天地、阴阳五行十二炁的彼岸之路。
那位超脱者,以无上才情,将整个宇宙的法则体系视作棋盘,落子无悔,尽数归一。
李希君闭上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道。
原暗一万物之归宿,一切存在的终末,绝对的「无」。
大罗元始一万象之开端,一切存在的起源,绝对的「有」。
这是两条截然相反、如同光与暗、生与死、始与终般彻底对立的法则。
长久以来,他只能让它们并存于一身,如同一具躯壳内住著两个互不相扰的
魂魄。
他可以用原暗,也可以用元始,却从未真正将它们「统合」。
如今来看,自己晋升真仙果然是将「有」与「无」,如同那位超脱者将日月与五行、将阴阳与十二炁种种法则分支一般统统攥于掌心,融于一炉。
让它们在对立中碰撞,在碰撞中升华,在升华中归于那唯一的、绝对的、必将超越彼岸的「一」。
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而他已经看到了能够让自己更快晋升的功法。
李希君快速检索著炎炉真人记忆中关于那功法的后续信息。
那位留在遗迹中的功法是以一道「烙印」形式。
两位仙君以神念共同阅读烙印后,各自将其完整地刻印于神魂之中。
换言之,如今知晓功法的,只有两位仙君本人。
以及..
那座遗迹之中残存的那道烙印。
万幸,这两位真仙都不是那种吃饱了就砸锅的性格,更是因为同时得到功法后,瞬间就是将对方作为道途前路的大敌相互戒备提防,很是谨慎的第一时间选择离开遗迹,回到自己仙宗之中。
所以..
「我必须趁著这两个真仙大战之际,第一时间赶赴那遗迹之中,获取那位留下的功法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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