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第五明王!马头明王!
八重坚哲也的灵魂在那片灵魂的空间里没有消散。
甚至他被唤醒之后,站在那片灰色的虚无中,比十几分钟前更清晰了。
他的轮廓不再模糊,边缘不再像被水浸泡的墨迹,整个人像一幅正在被慢慢修复的古画,线条一点一点地回归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感受著,被囚禁了一万年(实际上是十一年)的愤怒!!!」
八重坚的咒怨浓烈得几乎形成了实体!
而他的灵魂没有停留在尸体上,而是努力地跟了上来。
「看来,你还是不甘心。」上杉宗雪想了想,说道:「你,想要追随我么?」
「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八重坚哲也的声音不再颤抖,干燥的沙粒质感依然存在,但多了一层金属的回响,像生锈的铁门被风推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嗡鸣:「我的身体很快就会被烧掉。我的名字会被写进一份报告里,然后被埋进某个档案柜的最深处。不会有人记得我。不会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去那里,不会有人知道我为什么死在那里,你是我唯一说过话的人,唯一能说话的人!」
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
我们已将这诅咒,化作了力量!
果然八重坚一定要的话!
「你可以留在我这里。不是活著的那种留。是另一种方式。但有一个条件你的愤怒,你的不苷,你的怨恨,全部要交给我。不是丢掉,是我替你收著。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八重坚哲也的影像在那一刻剧烈地震颤起来,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鼓,整个灰色的空间都在跟著颤抖。
一个被压缩了十一年的、比任何活人的情绪都要浓烈百倍的怨念,正在从那个死魂的每一个缝隙里往外涌。
Pooooooooweeeeeer!
「交给你了。」八重坚哲也的声音从震颤的中心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烧红的铁水浇铸出来的:「都交给你了,上杉首席!请为我发声!请为矶村,为朝比奈,还有为所有在这件事中牺牲的警察发声!」
上杉宗雪的意识在那片灰色的空间中张开了一双手。
青辉石开始发光。
八重坚哲也的影像开始变形。
他的身体在灰色的虚无中拉长,扩大,轮廓从人形变成了某种介于人和兽之间的、充满了原始力量的形态。
一匹马的头颅从他的肩膀上方浮现出来,马的鬃毛是燃烧的火焰,暗红色的火光在鬃毛的每一根纤维上跳动,没有烟,只有光和热。
马的面部有三只眼睛,额头上方的竖瞳是闭合的,左右两侧的眼睛睁开著,瞳孔是金色的,像两盏在深海中亮起的灯。
马头!
密宗,马头明王!
观音菩萨的忿怒相,以大慈悲心显现大忿怒形,摧伏一切魔障与无明!
它的马头象征悲心之切,如同野马在旷野中嘶鸣,唤醒沉睡的众生,它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射火焰,那些火焰不是毁灭的火焰,是净化愚痴的火焰。
在藏传佛教的唐卡中,马头明王通常被描绘成头顶绿色马头,三目圆睁,獠牙外露,周身围绕般若焰。
八重坚哲也十一年来没有一天不在嘶吼。
用他的存在本身在嘶吼。矶村荣吾的死,朝比奈圭子的眼泪,自己在警视厅走廊里被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同事投来的异样目光,离职后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对著满墙的时间线和照片坐到天亮,最后拿著枪走进警视厅会议室时的那种「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的决绝。
他的每一声嘶吼都被忽视了,被那个沉默的、永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系统吞没了。
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荣耀,还有他向整个日本警察黑暗体制开火的勇气,化作了马头明王法相。
马头明王的三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左右两侧的眼睛看著上杉宗雪,额头上的竖瞳依然紧闭。它的马嘴微微张开,像远方的雷声在地平线下滚动。然后它安静了下来。
这是上杉宗雪的第五个法相金身了。
爱染明王,对应的是弘中真理子。
金刚夜叉明王,对应的是宫原彻。
大威德明王,对应的是有村花纯。
军荼利明王,对应的是大隅川稔和大隅川莉奈父女。
现在第五个明王,马头明王,对应的则是八重坚哲也。
不过此时喉轮尚未完全活化,显然需要解决了这个案件再说。
出来之后,上杉宗雪找到了伊达长宗和前田利英。
「走吧。」上杉宗雪说道:「我已经确定八重坚这家伙的临时落脚点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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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伊达长宗一愣,随口说道:「不愧是上杉桑!」
「嘿嘿嘿,上杉首席你是没有看到,伊达这家伙出现在这里,让那些公安警惕地哦!」前田利英坏笑著说道:「生怕他掏钱劫尸了,没办法,谁让他们都是前自卫队的反贼呢?」
「可恶!」伊达长宗懊恼地抓著自己的头发:「明明前田这家伙也是海自,为什么————」
「放屁,我什么时候是海自?」前田利英鼻子哼哼,冷笑著说道:「这个傻福,是不是女偶像和烧鸡看多了?我什么时候在海自服役过了?我什么时候是你这种小赤佬了?你脑子出问题了吧?」
「什么?不是,那你为什么?等等,你不是在海自服役,那你————」伊达长宗有些精神错乱。
这家伙不是海军么?
