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九幽之下，黄泉之河
九幽下方裂隙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只有源源不断的阴寒死气如同实质的灰白烟雾般翻滚涌出，其中夹杂著令人神魂不适的尖啸与哀泣幻音。
裂隙边缘的岩壁呈诡异的暗紫色，上面布满天然的扭曲如同痛苦面孔的纹路。
李希君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以浩瀚神念仔细探查。
神念穿透层层阴气，向下延伸了不知多深，终于在某个临界点，触及到了一层坚韧而阴冷仿佛由无数怨魂与死意交织而成的空间壁障。
壁障之后，隐隐传来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光亮的黄泉道韵，与他从《三生轮劫剑典》轮回篇中感受到的某种意境隐隐呼应，却又更加邪异、死寂。
「的确勾连著某个独特的洞天或残破世界，其中黄泉死意浓郁————老皇帝所言，此地是黄泉鬼仙残留道场所化，应当不假。」李希君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但为求万全，尤其是确认李清寒是否真的在此，他心念一动，双眸深处闪过一丝玄奥的因果道韵。无需拔剑，仅以指为引，于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微不可查却仿佛能串联诸天万般缘法的因果剑意悄然浮现。
这剑意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循著李希君与李清寒之间那「因果线」，追溯而去。
在因果视角下，那原本因空间阻隔而略显模糊的连接著他与李清寒的因果丝线，在指向九幽裂隙深处时，陡然变得清晰凝实了许多。
丝线穿透那层阴冷壁障，延伸向不可知的深处，另一端传来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带著李清寒独有的清冷坚韧与一丝隐忧。
「姐姐果然在下面————而且，似乎处于某种被束缚或压制的状态，但性命无碍。」李希君通过因果线的细微反馈，做出了更精准的判断。
至此，探查完毕，确认无误。
李希君不再犹豫，眼中神光湛然。
他周身那圆融无暇的法身道韵微微鼓荡，将四周侵袭而来的阴寒死气无声排开。
面对那坚韧阴冷的空间壁障，他并未强行轰击，而是心念沟通体内那初成的「大罗元始太初天」，引动一丝蕴含「元始开辟」与「因果牵连」意境的玄妙之力，包裹全身。
下一刻，他向前一步迈出。
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荡起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却并未引起那阴冷壁障的激烈反抗。
在那玄妙之力的作用下，壁障仿佛「认可」了他身上某种同源又更高位格的气息，主动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李希君的身影，瞬间没入九幽裂隙深处那翻滚的灰白死气之中，消失不见。
穿过短暂的令人神魂冰寒刺痛的通道，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他已不在西域古漠，而是踏入了一片昏黄、死寂、仿佛亘古不变的奇异天地。
天空是压抑的暗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仿佛永恒黄昏般的光线。
大地干裂，布满龟裂的痕迹与枯死的形态扭曲怪异的植物残骸。
远处，隐约可见残破的宫殿轮廓与断裂的巨大石柱，其上雕刻著狰狞的鬼物与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空气中弥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怨念与一种沉重的水汽感，仿佛置身于一条停滞的、污浊的死亡长河岸边。
这里，便是黄泉之地，远古鬼仙道场的残骸，生者的禁区。
李希君稳住身形，目光如电，扫视这片死寂的世界，神念如同蛛网般迅速铺开。
这片天地残留的规则对他神念有所压制，远比外界粘稠阴冷，但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与法身位格，依旧能覆盖相当广阔的区域。
