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统御法则，真人多少寿
三个月。
对于五行星海那些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法则境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刚刚踏入这片浩瀚星域的李希君来说，这三个月却足以让他将万流集及周边星域的脉络摸清七八分。
他并未急于展开任何行动。
他收敛气息，以寻常法则初期修士的姿态游走于巨城各处的灵材集市、拍卖行、商会据点。
他去了七场公开拍卖会，三次地下黑市交易，接触了十余家专营高阶灵材的商会。
结果，正如他所料。
能够对法则圆满强者有所裨益、能帮助触摸真仙门槛的宝物，纵然是在这号称资源丰沛的五行星海，亦是凤毛麟角、近乎传说中的存在。
偶有出现，不是被五行仙宗这样的巨擘以势在必得之姿直接划走，就是被某些隐世老怪物以天价截胡，根本不会流入公开市场。
「真仙之路，果然不是靠寻常资源能堆砌上去的。」李希君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失望。
他真正等待的，是另一条「线」。
这一日，一道萦绕著淡淡赤金纹路的传信灵光，自仙宗核心星域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地落入李希君位于万流集洞府的法阵之内。
李希君神念扫过，信封之上隐约流转著火行法则独有的炽热韵律，以及一道若有若无的、属于法则圆满强者的气息烙印。
不出所料。
他拆开信函，神念浸入。
信的内容措辞极为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逊。
炎炉真人首先对「摩下商会有眼无珠、冲撞道友」一事表示诚挚歉意，并称已严惩相关者。
随后，真人表示久闻道友生死剑道精绝无双，乃当世人杰，心向往之，若道友不弃，愿于仙宗丹星设宴赔罪，并探讨大道修行心得，以期化干戈为玉帛，共结善缘。
信末，附有一枚标注了坐标与接引法诀的玉简。
李希君阅毕，将信函置于桌案，面上并无波澜。
去，是必然要去的。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甚至可能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但绝不能是现在，更不能是一召即往。
他提笔回信，字里行间保持著法则后期强者应有的矜持与警惕：初至贵境，尚需静修以稳道基；承蒙盛情，容日后择机拜会。
言语客气，却冷淡疏离。
又过月余。
第二封灵信如约而至，随信而来的，还有一枚以特殊灵玉封存的丹药。
李希君打开玉盒的瞬间，一股浓郁精纯、蕴含著五行轮转之妙的药香便弥漫开来，甚至引动他刻意压制的生死法则气息都微微泛起一丝涟漪那是法则层面的共鸣。
他凝视著盒中那枚通体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光晕、宛如微型星辰的丹丸，眼神微凝。
此丹名为「五行溯源丹」，是炎炉真人享誉五行星海的成名之作。
其功效，对于感悟五行及其衍生法则的法则境修士而言，堪称神品：服之可澄澈心神，加深对自身法则的领悟，甚至有一定概率触类旁通、窥见更高层次的法则玄奥。
此丹所需主药极其珍稀，成丹率亦不足三成。即便是在五行仙宗内部，也需为宗门立下大功者方能获赐一枚。
而现在，它就这么被当作「赔罪之礼」，轻飘飘地送到了李希君手上。
太贵重了。
贵重到近平不合常理。
李希君把玩著那枚玉盒，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钓鱼。
炎炉真人应当早已通过情报渠道知晓，自己这三个月来四处搜寻能增益修为的宝材而一无所获。如今适时送上这枚丹药，就是要让自己亲身体验一番，加入他、加入五行仙宗，能获得何等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是明明白白的阳谋。
而李希君，如对方所愿地「上钩」了。
他在收下丹药后，第三封回信的措辞，明显热切了许多，不仅表达了感谢，更隐晦地透露了「愿与真人一会」的意向。
此后数月，五行星海风云突变。
最初是星海边缘地带，频繁爆发法则境层次的激烈交战。
李希君足不出户，单凭神念感知，便能捕捉到那一道道如惊雷炸响、如星云崩塌的法则波动—金之锋芒，木之生发，水之浩瀚，火之炽烈，土之厚重，以及日月仙宗特有的太阴幽寒与太阳炽阳之力，在遥远的星域边界不断碰撞、湮灭。
随后，战火开始向星海腹地蔓延。
万流巨城内，气氛日渐肃杀。往日喧嚣的街市，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武者：各大传送阵法日夜不休地运转，将一批批应募而来的附属势力的强者输送到前线。
李希君收到了炎炉真人的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灵信。
每一封的语气都比上一封更加热切，开出的条件也越来越高：从最初的「赠丹赔罪」，到「引为仙宗客卿、享长老待遇」，再到「允诺开放仙宗藏经阁第七层、供道友参悟三月」，直至最近的「若道友愿为宗门出征前线，斩杀日月仙宗法则境三名，真人愿以珍藏千年的一枚火凤涅槃骨」相赠，此物蕴含一丝真火涅槃之道，或可与道友生死法则印证」。
李希君每一封都回复，言辞客气，态度游移。
他表现得像一个典型的、从偏远星域苦修崛起的法则后期强者：谨慎，多疑，对大宗门既向往又戒备，渴望资源机缘却又担心被当成炮灰。
