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叶老!你啷个来了呢?
「天老爷!又遭了!」
黄鹤两眼一闭,缓缓转过头去。
一想到一张大团结又飘走了,本就不富裕的小金库,如今雪上加霜,表情越发痛苦。
这哪是啥子贴心小棉袄,这简直是漏风的黑心棉服嘛————
专挑穷人收拾。
下手还这么狠————
这椒麻鸡一入口,他就知道今天又输了。
鸡皮太脆了,一口咬下去,鸡皮从中间崩开,不光脆,还弹性十足,就是凉拌鸡中最理想的鸡皮状态。
鸡皮裹著的鸡肉,却格外鲜嫩,嚼开之后是爆汁的,几乎没有明显的鸡肉纤维感。
二者搭配在一起,带来了相当极致的反差,简直是天作之合。
调味更是一绝,椒麻油调的也太好了,麻辣够味,香辣十足,配上土鸡嫩鸡本身的鲜美滋味。
这一口椒麻鸡,太上头了!
黄鹤觉得自己人都麻了。
这是什么?
他在宜宾都没吃到的椒麻鸡。
是他理想中、想像中、梦中的椒麻鸡!
竟然就这样被周砚做出来了?
而周砚只去宜宾待了一天,甚至是去办事的!
那————
那他和李老三花的一个星期时间和五十块钱学费,又算啥子?
一滴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啊?」黄莺和黄兵正准备动筷,看到黄鹤一脸痛苦地留下了眼泪,都惊了。
「老汉儿,这么难吃吗?」黄兵迟疑道。
「不至于吧?这么多年,也很少见能难吃到让老汉儿掉眼泪啊。」黄莺也一脸疑惑。
「唉」黄鹤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自己尝尝吧。」
「我尝尝看,以我对老板的了解,应该不至于难吃才是。」黄莺夹了一块鸡肉喂到嘴里。
一入口,椒麻味便在舌尖上炸开,红油的香辣,配上花椒的微麻,调得恰到好处。
一口咬开,鸡皮的弹脆和鸡肉的鲜嫩,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黄莺夏天就爱吃凉拌鸡,椒麻鸡也是她的心头好之一。
他们家的椒麻鸡,几经调整,在嘉州地界已经鲜有对手。
但是,在这块椒麻鸡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说实话,黄莺内心有些震惊。
她有想过周砚既然会用椒麻鸡替代原来的凉拌鸡,那至少在味道上是不输原来的凉拌鸡的。
周砚做的凉拌鸡她吃过一回,调味不错,鸡皮也挺脆的,但鸡肉的状态其实比较一般,吃起来比较有嚼劲。
但这椒麻鸡提升的也太夸张了吧?
鸡皮更弹脆了,鸡肉特别鲜嫩,而且吸饱了鲜汤,嚼起来汁水丰盈,极其鲜美。
做这么好吃,不要飞燕酒楼的命了?
黄莺嚼著把鸡骨给吐了,看著黄鹤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她现在知道她老汉儿为什么掉眼泪了,这是对自己无能的叹息和懊恼。
周砚去宜宾来回三天,第二天就上了这么一道椒麻鸡。
那他们当年跑到宜宾待了一个星期,交了五十块钱学费,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月才端上菜单的椒麻鸡算什么?
算————他们辛苦吧。
面对妖孽,一切的努力看起来都显得那么的心酸。
而且是越努力越心酸。
「嚯!这个椒麻鸡有点好吃哦!」黄兵尝了一块,同样一脸惊叹,转而看向了黄鹤:「哦豁,老汉儿,那我们店里的椒麻鸡这下遭惨了噻!这啷个打得过哦?」
「你不会是想到打不过,被吓哭了吧?」
「老子不想跟你说话。」黄鹤翻了个白眼给他,心头哇凉哇凉的。
对于飞燕酒楼来说,这道椒麻鸡确实是有一些打击的,差距明显,而且目前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那已经是李老三能做出来的最好吃的椒麻鸡了。
谁能想得到,周砚只是略微出手,就端出了这样一份椒麻鸡呢。
「老汉儿,你觉得这椒麻鸡好吃不?」黄莺笑盈盈问道。
黄鹤直接掏出钱包,掏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老汉儿,你不陪我去买啊?可能还不到十块呢。」黄莺笑盈盈的伸手接过大团结。
「上回你和你妈说买一百五十块钱的皮衣,最后一个人花了我一百八!」黄鹤哼了一声,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十块,马上给,绝对是损失最小的方案!