「我只是在金泽大学的海洋部毕业的而已,那里是近代以来海军的摇篮,但我从来没有进入过海自,从未在自卫队服役过一天。」前田利英终于忍不住笑了:「谁TMD想像你一样,贴著个小赤佬的标签一辈子洗不掉?我爷爷太懂了,整天自诩海军传承献身国防这叫荣耀这叫爱国这叫政治正确,真的去海自服役这叫脑残!」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达长宗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声。
神奈川县的废弃工厂在一条连导航都很难找到的岔路尽头。
伊达长宗把车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前田利英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脚踩到了一滩积水,发出一声响亮的水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一废弃的厂房,破碎的玻璃窗,锈蚀的管道,墙面上涂鸦著看不懂的符号。
风吹过那些破洞的时候发出了呜咽一样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为某些东西哭泣。
上杉宗雪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
工厂的大门半著,铁门的下半部分被锈蚀得只剩下一半,上边挂著一把没有锁上的挂锁。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在这里么?】上杉宗雪朝八重坚问道。
【对,我把他放在这里。】八重坚有些不确定:【应该没有其他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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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新鲜的肉————哦不是,是尸体腐烂的气味。】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
曹良铭躺在工厂深处的一间小办公室里,躺在一张折叠式的行军床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薄毯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边缘被磨得起了毛。
他的脸露在外面,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像蜡一样的灰黄色。眼睛闭著,嘴唇紧闭,鼻孔和嘴角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
上杉宗雪蹲下来,伸出手,两根手指按在曹良铭的颈侧。
皮肤冰凉,没有任何搏动。他又把手指移到下颌下方,按了按。没有。
「死了。」上杉宗雪站起来摇头:「死了有一阵子了。没人照顾,没人换点滴,没人喂食。一个植物人,断了营养输入,撑不了多久。」
「线索又断了。」伊达长宗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目光从曹良铭的脸上移到墙上那些斑驳的水渍上,又从水渍上移到天花板上破了一个大洞的石棉瓦上。
而刚才不可一世的前田利英站在伊达长宗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入职特命课才半年不到,见过尸体,但是这种第一现场发现的,他还是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灯光昏暗、气味难闻、随时可能有什么东西从角落里窜出来的废弃工厂里,面对一具无人收验的、已经死去多时的遗体。
上杉宗雪伸出手,青辉石没有亮。
也是,这家伙十一年前就当了植物人了。
曹良铭不是死魂,他是植物人,植物人死了,无法唤醒。
没有用,来晚了。
上杉宗雪转过身走回门口,在伊达长宗面前停下来。
「曹良铭死了。没有人照顾他,他死在这里,没有遗言,没有遗书,没有任何东西留给我们。前田,你留在这里。打电话给南乡,让他带鉴识课的人过来。不要动现场的任何东西,不要碰尸体,不要让别人进来。等南乡到了,你跟他一起做现场记录。」
「伊达,我们去横滨德华街。」
前田利英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伊达长宗立即对著前田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荣耀的金泽大学海洋部毕业生前田桑!」
「没办法,我是前自卫队的,要是被发现了,怎么都洗不清的!」