这种姿态，炎炉真人应该很熟悉。
也因此，很放心。
转折发生在某日。
那是一个在五行星海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再普通不过的星时。
李希君正在洞府内闭目调息，忽然，他的双眼陡然睁开，瞳孔深处，那被深深压制、
几乎从不显露的原暗幽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涟漪。
因为，他感知到了。
一道光。
一道从五行仙宗核心星域最深处、那片传闻中唯有五行真仙本尊潜修的禁忌之地，骤然升起的、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其璀璨与威严的光。
那光，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光芒。它是金之肃敛的极致锋锐，是木之生发的无尽蓬勃，是水之浩瀚的包容万象，是火之炽烈的焚尽八荒，是土之厚重的承载万古。
五德流转，五太归元，五色神光在刹那间交织、升华，最终凝成一道仿佛自宇宙开辟之初便已存在的、统御五行、运转天地的无上道韵！
那道光的载体，是一道身影。
身影并不如何高大，甚至隔著无数星域的距离望去，只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但当他出现的刹那，整个五行星海，那由亿万恒星、兆兆亿生灵、无数文明遗迹构成的浩瀚星海——仿佛都为之俯首。
无数正在运转的法则，在这一刻齐齐震颤，如同臣子拜见君王。
无数正在闭关的法则境强者，不论初期、中期、后期，甚至那几位常年隐居、与炎炉真人齐名的法则圆满老怪，皆在同一时刻自入定中惊醒，面露骇然与敬畏，向著那道光芒的方向，遥遥躬身。
万流巨城的喧嚣，瞬间死寂。
李希君立于洞府窗前，极目远眺。
他看见那道光芒微微一动，下一刻，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而绝对威严的手掌轻易撕开不是「撕裂」，而更像是主动「让开」了道路。
真仙过处，万法退避。
那道身影踏入空间裂隙，消失于星海尽头的茫茫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
遥远的、与五行星海毗邻却已暗流汹涌多年的日月星海深处，另一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极的气息，轰然觉醒！
太阴幽寒，太阳炽阳。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如同宇宙两极的终极力量，交织笼罩半个星海！
那虚影缓缓旋转，每一转，都仿佛带动著整片星海的潮汐、亿兆星辰的运转，以及无数修士的道心。
日月仙君，亦出手了。
两大真仙，在这宇宙边荒的无人星域，展开了不知是本纪元第几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对决。
李希君收回目光，垂眸。
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三日后。
一道灰蒙蒙的剑光自万流巨城悄然升起，不曾惊动任何法阵，沿著炎炉真人信函中标注的坐标，朝著五行仙宗核心星域疾驰而去。
这颗终日被炽热地火与炼丹灵光笼罩的星辰，在仙宗内部有著「丹星」之别称，乃是炎炉真人独占的道场。
当李希君的剑光落在丹星外围迎宾殿时，早有真人座下的童子在此等候，恭敬行礼后便引著李希君穿过重重禁制阵法，一路向星辰核心的炼丹主室行去。
坦白说，李希君此番登门的时机，确实有些微妙。
真仙刚离宗征战，便有陌生的法则后期强者上门投效。若换个多疑的掌权者，就算不将李希君视作奸细当场拿下，也必然要严加盘查、多方试探。
但炎炉真人并未在意。
一则，仙宗如今确与日月仙宗全面开战，前线吃紧，后方空虚，任何一个法则后期战力的投诚，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二则，也是更重要的这里是他的主场。遍布星辰内外的禁制阵法，加上他自己法则圆满的深厚修为，让他有足够的底气相信：在自己的地盘上，就算对方真有什么异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因此，当李希君迈入那间高达百丈、热浪滚滚、巨鼎盘踞的巨大炼丹室时，炎炉真人只是从丹炉前转过身来，红润的脸上带著矜持而满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
珍品。
「道友，可算把你盼来了。」
李希君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回应这热情的招呼。
他的目光从容地掠过这间庞大的丹室那尊高达百丈、铭刻无数火焰与草木符文的巨鼎，鼎下永不停息的地心真火，鼎口偶尔溢出的几缕夹杂著痛苦呢喃的诡异药香，以及四周陈列架上那些琳琅满目、宝光莹莹的各色成品与半成品丹药。
「真人这座炼丹殿，气象万千。」
李希君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真人炼丹之术，竟能将法则境生灵的本源与法则碎片化入丹中而不散逸——当真是神乎其技。」
炎炉真人捋须而笑，眼中自得之色更浓。
「道友慧眼。」他笑道，「既然今日已至，想必心中已有决断。老夫之前信中所言诸般条件，自当一一兑现。此外..