黄兵看著黄莺手里的大团结,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耶?老汉儿,你又跟黄莺赌啊?」
「我以为我总能赢一回。」黄鹤叹了口气。
「那怎么可能呢,你玩不过她的。」黄兵笑了笑,有些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就输了周二娃饭店的一顿饭,心有余悸道:「还好我戒赌了!」
「从今天开始,我也要戒赌了!」黄鹤跟著说道,表情严肃而认真。
「哎呀,老汉儿,哪有人天天输嘛,下回说不定就回本了。」黄莺美滋滋的把钱收了起来,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好了,你们别吃了,这椒麻鸡我带回去研究一下,这威胁太大了。」黄鹤把饭盒一盖,提著就要走。
「哎!老汉儿,这是我的。」黄莺急了。
「你都收了钱了。」黄鹤说道。
黄莺伸出了手:「一码归一码嘛,这是我从黄兵那里赢的,你吃几块可以,你要拿回去研究,让师傅们吃的话,得给钱哦。」
「好多钱?」黄鹤看向了黄兵。
「一块五。」黄兵说道,「不是,老汉儿,你真给啊?」
「不给,一会哭了你哄啊?」黄鹤一脸肉疼的掏钱递给黄莺。
「不行不行,我可哄不了。」黄兵连忙摆手。
黄莺收了钱,笑盈盈道:「老汉儿,你会去找我妈报销嘛,你就说两块钱一份,对家竞品,必须研究。」
「还有,我可没有占你便宜哈,我才吃了一块呢,本来打算留著当午饭的。」
黄鹤闻言也笑了,点点头道:「我晓得,那我先回去了哈,找你妈报销去。」
黄兵看著黄莺,不禁有些羡慕:「我要是有你这个脑子就好了,啥子都不干,就挣了十一块五了。」
「你说我啥子都不干,就说明你没有这个脑子了。」黄莺把钱揣钱包里,悠悠道:「赶紧去卖你的卤肉吧,中午过来吃午饭,我请你吃。」
「你说的啊。」黄兵眼睛一亮,也是骑上摩托车走了。
黄莺笑著摇头,转头跟店员道:「小杨,那两张小桌子,今天摆门口,不摆到对面去了。」
「好的老板!」杨姜应了一声,提了两张小桌子出来。
中午备菜,已经好久不干墩子的周砚,今天重新站上了墩子岗。
二刀肉大块下锅,煮够火候直接趁热出锅,平放在砧板上,周砚拿著菜刀,开始用平刀法切肉。
今天他不追求极致的薄,而是将厚度定为铜钱厚,求稳。
昨天的乱披风刀法还是练出了点东西的,今天下刀就挺稳的,第一片在收尾阶段因为
肉片太大下坠导致刀歪了一点,厚度上出现了点偏差,但影响不大,回锅肉的容错要高一些。
第二片下刀他更谨慎了,但到了收尾阶段,肉片超出刀身导致的下坠还是不可避免。
人家李庄白肉师父都用大刀不是没道理的,工具不趁手,切著确实没那么爽利。
第三刀周砚学聪明了,肉片快超出刀范围的时候,上手捏起肉片稍稍一抬,这肉片就顺滑地切了下来。
周砚捏著这片肉片仔细看看,从肉皮往瘦肉收,厚度有收窄,差不多是四分之一左右o
炒回锅肉是还能接受的偏差,但如果是片大刀肉片的话,这个偏差都够片一片了。
周砚放下肉片,开始片下一片,同时调整下刀的角度和平推过程中的力道。
有时候手也会被烫到,然后忍不住发出「嘶哈」的声音。
一块切完,顺手就把切好的大肉片改刀成炒回锅肉最合适的大小,接著从热水里捞出下一块二刀肉来继续切。
练刀工嘛,就是这样不断地重复。
在刀和肉的对抗中不停地去找平衡点,然后按照既有的经验去控制刀和力道,尽可能地追求完美。
片李庄白肉比周砚预想的要更难一些,在宜宾饭店眼睛学回来,本以为凭借他现在的刀工,随便上手就能切得不错,结果回来尝试之后被疯狂打脸。