除了无处不在的死寂与破碎，他暂时并未感应到特别活跃的强大存在，也没有立刻发现李清寒或青龙尊者的确切位置。
「这方残破洞天，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惰性」或者沉眠」状态笼罩————」李希君微微蹙眉，正欲进一步探索。
然而，就在他神念扫过一片看似寻常的干涸河床时，异变陡生！
那河床底部龟裂的泥土骤然软化翻涌，紧接著，一股粘稠、昏黄、散发著刺鼻腥腐气息的河水，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喷涌而出，瞬息之间便化作滔天巨浪，朝著李希君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并非普通水流，而是黄泉之水！
黄泉鬼仙道场最具标志性的力量显化，蕴含著洗涤记忆、冲刷真灵、消融生机的恐怖道韵！
河水所过之处，连那死寂的暗黄色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空间都隐隐扭曲。
河水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沉浮、哀嚎，散发出直击灵魂深处的怨毒与死寂。
「黄泉之水————」李希君眼神一凝。
根据老皇帝零星的描述和他自身对轮回大道的理解，深知此物的可怕。
此水对生灵而言，乃是至毒至秽之物。
寻常法相宗师，若被此水沾身，无需片刻，护体罡气便会被侵蚀洞穿，神魂如遭万针穿刺，毕生记忆、情感、认知会被强行冲刷剥离，最终化作一具只余空白神魂宛如行尸走肉的傀儡，沉沦黄泉，永世不得超脱。
大宗师境界，法相与神魂结合更紧密，或许能多支撑几息，但也绝不敢让黄泉水沾染肉身。
一旦触及，往往需要壮士断腕，立刻斩去被污染的肢体甚至部分法相本源，否则黄泉死意溯流而上，污染神魂核心，轻则道途断绝，重则神魂崩溃。
即便是证得法身的天榜高人，以其法身道体与自身洞天世界之力，可以抵抗黄泉水的侵蚀，但也绝不会愿意长期浸泡其中。
持续对抗会大量消耗法身本源，且黄泉水中蕴含的那种消融同化的诡异道韵，对任何追求超脱独立的「自我」意识都是一种持续的污染与威胁。
这毕竟是真仙级存在洞天的核心造物，代表其黄泉鬼仙自身大道的一种极端体现。
「不愧是黄泉鬼仙遗留的道场，这黄泉之水，果然霸道。」李希君心中暗赞，脸上却并无惧色。
面对那铺天盖地腥腐扑鼻的黄泉巨浪，他并未闪避。
一者，他身负原暗法则，乃是万物的终末与归宿，是比这黄泉死寂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无」。
黄泉水再强，也是「有」之范畴内的死亡显化，遭遇代表「终极之无」的原暗，就如同冰雪遇骄阳，只会被吞噬化解，难伤其根本。
二者，也是最重要的，他早已将剑门祖师的《三生轮劫剑典》彻底修成，并以此为基础，凝聚了统御轮回执掌生死的酆都大帝法相，如今更是将其融入自身「大罗元始」大道之中。
若论对轮回、对死亡、对黄泉之道的理解与掌控，他才是这一脉当前最正统、甚至青出于蓝的传人！
这黄泉之水对于旁人或许是剧毒，对他而言，却未必不是补品，至少，绝无可能反客为主。
「散。」
李希君甚至未曾动用原暗之力，只是心念微动，周身自然而然流转起一丝源自《三生轮劫剑典》与酆都大帝法相的轮回真意。
那浩荡奔涌气势汹汹的黄泉巨浪，在触及这缕真意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猛然一滞！
浪涛中沉浮的无数痛苦面孔齐齐露出惊恐之色，河水本身更是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颤鸣，前冲之势骤减，甚至隐隐有自行退散的迹象！
它仿佛是「认得」这气息。
与当年一剑几乎斩灭黄泉鬼仙、并重定部分轮回秩序的那位剑仙，同源而出！
甚至，眼前之人身上的轮回真意，更加圆融、更加高远，带著一种统御一切的至高意味。
这曾经在远古之时，令天下各大宗门武者闻之色变，令无数法相宗师畏之如虎的黄泉河水，就像是趋于某种本能一样，想要重新的河流倒卷，躲回那干枯崩裂的河床之下。
滚滚黄泉之水倒卷激流之声，如有人在哭泣尖啸般传遍了整个的残破世界。
对此，李希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哼，想逃？」
他可不是来此观光，更不是来被动防御的。
这黄泉之水，对于旁人避之不及，对他而言，却是锤炼自身「地府」之道补充洞天「地」之根基、推动法身修为进步的无上资粮！
