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出征!!
翌日,正月十六,雪后初晴,万里无云。
德胜门城楼上旌旗猎猎,城下设好了点将台,台上供著太庙里请出的纛旗,牛羊太牢香炉齐备。
台下两万官厅将士军容赫赫,整齐列队,纹丝不动地等待著大典开始。
京城内外的百姓更是早早就赶来德胜门,为大军送行的队伍排出十多里。
吉时一到,金鼓齐鸣,正德皇帝头戴赤金璎珞八瓣盔,身著大红织金麒麟罩甲。腰悬天子剑,足蹬团龙牛皮战靴,在百官扈从下登坛,几十万军民轰然跪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净手焚香,斟酒酹地,祭告天地、宗庙,又接过兵部尚书捧上的节钺,高高举起。
军民再次山呼万岁,待到皇帝举起手来,两万将士瞬间鸦雀无声,老百姓欢呼声也渐渐停下。
朱厚照便声音洪亮地训话道:「虏酋小王子巴图孟克悖天逆命,岁犯边陲,杀掠我生民,凌轹我九边,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今朕亲统六师,恭行天罚,一雪土木之耻,还边疆百世安宁!」
「万岁万岁万万岁!」将士们用尽最大的力量呼喊,胸中热血沸腾。
「上酒!」朱厚照一挥手,鸿胪寺、顺天府全体官员;领著挑酒担的民夫;将一碗碗烈酒端给出征的将士们。
朱厚照也接过杨廷和奉上的一碗酒,高高举起。
「不灭丑虏,誓不还朝!」
将士们也一起双手举起酒碗,齐声应和。
「不灭丑虏,誓不还朝!」
君臣共饮壮行酒,然后一起将酒碗掷碎于地。
咔嚓咔嚓声中,朱厚照节钺向西一指,嘶吼下令:「出发!」
隆隆的礼炮声响彻城楼,鼓乐齐鸣中,出征的将士们翻身上马,列队出城,向著京西大道浩浩荡荡而去。
道两旁,送行的百姓将早晨煮好的鸡蛋、烙的饼,包在包袱里往将士们手里塞。白发老人拄著杖抹泪叮嘱道:「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半大孩子们追著队伍跑,大声喊著:「杀鞑子,打胜仗啊!」
大姑娘小媳妇却只痴痴寻找自己的情郎和丈夫,想再多看他们一眼————
正德皇帝所到之处,百姓更是望尘而拜,恭送圣驾。
朱厚照红著眼眶,对身边相送的苏录道:「要是不打个大大的胜仗,我都要没脸回京了。」
苏录点点头,望著那条不见首尾,人与车与马汇成的铁流,缓缓道:「是啊,这一仗凝聚了太多人的期待,必须要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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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并没有伴驾同行,送走了朱厚照,他又回京待了两天,将后续的各项事宜布置下去。
重中之重还是粮草辎重,在最后的交接会上,他嘱咐留守的苏满等人:「明天一早,最后一拨军需发运,我们的春节行动就算是圆满成功了,但是大家仍然不能松懈,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我们只能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是谁也没法单方面决定的。」
众人点头,听他继续吩咐道:「别的还好说,趁著冰期未过,还要加紧发运军粮,不用怕运得太多了。粮草战后也有大用,不会浪费的!」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另外,本年的各项工作计划,还要按部就班地推行。」他又吩咐道:「这一仗虽然意义重大,但规模也就是一般,不需要为了保障前线,停下其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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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防止各地官府借机敛财,骚扰百姓,也要防止有人以此为借口,阻挠清丈覆核————尤其是北方各省,还是要以休养生息、恢复民生为主,千万不要让刘六刘七再死灰复燃。」
「是。」众属官平静应下,没有人觉得大人口气太大,经过这些年不懈耕耘,他们已经有这个底气了。
会议一直开到半夜才结束。苏录又私下跟苏满几个心腹,交代了一些不能公开谈论的事项————比如怎样防止内阁趁机抢班夺权,以及万一京里出现朝局动荡,应该如何稳定局面邓登。
针对种种突发状况,苏录都做好了预案,虽然谁也不希望能用得上,但有备方能无患!
