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绍军之前见王振华毫不犹豫地就让他打电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他不是傻子,强烈的震惊过后,他就知道文件应该不是假的,王振华他们没有胆子,更没有必要伪造一份文件来骗他。
心里有了准备,所以此时听到秘书说的话倒还能稳得住,但此时让他心里生出一股强烈不安的是卢廉宏被带走调查的事??????????会不会是跟他卡了研究项目有关?
不会不会,如果有关的话肯定会有人联系他的。
况且吕廉宏当初帮他卡项目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他这么做算不上违纪,只是踩着条文边界办事。
就算最后出了问题追究起来,最多也就是个工作方式不妥,落不到什么严重的罪责,他自己就能担住,也不会牵连到他。
严绍军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这才压下那股不断往上冒的恐慌。
这时王振华走过来直接做了请的手势,“严同志,还请你离开。”
严绍军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下过面子,心里的火气顿时把之前心底生出的一丝慌乱全压了下去。
他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嘴角噙笑,“王同志我劝你说话之前好好想一想,组织撤销了调任通知我就会回科委原岗位工作,以后我们工作上的交集更多,你也不想以后每个研究所项目都被这样卡一卡吧?”
“你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齐国军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此时严绍军也懒得装了,“是又怎么样?本来我们无冤无仇,是你们非要把局面弄成这样的。”
严绍军看向王振华,“王同志,你说你好好的升你的职,继续到一个闲职上过以前的轻松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占着这个位置?”
“还有你毕主任,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人、人怎么那么傲呢?就仗着一个研究所?呵呵呵呵····以后你就知道现在的你有多么无知了。”
“无知的是你。”
毕瑾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端正,神色清淡平和,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
“人都有私心,这很正常,但为了一己之欲不顾科研大局那就是无知而且还愚蠢。”
严绍军“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火滔天,“你敢骂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逼出来的。
“在宜北市,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科技强国,而你身居岗位,手握项目审批的权力,不想着怎么帮科研往前推,反倒一门心思拿来做筹码,挟制同志。”
“科研项目耽误一天,国家的损失就多一分。”
毕瑾语速平缓从容,可字字犀利,掷地有声,“你心里盘算的从来不是项目能不能成,只想着拿捏别人,争一时意气,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事你不知道,那不是无知是什么?
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都知道只有国家强大,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但你不知道,那不是愚蠢是什么?”
“你、你你....你知道什么!”
严绍军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你凭什么断定我干不好这份工作?
我来接任之前,早就做足了准备工作,若是我顺利上任,你们天文台的研究项目,早就顺利通过审批落地了!”
他梗着脖子,语气带着十足的自负,“我常年在科委深耕,摸透所有流程规矩,论专业和经验,难道还比不上王振华这个部队转业的同志?
论起这个岗位,我才是最专业、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我有资源、有人脉,对你们研究所和整个科管部,那都是如虎添翼,但你们偏偏不识好歹,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这都是你自以为是而已。”
“天文台的项目没有你调职的事应该早就通过了,而你所说的专业,那是你在科委办公室熟悉的机关流程,不是基层科研。
你懂岗位条文,不代表你懂科研一线,你能跟着研究院的同志跑野外项目吗?能受得了风吹日晒、跋山涉水实地调研吗?”
毕瑾幽深的目光落在严绍军的身上,缓缓吐出三个字,“你不能。”
明明是最平静的语气,却带着无形的千斤力道,瞬间击溃了严绍军赖以支撑的自我催眠。
看着眼前从容沉静的毕瑾,严绍军浑身的戾气和怒火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只剩无处发力的憋屈与沉甸甸的压迫感。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王振华和齐国军静静伫立,看着一向温和周全的毕瑾,此刻展露出凛然的风骨。
“不!这是你的诡辩!你这是怕了才会这么说!”严绍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笃定。
这话直接把三人震在了当场,半天反应不过来。
“呵呵呵,怎么?被我猜中没话说了?”
三人:“·····”
看见三人一句话都反驳不了,严绍军更加得意张狂起来,“别跟我扯大旗,说什么多耽误一分钟,国家就多损失一分,你当你们研究的是什么重大国家大项目呢?”
“哼!这破——”
严绍军本来想骂一句破地方,但想起这两天见到的,觉得就算昧着良心也说不出宜北市是破地方这句话。
于是改成了,“这离首都天远地远的地方,你们以为我想待?我巴不得回科委去,你们等着吧,以后你们江宁省的所有研究项目,那我一定让人审得仔仔细细的!”
威胁的话刚说完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王局长,那个省里送文件的同志来了。”
“省里送文件的同志?有文件直接送去机要室啊。”
“文件不是送给我们的,是、是····”门外的小干事还不知道王振华调职通知已经作废,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文件是送给严绍军的。
她怕王振华心里不舒服,换做是她她也不舒服,这都还没有正式任职,王局长都还没有走呢,公务文件都送到他们科管部来了。
但身后送文件的人可想不到那么多,看小干事敲开门之后径直走到门口。
“请问谁是严绍军同志?”
“我是。”
“这里有一份从科委发到省里的文件需要你亲自签收。”
严绍军走过去接过文件,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这份文件的内容,但还是有一点疑惑,这文件都已经下了,怎么就没有人提前联系他呢?
旁边的秘书赶紧把笔递上去,严绍军一边签字一边问送文件的同志,“同志,你怎么知道我在科管部的?”
“我不知道,上面留的地址是干部招待所,但我送去没人,里面的干事说你去科管部了,所以我就送过来了。”
“哦,对了同志,那干事还托我给你带句话,说昨天晚上你挂电话太重,听筒出问题了,电话已经送去维修,但费用你得付一下。”
严绍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松转沉,由红泛白。
但送文件的同志跟没看见似的,说完拿上签好的回单就走了,简直就是来也如风,去也如风.......
小干事见状也赶紧关上门走了,办公室里顿时又陷入一阵安静。
王振华和毕瑾倒淡定得很,但齐国军硬是把之前严绍军说的话又回忆了遍,才用怒气把快嘴边的笑声给压了下去。
严绍军恼怒至极,一个送文件的居然都敢给他难堪!
秘书连忙把文件替严绍军打开,“领导,要不还是先看看是什么文件吧。”
“能是什么文件,不就是调职通知作废,让我回原单位的——”严绍军话说到一半,瞳孔骤然猛缩,脸上全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低头,指尖死死按住纸面,逐字逐句反复核对,生怕是自己看错看漏。
但字字句句都确凿无疑,没有半分侥幸。
调职通知作废不假,但组织并未让他原路退回科委原岗位。
他被直接调任,去了王振华从前的那个闲职冷岗!
他......回不去了!!!
这下严绍军才彻底被巨大的恐慌给笼罩,整个人止不住的发颤。
“不不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去干那闲职!我要找我小叔,对对对,我必须得马上回首都去!”
自顾自地说完,严绍军甚至连头都没有回直接就冲出了办公室,秘书慌忙地收拾好东西赶紧跟了上去。
转眼就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三人见状正要松口气,只听得外面突然一阵兵荒马乱。
“不好了!!!陈所长被撞了!!!”
“天啊!出血了!!”
“快!送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