眼睛学会和手学会是两回事。
要想片出如刨花一样薄而均匀的大刀肉片,需要不停地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今天准备用来炒回锅肉的二刀肉,周砚都快切完了。
「嚯!周师,你这进步有点明显哦,后边切出来的肉片挺标准的,厚薄均匀,表面光滑。」阿伟在二号墩子干活,不时凑过来看一眼,瞧见最后几片肉片,不由惊叹道。
「厚片稳定性更高,也更好切,这要是都切不好,那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好了。」周砚笑道。
「让我来试试?我感觉也没得那么难嘛。」阿伟跃跃欲试。
「来嘛。」周砚从锅里捞出了一块肉,往旁边让了一个身位。
阿伟从周砚手里接过菜刀,对著肉比划了两下,然后上手开始切肉。
刀往前一推,轻松切入猪皮和肥肉,在推拉中,二刀肉颤颤巍巍,阿伟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嘶哈有点烫哦!」阿伟的手一碰到猪肉,又连忙收了回来,刀立马就偏了,瘦
肉才片了一半呢,肉片已经下来了。
「耶?伟师父,你这偏差有点多哦,啷个还偷工减料呢。」周砚笑道。
「这盘不算,重新来过!看好了,我这一刀会很帅。」阿伟老脸一红,表情凝重了几分,开始下第二刀。
众人闻言纷纷围了过来,盯著阿伟下刀。
这一刀阿伟确实要来的更谨慎一些,速度放慢再放慢,顺利把肉给片了下来。
周砚伸手捏起了那片肉,正面看著是不错的,非常完整,转到侧面,立著看。
好家伙,瘦肉部分比肥肉部分厚了得有一倍,都来到两个铜钱那么厚了。
「阿伟,这刀确实有点帅哦。」曾安蓉揶揄道。
「这炒回锅肉,怕是蜷不起来灯盏窝哦。」老罗也笑道。
「哎————」阿伟放下刀,摇头道:「我承认了,这刚出锅的肉确实不好片,刀放上去会动,颤颤巍巍的,跟豆腐一样,肉皮、肥肉、瘦肉的手感完全不一样,力道稍微偏差,就片歪了。周师的刀工确实还是厉害。」
「没那么简单吧?」老罗笑道,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还得练啊,阿伟。」周砚也笑了,接过刀,把剩下的肉给片了。
「周师说的对————」阿伟点头,躺平任嘲。
中午营业,椒麻鸡替换凉拌鸡上菜单,一份增加五毛钱的价格引来了客人们的一些质疑。
今天厂长王宏亮来店里吃的饭,吃过椒麻鸡之后非常满意,还让秘书预定了本周六的两桌包席,点名要加椒麻鸡这道菜。
厂长背书,依然好用,许多客人当即便点了餐。
当椒麻鸡上了桌,凭借著麻辣鲜香,皮脆肉嫩的极致美味与口感,得到客人们的一致称赞和认可。
而且,比起原来的凉拌鸡,这道椒麻鸡的分量是有所增加的,所以涨价的事也就被接受了。
这道新菜依然获得了客人们的热捧。
晚上工厂下班,甚至有工人拿著饭盒来打包,准备带份凉菜回家让全家人一起尝尝。
「你这趟宜宾真是去对了,燃面和椒麻鸡都卖得相当好,客人吃得相当满意。」
晚上营业结束,赵铁英跟正准备出门跑步的周砚说道,脸上满是笑容。
「说明大家还是想尝尝鲜,适当增加新菜是对的。」这样笑著说道。
跷脚牛肉下了菜单,就得从凉菜上找补一些收入,椒麻鸡算是上对了。
「周师,等我一下!」阿伟上楼换了衣服,小跑著跟上周砚。
「阿伟,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爱上了运动?也想变身猛男,惊艳黄莺啊?」周砚看著穿著解放鞋的阿伟,笑著问道。