等到所有事项都交代完毕,天已经蒙蒙亮了,苏录这才从大案后站起身来,伸个懒腰道:「京里的事情就拜托诸位了,我们胜利后再见。」
「我们送大人。」众人也跟著起身,汪克章问道:「大人不吃了饭再出发?」
众人闻言一起看他一眼,汪克章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哦对了,大人怎么也得回家告个别。」
「是啊,才回来一个月又得出发,哪能招呼都不打一个?」苏录笑著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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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状元第已是清晨了。
观棋守在小院门口,第一时间打开了院门。黄峨给苏录端了杯热茶,入画也准备好了居家的鞋子,给他烘得暖暖的————那两个大同女子已经不见了,小家庭的成员又回到原先的状态。
苏录先在外间脱掉浸满了寒气的大衣裳,又凑到火炉边上,俯身把脸烤热,搓得手心发烫,这才放轻脚步,掀帘进了内间。
寝室内,阿长还在酣睡,撅著屁股趴在锦被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肉嘟嘟的小嘴巴随著呼吸一拱一拱的。
看著儿子可爱的小模样,苏录心都化了,蹑手蹑脚地在床边坐下,俯下身子,在吹弹可破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没几下,阿长就被他的胡茬扎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便伸出小手,嫌弃地推开了他的脸。
「哎哟,还推你爹。」苏录却乐得不行,这一个月没白套近乎,至少孩子见他不眼生了。刚回家那会儿,一睁眼看见他就哭,那才叫人心酸————
「阿长,别这样。你爹又要出发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著你。」黄峨从旁心酸道0
也不知阿长是听懂了还是没睡够,便不再推他爹,任由苏录连著被子抱在怀里。
苏录又伸手把黄峨也一并搂入怀中,跟妻儿脸贴著脸,享受这片刻的天伦之乐。半晌才低声道:「抱歉,这两年聚少离多,才回来一个月又要出发了————」
黄峨往他怀里靠了靠,温柔似水道:「这又不是你愿意的,你是为大明忙碌,我怎么能怪你呢?」
苏录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愈加感动道:「娘子真是太识大体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既给苏大人当娘子,自然得识大体、顾大局。你只管专心忙好前线的事儿,别挂心家里。想你了,我会给你写信的————」黄峨说著有些哽咽,想要尽量保持微笑,眼里却忍不住地水汽氤氲,「等你得胜归来,多陪陪我们娘俩,就成了————」
苏录喉头微动,只重重点头,把妻子搂得更紧了些。
黄峨也很留恋这最后的温存,但苏录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她还是得提醒他道:「你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都在老位置,不用乱找。」
「好。」苏录点点头。
「我们到前面去吧,别让长辈们等急了。」黄峨又轻声道。
「不急,再待一会。」苏录也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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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来到厅堂时,一桌子丰盛的早饭早就摆好了,可谁也没动筷,都在等他。
苏录一一问安,老爷子点点头,「快坐下吃饭吧,都要凉了。」
因为前两天刚给他哥俩送行过,苏家人又向来心大,所以席间的气氛还算轻松。
大伯娘一边给苏录夹菜,一边叮嘱他,「家里啥事你也不用担心,有嬢嬢呢,好好打你的仗,一定要风风光光回来!」
「秋哥儿是管后勤的,怎么打仗啊?」小婶习惯性地跟大伯娘拌嘴,「这话应该跟夏哥儿说————」
「老三媳妇你就是没见识。」大伯娘还没说话,老爷子先打开了话匣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军队打仗啊,尤其是长途远征,打的就是后勤。当年洪武
爷平云南,几十万大军先开山架桥,建起驿道,沿途筑下堡垒,驻上军队,护好了粮道,大军这才开拔!」
他抽了口烟斗,接著追忆道:「咱们苏家的祖上,就是那时候随军开道,到的二郎滩————所以弘之啊,你也得把粮道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爹,咋不从三皇五帝讲起呢?您这一套都讲八百遍了。」苏有马在旁笑道:「人家弘之如今是皇上的左膀右臂,管著三十万大军的后勤,还用得著你给他出主意?」
「用得著,怎么用不著。」苏录却笑道:「这次我们办后勤,参照了好多洪武年间的旧例,爷爷说的这些都是宝贵经验啊。」
老爷子被他捧得眉开眼笑,连粥都多喝了半碗。
老太太对苏录竖起大拇指道:「还是秋哥会吃,爆锅面就得用细面,粗的不好吃————」
军情不等人,苏录三两口扒完早饭,便起身道:「爷爷奶奶,那我出发了。」
一家人便送他到门口,这会儿黄峨也领著阿长出来了。大伯娘和小婶儿还一个劲儿往他车上塞吃的,恨不得把家搬空。
苏有才一直很沉默,这会儿才使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一切小心————」
说完就别过头去,不让人看到自己掉泪的样子。
苏录看到老爹这样子,也是心中一酸。忙深吸口气,对家人笑道:「那我就出发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二哥的!」
阿长像是也知道爹爹要出远门,张著小手朝他啊啊地叫————
苏录接过他来,在阿长的小脸上又亲了一口,又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便将他递还回去,狠心转身上车。
车队辘辘启动,他频频回头看著自己一家老小。
直到拐过街口,再也望不见了,苏录这才放下车帘,将儿女情长压回心底。
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已重新沉静如渊,心里只剩下即将到来的大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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