」
他略作沉吟，抛出了更大的诱饵，「待道友正式入我仙宗，若日后能擒获与道友生死法则相契合的大药」，老夫亲自开炉，为道友量身炼制一炉轮回往生丹」。此丹能助道友于生死轮转间更深一层，虽不敢说直指真仙，但于法则圆满的积累上，必有可观的进境。」
他说完，含笑看著李希君，等待对方的感激与投诚。
然而李希君并未如他预期般立刻应允。
他沉默片刻，忽而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直指核心：「丹药虽好，却终究是外物。敢问真人，似你我这般法则圆满，距离真仙只差最后一步的修士，若想真正跨过那道天堑————仙宗可有门路？」
炎炉真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倒不是恼怒李希君的「贪心」，而是觉得此人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真仙境，那已是屹立大宇宙金字塔尖、仅次于传说中彼岸大能的存在。
突破真仙的机缘，百万年难遇，一旦出世，便是真仙本尊都会亲自下场争抢，岂是他一个新投靠的法则后期修士能凯觎的？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不屑，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道友有所不知。修为到了这一步，每一丝精进都需以万载光阴为代价，这是大宇宙的常态。至于那能助人一步登天、直证真仙的至宝————」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解释道：「这等至宝，皆是先天孕育或某位真仙道殒后所遗，本身便蕴含了一条完整的真仙大道。若与修士自身所修法则完美契合，炼化之后，确有五成以上可能成就真仙。」
「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淡淡的告诫，「依靠此物成就的真仙，此生修为便止步于炼化所得的大道，再无寸进可能。根基虚浮，战力孱弱，在真仙之中，也只能居于末流。」
他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不屑与嫉妒：「道友可知九大仙宗之中，那位幽冥修罗血海仙君」？当年他不过是一介散修法则后期，侥幸得了一枚蕴含血海大道的先天至宝，炼化后证道真仙。」
「可三十余万年来，任凭他如何苦修，修为仍是在真仙初期原地踏步。当年两位仙君横压六位星海仙君那一战，血海真仙正是被围攻者之一。那一战，他燃烧了足足六十万载元寿才侥幸逃得性命。同为真仙，差距竟至于此————」
他收回话头，似觉自己说得太多了，轻咳一声：「所以，道友，真仙大道，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
李希君静静听著，将这些信息一一刻入心中。
「那么，」他又问，「靠自己，又当如何？」
炎炉真人略有不耐，但考虑到对方即将成为己方重要战力，还是耐著性子答道：「自然是统御自身所修之法则。」
「道友修生死剑道，当知法则感悟到极致，便如掌中观纹，一念起而法则随。但真仙之境，不是运用」法则，而是「统御」法则。你的生死大道，不再是依附于宇宙的支流」，而是成为能与宇宙本身平起平坐的道」。
「届时，寻常法则之力加身，如清风拂面，难伤你分毫。唯有同样被统御」的、被升格至真仙位格的法则，方能对你造成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然而这一步，万中无一。大宇宙无穷纪元，法则圆满者如过江之鲫，能跨出这一步的，寥寥无几。」
李希君垂眸。
统御法则。
将自己的「道」，升格至与宇宙法则等同的位格。
他想起自己体内那两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法则之路：原暗之「无」，终末归墟；大罗元始之「有」，万象开端。
他要统御的，不是单一的生死、时光、因果。
他要统御的，是「有」与「无」这两个囊括宇宙存在与消亡的终极概念。
何其难也。
然正因如此，他来了这里。
李希君抬起头，直视炎炉真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敢问真人——如今尚余多少元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