「啥子哦,我就是单纯地想锻炼身体而已!」阿伟有些心虚,跑得更卖力了几分,「我先走了哈,在石板桥那边等你。」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稍一发力就把阿伟给超了过去,然后轻松给他拉爆。
周砚跑到铁匠铺去看了一下他的大刀进展。
赵铁匠赤著上身,正坐在门口跟邻居摆龙门阵,瞧见周砚笑著起身:「耶,周老板,来得刚刚好,你看看这大刀要得不。」
「赵师,就打好了啊?我还说跑步路过过来看一眼呢。」周砚眼睛一亮,跟著进了铁匠铺。
「今天锄头都没打,就专门给你打这把屠龙刀了,你看看要得不。」赵铁匠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了一把宽大的菜刀,翻转刀把递了过来。
这刀刀身比普通菜刀宽了一倍,刀身长度也有一点五倍,看起来造型有些古怪,刀身锻打得非常平整,刀已经磨好了,泛著寒光。
周砚伸手接过,木头手柄入手的手感还挺不错的,重量和他平时用的那把菜刀相差不是太多。
从刀背向下看去,就一个特点:薄!
周砚握著刀左右挥动了两下,又模仿了一下平推刀的用力方式。
你别说,手感还挺好的,这么宽大的刀,却没有出现头重脚轻的感觉。
「赵师,你这手艺真没得说,这刀比我想的还做得好。」周砚赞不绝口,一把刀好不好用,厨师一上手就知道了。
「嘿嘿,周老板满意就对了,我也是头一回打这种样式古怪的菜刀,还怕打出来你不满意呢。」赵铁匠嘿嘿一笑。
「好多钱?」周砚问道。
「这么熟,你给个两块钱嘛。」赵铁匠说道。
「你忙活了一天,用的还是这么好的料子,两块钱要亏本哦。」周砚掏出钱包,掏出四块钱递了过去。
「说了两块就是两块,做生意的人,哪有亏本的道理,菜刀再大也是菜刀嘛,我肯定是有的赚的。」赵铁匠只收了两块,另外两块塞换给了周砚,「周老板下回又来照顾我生意就是,你要多给,回头我跟你老汉儿他们不好说的。」
「要得。」周砚见状也没有硬塞,提著刀走了,去前边小卖部买了两包天下秀,回过来塞给了赵铁匠。
「哎,啷个还拿烟哦。」赵铁匠刚坐下,瞧著周砚塞到手里的烟意外道。
「钱不要,给你拿两包烟抽噻,谢了啊。」周砚笑道,提著刀走了。
「这娃娃,比他老汉儿还会来事,性格随他妈。」赵铁匠看著手里的两包天下秀,忍不住笑了,这烟他平时都舍不得抽,一包揣兜里,一包拆了,给两个邻居一人散了一根:「你们别看他年轻,在纺织厂门口开了个饭店,生意好的批爆,把国营饭店都快干垮丝了。」
「这么厉害啊?」邻居接了烟,有些意外。
赵铁匠掏出火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接著道:「他师爷是嘉州名厨孔怀风,他现在也算是嘉州大有名气的厨师了,前段时间还代表川菜厨师去香江参加美食节————」
阿伟站在石板桥头,扶著树大喘气,一回头就看著周砚提著一把大砍刀跑来。
「哎哎哎!周师,有话好说!」阿伟吓得连连摆手。
「怎么样,这刀不错吧?」周砚停下,亮了一下手里的菜刀。
「这么大一把啊,这不就是他们宜宾那边切白肉用的大刀吗?」阿伟见他不砍兄弟,也是打量起周砚手里的刀。
「嗯,我找赵铁匠定做的,明天就拿这把刀来练刀工。」周砚点头,收了菜刀,看著大喘气的阿伟:「挺厉害啊,还真在石板桥头等我,今天还早,多跑两圈?」