「相信自己,你能行!」伊达长宗给前田比了一个大拇指,立即跟在上杉宗雪后面润了:「我现在要跟上杉桑去直面穷凶极恶的德华黑帮了!」
前田利英张了张嘴巴,他站在废弃工厂的门口,目送两个人离开,上杉伊达的车尾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杂木林的后面。
风吹过来,吹动了那扇半敞的铁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转身走进工厂里面,在那间小办公室的门口停下来,背靠著门框,面对著里面那具躺在行军床上的尸体。
「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前田利英沮丧地垂下了头。
第一次进了特命课,第一次能够现场见证上杉首席的破案,第一次有了光明的未来,良好的待遇,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完成任务破解案情的正反馈,还第一次去了宝家见到了花酱,她知道特命课,知道上杉宗雪,当听到自己居然是特命课警察时,那种惊讶和崇拜,前田利英爽了整整五个月了。
这五件快乐混合在一起————为什么变成我要留下来看尸体啊?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前田利英百无聊赖,开始哼歌,开始探索这座废墟工厂。
就算是这家伙,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个案子的麻烦之处了。
最初的热血已经冷却,他现在开始思考。
案子没破还好,如果破了,那要怎么办?
特命课这几个人,能面对整个日本警察的黑暗么?
甚至,渡边英二这个警视总监,能面对日本警察的黑暗么?
这件事是不是要跟爷爷商量一下————
就在前田思考的时候,一发子弹落在了他的背上。
啪!
前田利英的眼球在那一瞬间向上翻动了一下,世界在他的视野中旋转了九十度,然后一切都黑了。
几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人出现在了前田的身后,其中一个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前田利英的颈侧,探了探脉搏。
然后站起来,点了一下头:「麻醉了。」
「很好,快走,把尸体运出去,那家伙已经花了我们十一年的医疗费,死了正好。」
「撤!」
于此同时,横滨德华街。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
沙县小吃、天津板栗、兰州拉面、德华料理,还有各种饭店,路边正在卖著小吃。
「400日元一斤油炸鸡叉骨咧!买一斤送半斤咧!」
「馒头馒头~沙东馒头~」
「正宗黄焖鸡米饭!黄焖排骨!」
一条街上开著古茗、茶百道、蜜雪冰城、瑞幸咖啡、益禾堂、沪上阿姨、霸王茶姬、
CoCo都可,还有大家最喜欢的正新鸡排。
还有什么街头算命看像,扬州饭店,顺德鱼生,莫氏鸡煲。
「哇,好热闹啊!」伊达长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地四处张望:「这就是横滨德华街么?
「」
「是,这里就是德华街。」上杉宗雪的眼神恍惚了几下,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根据八重坚————哦不是,根据情报显示,当初那个留德华黑帮在那起案件中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三个头目全部或是被炸死,或是被击毙,没有人幸存,因此不难找。」
「德华暴力团?!」伊达长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别小看德国人,德华暴力团可是在全世界很多地方都享有盛名的,比如说最经典的胡逼逼州那边的,什么逼清帮,长乐帮,当初都是很有名的黑帮。」上杉宗雪随口说道:「米国人都怕,因为米国黑帮大多是走私卖酒,但这群人是真的敢乱杀人的,和墨西哥对标,不过他们倒是规模不大,主要集中于德华社区。」
「我有个问题,上杉首席,我们————好像不会德文啊。」伊达长宗说起这个,看著路边标牌上的汉字:「这些汉字我认得,但是语言————我不太擅长,只能说会一点。」
「会一点?」上杉宗雪反倒是惊讶了:「你不是说你只会日语么?」
「德语的话,我还是会一点的。」伊达长宗将自卫队里面学到的几句德语拿了出来:「比如说,你滴,什么滴干活?我滴,耕田,耕田滴干活!太君,太君,这是我滴,良民证,太君!我滴,大大滴良民!
「————————」上杉宗雪沉默了。
你这自卫队里面学到的德语,不太常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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