「正好，我的大罗元始太初天」初成，地府轮回部分尚显雏形，正缺此等蕴含浓郁死亡、轮回本源的奇物来夯实根基，加速演化，催动我这洞天世界地府的进一步进化！」
念动即法随。
李希君不再收敛气息，身后虚空微微荡漾，一尊头戴冕旒、身著玄黑帝袍、面容隐于幽冥阴影之中的酆都大帝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手中并无兵器，只托著一方缓缓旋转仿佛囊括了众生生死归宿的灰白轮回盘。
轮回盘转动间，散发出浩瀚莫匹的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直接作用于那黄泉之水的本源道韵！
「轰—！！！」
昏黄的黄泉巨浪再也无法维持形态，被那轮回盘的吸力强行拉扯分解，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的死亡本源之气与轮回道则碎片，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酆都大帝虚影手中那方轮回盘中。
经由轮回盘的初步炼化与提纯，这些本源之气与道则碎片，又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注入李希君体内那方初生的「大罗元始太初天」洞天之中。
洞天之内，原本因融合了三才法相而初具雏形的格局，此刻正发生著清晰可见的变化0
天穹之上，星辰轨迹愈发清晰，天道运转的秩序之力在增强。
大地之中，原本略显虚浮的山川脉络，吸收了部分黄泉本源中蕴含的「厚重」、「承载」、「归藏」之意后，变得更加凝实稳固，地脉开始真正涌动起微弱却真实的地气。
而洞天九幽之下，那片作为「地府」雏形的幽暗区域，变化最为剧烈！
大量精纯的死亡本源注入，使得这片区域迅速扩张凝实。
昏黄的黄泉虚影开始真正流淌，虽然远不及外界黄泉之地那般浩荡污浊，却已然具备了洗涤残魂、接引亡者的初步功能。
一座模糊的鬼门关轮廓在幽暗深处若隐若现，其下的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等象征性地标，也随著轮回道则碎片的融入而逐渐清晰。
十殿阎罗的虚影虽未凝聚，但其代表的审判、裁决、轮回往生的「规则框架」，正在这片新生地府中缓慢而坚定地搭建起来。
「地之道」的完善，直接反馈到了李希君的法身修为之上。
他刚刚突破法身不久尚需漫长水磨工夫来稳固的境界，此刻在这海量本源资粮的推动下，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扎实浑厚。
体内那方洞天与自身法身的结合更加紧密，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对应著洞天内的一片星云或一方山川。
他的生命本质在死亡本源的刺激下，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呈现出一种「向死而生」、「生死循环」的奇异升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深邃。
法身初入的境界迅速稳固来。
原本可能需要数十年苦修才能仏成的积累过程，在乘黄泉之水的「灌溉」，被极大缩短。
「呼————」
李希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也带著一丝淡淡的轮回意蕴，将周围残留的死寂阴气涤荡一空。
他感受著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与愈发仏善稳固的洞天，眼中神光更盛。
吞噬黄泉，补益自身。
乘黄泉之地，对他来说，果然是一处绝佳的「资粮宝库」与「悟道之开」。
「好好好.......那大夏老皇帝说的的确有道理，如世天开大变，各！洞天出世，若是获得契合的机缘，的确是比自身苦修来的快。」
「黄泉鬼仙乘遗留的洞天产物，更是极为契合我的兀之道」
「姐姐，青龙尊者————看来，在找侵你们之前，我或许能在此兀，得到不少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抬眼望向黄泉之开更深处，那里死寂更浓，隐约有更古老更强大的气息在沉睡。
李清寒的因果线，也正指向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