「不了不了,我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阿伟连忙摆手。
「走了。」周砚笑道,往回跑,先把刀送回家,提著这么一把大刀在路上乱晃,容易引起误会。
大刀到手,接下来几天周砚继续磨炼刀工。
先切了三天回锅肉片,铜钱厚的肉片切得越发得心应手,已经有几分宜宾饭店刘师傅的架势。
大刀用惯之后,切大肉片确实得心应手。
又一个星期一上午,周砚照例先把回锅肉用的肉片给切了。
「周师,这里怎么还有一块二刀肉没有煮呢?」阿伟提著一块二刀肉问道。
周砚看了眼道:「你别动,那块肉我专门挑出来留著中午片白肉的。厚肉片练得差不多了,今天开始练薄片了。接下来几天每天工作餐都有李庄白肉这道菜,希望你们不要嫌
弃哈。」
「哎呀,这话说的,天天有肉吃,哪个会嫌弃哦。」老罗笑道。
曾安蓉跟著点头:「就是,我们饭店的伙食开得太好了,比以前在青神餐厅的大锅菜好多了,油渣都当荤菜。」
「我说句实话,比乐明开的还要好,乐明的工作餐,吃的肉也是边角料,而且还不是顿顿都有。」阿伟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周砚笑道。
他还是有点固有思维,觉得要对自己人好一点,所以工作餐的餐标一向不低。
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顿顿有肉,在这个年代确实是相当奢侈的一件事。
不过,这不就是挣钱的意义吗?
比起把钱拿去买个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周砚更愿意让大家吃好点。
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中午做工作餐,周砚把那块形状饱满的二刀肉竖著片成两半,留一半丢冰箱冷藏,晚上还可以再做一份白肉。
一次少搞点,大家也不容易吃腻。
看著时间,周砚把肉煮在锅里,先调了个红油蒜泥。
肉煮透了,趁热出锅。
周砚取来大刀,直接上手。
相比于第一回切白肉,如今周砚手握大刀,神态从容,架子摆得相当稳。
其他人也是纷纷围了过来,都想看看周砚练了这么多天后,刀工进展如何。
他还是沉得住气,前边几天只片铜钱厚的肉片,直到把肉片片的薄厚均匀,表面光滑平整之后,才开始上手片白肉。
周砚单手持刀,从二刀肉端头的皮子处进刀,手把著菜刀,前后推拉进刀,有点像锯木头。
一片纤薄的肉片在宽大的刀身上慢慢蜷曲铺开,始终保持在刀身之上。
众人屏气凝神,紧紧盯著周砚的刀。
切到一半的时候,破了一个小洞,但周砚并未停下动作,继续把整片肉都给片了下来。
大刀挑起肉片,除了中间有个两公分的裂口之外,整体称得上纤薄,肥肉能够透光的那种。
「啧啧!才几天啊,就练到这种地步了!」阿伟惊叹道,他之前可是上手试过的,回锅肉标准的都切不好,更别说这样轻薄的了。
「提升确实相当显著。」老罗跟著点头,这还是换了菜刀上手练的。
「师父握刀的手太稳了,平推刀,推拉的角度丝毫不变,片出来的肉片方才能够保证不破不断也不变厚。」曾安蓉同样惊叹道,越是内行,越清楚要做到这样有多难。
「好了,别夸了,下刀还是有点歪,瘦肉端要厚一点。」周砚笑道,把那片肉铺到盘子里,开始下第二刀。
练了几天,感觉确实还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刀还是肉,越熟悉,越不容易出错,下刀的时候心头就有数。
不过薄片比起厚片,难度确实提升了不少。
李庄白肉追求的是极致的薄,要不也不会说跟木匠刨下来的刨花一样。
周砚目前明显还达不到这种手艺,只能说尽自己所能往薄了片,同时保证成功率,求稳。
第二片收刀的时候破了个小口,第三片稍微厚了点但没破口,第四片薄了点且没破
周砚全神贯注,通过调整力道,片出来的肉片有明显的进步。
一块二刀肉切两半,半边片下来三十多片肉片。
按照李庄白肉一份十片的标准,这里就能装三份还有余了。
周砚给装了三盘,每盘配个蘸碟。
一块肉全部片完,周砚额头冒出了不少汗,是全身紧绷的感觉。
【一份不错的李庄白肉(乱披风刀法进化了啊?)】
周砚眉梢一挑,片的最好的肉片装的那盘白肉,得到了【不错】的评价。
相比于上周那份糟糕的乱刀白肉,进步还是相当显著的。
达到了【不错】的水准,至少能吃了嘛。
「哎呀!今天这个李庄白肉看著就像模像样了哦,尤其这一盘,片得挺薄的,形也好,基本都没有破洞。」阿伟赞叹道。
「这个白肉往薄了片,分量还挺足的啊,卖多少钱合适呢?」曾安蓉则好奇道。
「如果后边达到了上菜单的标准,就按回锅肉的价格定嘛,一份八片,两块钱一份」周砚说道。
宜宾饭店的李庄白肉一份十片,价格为2.5元。
周砚打算少两片,然后把单价降低到2元。
这个肉片虽然薄,但胜在大片,八片其实也不少了,跟炒回锅肉用的肉相差的不会太多。
当然,功夫菜嘛,只要功夫达到了,本身就会有高一点的溢价。
「走走走,端出去尝尝看,今天这个李庄白肉味道怎么样。」周砚端起一盘白肉往外走去。
众人落座,在周砚的催促下,当即动筷。
今天周砚片的白肉,最差的也是完整的,只是有一些片花了的,也就是肉片中间出现了破洞的情况。
但不管怎么说,比起上一回薄厚不均,整片肥肉那份,还是好太多了。
「得这么吃啊,夹起来,朝著一个方向这么一甩,让肉片裹到筷子上,变成一个肉卷,再把这个肉卷拿来蘸料汁。」阿伟率先动筷,给众人示范了一个标准吃法。
肉片卷起,裹满红油蒜泥料汁,直接一口一块。
「嗯!」阿伟眼睛一亮,嘴里还嚼著呢,已经忍不住开始点头了,咽下后,赞叹
道:「今天这个就对了,我已经吃出来宜宾本地李庄白肉的感觉了。」
「嗯,最后片的这一盘,肉片的厚度已经相当匀净了,肉还是热的,裹上这个红油蒜泥酱,一点都不腻,还特别香。」老罗尝了一片之后,也是点头夸赞,「但是跟李庄那几家老字号的李庄白肉老店相比,这个肉片的厚度还有进步空间,再薄一点,嚼起来会有那种薄软的口感,口感还要更好一些。」
周砚自己也尝了一块,对比之前,进步是毋庸置疑的,均匀的厚薄,带来了更为协调的口感,热片的口感优势还是相当明显的。
但就像老罗说的,刀工上还有进步空间。
需要正视差距,继续往薄了去片肉。
当然,周砚对此毫不担心。
今天再度上手,这效果已经达到他的预期。
接下来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情了,只要你不停地片肉,那你就能不停地提升和进步。
等什么时候达到【相当不错】的水准,周砚就把这道菜上菜单,然后一边卖,一边片,从而增加自己的训练机会,干中学嘛。
人多,三份李庄白肉还是吃完了。
这是道下饭菜,蘸碟调得好,就一点都不腻口。
接下来几天,周砚依然每天会留一块二刀肉来片李庄白肉。
往薄了片,进步就没那么显著了。
但周砚自己清楚,提升是有的,每天都有变得薄一点。
另外就是【李庄白肉】这道菜已经出现在他掌握的菜品栏里边,进度条每天都有在涨o
有进度条,这个事情就简单了。
干就完了!
「你这个白肉给沫沫留没得?她昨天还说我们天天背著她吃好吃的,都不带她。」晚上吃工作餐的时候,老周同志跟周砚问道。
「嗯,今天专门给她留了一块二刀肉没有煮,等会给她现切一盘,今天晚上她就吃一道菜,让她吃个够。」周砚笑著点头。
小家伙昨天才知道他们天天吃李庄白肉,得知消息之后,天都塌了,抱著他大腿疯狂撒娇,让他答应今天单独给她做一份李庄白肉,幼儿园放学回来吃。
那能怎么办呢,只好给她单独留了块肉,等会再给她片。
「对了,今天27号了嘛,那个叶老先生是不是要回四川了啊?」赵铁英问道,「他要直接回宜宾吗?」
周砚沉吟道:「今天从香江出发的话,估计这会也才到蓉城,从蓉城去宜宾,坐车要一天,叶老这把年纪了,应该明天才回吧。」
赵铁英有些感慨道:「这么多年没回来,估计心头还是激动得很哦,能回来就好。」
「就是。」周砚笑著点头,挂念的人都还在,也算是圆满了。
吃过晚饭,赵红他们忙著收碗。
周砚起身,准备去接周沫沫放学。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马自达缓缓停在了饭店门口,车子前车门贴著一张条子,上边写著:四川中日出租汽车。
这计程车周砚在蓉城的时候见过几回,蓉城饭店门口每天都排著队。
周砚当时还问过一嘴,起步价十二块六。
这可是1985年的十二块六啊!
这价格太过惊世骇俗,所以不是做生意的老板根本坐不起。
这些计程车基本上都守在蓉城各大酒楼、酒店门口,等著大老板坐车。
不然在街上乱晃也接不到人,还浪费油钱。
「耶?哪个从蓉城打计程车下来哦?」周砚有些好奇,想著是不是来纺织厂参观学习的外商之类的。
打计程车从蓉城到嘉州,这可是大手笔啊。
起步三公里后,每公里的价格是七毛钱,从蓉城包车下来的话,返程多半也是要算钱的,来回就往三百块去了。
「蓉城的计程车啊?还真是稀奇。」阿伟也惊讶道。
后排车门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推门下车。
「叶老!」周砚看清楚下车的老者后,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穿著真丝唐装短袖,提著个袋子从车上下来的正是叶宾白,一头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戴著个老式的上海手表,看起来就像个老知识分子。
叶宾白看著周砚,笑著道:「小周,那就对了!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
「您老怎么来了?」周砚连忙上前,依然十分意外:「您不是说今天从香江出发去蓉城吗?怎么这会就到苏稽了?」
叶宾白笑著说道:「我昨天晚上就到羊城了,今天早上最早的一班飞机飞的蓉城。还没中午呢,就从蓉城机场坐计程车往苏稽来了,先到你这。」
「要得,那先进来坐嘛,你不会中午饭都还没有吃吧?」周砚连忙迎著叶宾白进门落座,一边关切问道。
叶宾白笑著说道:「半道上吃了碗面的,晚饭特意赶到你店里来吃,尝一尝你在自己店里的手艺。」
周砚又问道:「那这个师傅是要回蓉城,还是明天送你去宜宾?」
「我喊小张师傅明天给我送到宜宾,汽车站那些我不太熟悉,东西又多,实在不方便。等会喊他跟我一起吃点,两个人也能多吃个菜。」叶宾白笑著说道。
「要得,我喊他把车往前边停点。」周砚应了一声,快步上前跟计程车司机道:「张师傅,你把车子往前停点,靠边就行,一会门口这边他们要停自行车。」
「要得!」开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穿著白衬衣,收拾的十分干净体面,笑著应了一声,把车往前靠边停下,跟著下了车。
「叶老,这是我妈,这是我老汉儿。」周砚给叶宾白介绍道。
「叶老,喝杯凉茶吧。」赵铁英给二人倒了凉茶。
「要得,谢谢哈。」叶宾白笑著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笑著道:「你们两个娃
娃都教得好,特别优秀,我这次回来寻亲,全靠小周。」
「应该的,大家都是老乡嘛。」赵铁英笑著说道。
「老汉儿,那你去接沫沫嘛。」周砚跟老周同志说道。
「要得。」老周同志应了一声,推著二八大杠出门接人去了。
「沫沫上学去了是吧?」叶宾白问道。
「对,上幼儿园,就在前边的厂办幼儿园上小班。」周砚点头。
「那还多方便。」叶宾白笑著道,打开包,从里边取出了一个方正的包递给了周砚。
「这是?」周砚接过相机包,感觉有点眼熟。
「段小姐托我给你带的,她说这相机借你用一段时间,让你多拍点沫沫的照片寄给她。」叶宾白说道,又从包里拿了两大盒胶卷出来递给周砚:「她给你配了十个胶卷,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给你带什么合适,就给你多买了十个胶卷,这胶卷你在内地可能不太好买。」
「叶老,这多破费啊。」周砚把相机放下,双手接过胶卷,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富士的彩色胶卷,蓉城应该能买到,但贵啊!
这一卷估计得小二十,十卷就是两百了,一辆二八大杠那么贵!
这礼可太重了。
段语嫣这富婆真没得说,竟然托叶老大老远给他把相机背到嘉州来,还给了十个彩色胶卷。
大气!
要不说人人都想吃软饭呢。
真香啊。
赵铁英有些惊讶地看著周砚手里的相机,这东西贵重著呢。
那位段小姐怎么对周砚这么好啊?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相机啊!这东西应该很贵吧?段小姐是哪个?周师的女朋友不是夏瑶吗?周师脚踏两只船啊?吃的也太好了吧!」阿伟已经开始吃瓜了,羡慕中带著几分嫉妒。
「不要乱讲,败坏我师父的名声,他跟瑶瑶好得很。」曾安蓉严肃道。
「我就好奇一下嘛————」阿伟弱弱道。
周砚把相机收起,直接送到二楼去,这东西太贵了,他都不敢随手往柜台放。
这是段语嫣借给他的,要还的,要是没了,他可赔不起。
「叶老,你们吃点什么,这边有菜单,随便点,我请客。」周砚笑著说道。
「吃饭要给钱的,我是来照顾你生意的,不是来给你添负担的。」叶宾白摆摆手,笑著道:「我就不点了,你上啥子我吃啥子,我们两个人,你看著上就要得。」
周砚闻言点点头,「要得,那我就自己给你上菜了哈。」
「好。」叶宾白点头,「上回在香江吃了你做的菜,一直惦记著的,比香江那些饭店整的要好吃得多。」
周砚刚要进去,老周同志接了周沫沫回来了。
「锅锅!你啷个不来接我呢?我都在等你呢————」小家伙背著书包蹦蹦跳跳进门来,带著几分气恼。
「沫沫。」叶宾白回头,笑著开口道。
「耶?」周沫沫脚步一顿,看著叶宾白惊讶道:「叶老!你啷个来了呢?你不是在香江吗?我师父来了吗?」
「嗯,我今天回家了。」叶宾白笑著说道,「你师父没来,他还在香江呢,跟你大师姐一起帮我卖画。」
听到师父没来,周沫沫有一点点失望,但还是立马拍著小手道:「欢迎欢迎!」
「谢谢。」叶宾白笑的颇为开心,打开包,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周沫沫,「来,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什么呀?」周沫沫立马好奇地凑上前来,一面透明的塑料盒里是一个精美的芭比娃娃,穿著一身彩色的亮片裙子。
「哇哦!好漂酿啊~~」周沫沫的眼睛都亮了,双手接过盒子,还不忘向著叶宾白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客气。」叶宾白笑道。
「锅锅!今天晚上我给叶老办招待,我买单哈!」周沫沫回头,跟周砚一脸认真的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一旁正在喝凉茶的司机更是笑得呛著了。
小家伙小小一只,说话奶声奶气的,但人情世故这块,倒是相当老练。
「要得,你说了算。」周砚笑著点头。
「你给我留了李庄白肉吧?」周沫沫又问道,「我今天晚上跟叶老一起吃饭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