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背后,还藏着陈旸对林安鱼迫切的关心。
他虽然不知道林安鱼的检查结果,但身为丈夫,就该以最快的速度关心媳妇。
而且这两天,林安柔和林玉琳的双双出现,总像是预示着什么,让陈旸不得不多心起来。
不过人都是复杂的动物。
陈旸不敢说自己给林安鱼打电话的目的,有没有想给自己和林安鱼一颗定心丸的意味。
至于定的什么心,陈旸也说不准。
来到邮局后,陈旸一顿填写表格,又交了钱,这才让话务员拿起话筒,给盘县的长征小学拨去了电话。
经过一番等待,话务员终于把话筒交到陈旸手上。
陈旸赶紧捏住话筒,压抑着有些激动的心情,轻轻呼唤了一声:“安鱼?”
很快,话筒那边也传来一声夹杂着微末电流,但语气温和软糯的回应。
“陈旸?”
是林安鱼。
电话那头的林安鱼,有些诧异地问道:“陈旸,你怎么会突然打电话?”
“安鱼,我得去一趟东北,这两天就要走,时间很紧……”
陈旸尽量简要讲明打这个电话的意义。
去东北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陈旸想通过这通电话,表明对林安鱼的关心和叮嘱。
“安鱼,你姐跟我说了你去医院检查的事,我知道你肯定很难受,但你不要担心,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盘县。
长征小学传达室里。
林安鱼握着电话听筒,听着里面传来陈旸关心的声音,胸脯不禁微微起伏着,尽量平复着内心的波动。
她很在意一件事。
等电话里陈旸的声音刚落下,她就小心翼翼问道:“陈旸,我姐姐有没有说我为什么不能怀孕?”
“她只说能治疗……安鱼,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放心,我认识这方面厉害的医生,我们一定能治好的。”
“陈旸,你别大惊小怪的。”
得知陈旸还不知道实情,林安鱼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医生说我可以不用着急,等明年开春再治疗都行,你安心去东北吧,我等你回来。”
“是吗?”
电话里,陈旸的声音被电流影响,听起来有些模糊。
“陈旸,你……怎么啦?”
林安鱼不由地将耳朵尽量贴近听筒,想隔着一条电话线,去捕捉陈旸的情绪。
但电话那头,陈旸传来的声音依然带着嘈杂的电流。
“安鱼,我对不起你,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得陪着陈卫国去东北,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听到陈旸愧疚的道歉,林安鱼连忙捧紧话筒,语气微嗔道:“陈旸,我不许你给自己上纲上线,你哪里不合格了,只有我才能评价你!”
“那你想怎么评价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旸有些忐忑的声音。
林安鱼听清了陈旸的情绪,不由抿着唇微微一笑。
她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学校的操场,怀着几分难为情,对话筒轻声道:“目前来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优秀的。”
“安鱼,我以后也要是你心目中最优秀的。”
听筒里立马传来陈旸的保证。
只是林安鱼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她像是等到了机会,捏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用上了力气,沉默片刻后,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陈旸,你希望你以后有几个孩子呀?”
这里,林安鱼的问题故意留了一个破绽。
但陈旸并未察觉。
陈旸为了安慰林安鱼,也为了弥补上一世孤独终老的遗憾,带着憧憬的口吻说道:“孩子当然越多越好咯,人丁兴旺,子孙满堂,这日子也就圆满了。”
“是呀,人丁兴旺才是美满……”
听到陈旸的回答,林安鱼心里揪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无声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继续捏着话筒。
接下来,陈旸又在电话里对林安鱼一通安慰和嘘寒问暖,言辞间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林安鱼的心思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她望着窗外的操场,目光变得恍惚起来。
直到听筒里再没了陈旸的声音,林安鱼才如梦初醒地放下听筒,怀着阴郁的心情走出了传达室。
她尚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怀孕,更不知道能不能陪着陈旸实现子孙满堂。
从操场吹过的风,透着一股秋意正浓的萧瑟。
秋天也是结硕果的季节。
林安鱼却只能站在操场边上,望着在秋阳下奔跑的小孩,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
另一边。
滨阳某邮局。
陈旸刚刚明明在电话里,如愿表达了对林安鱼的关心。
但挂掉电话后,他心里莫名地空落落起来。
难道是舍不得跟媳妇挂电话?
陈旸想再给林安鱼打去一个电话,但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挤了上来。
那个年代,邮局里不乏排队等着打电话的人。
重新排队又要花大量的时间。
于是陈旸安慰自己,这颗定心丸算是给林安鱼吃下了。
等到了东北,大不了再给林安鱼打个电话。
毕竟等到东北,时间至少也过去了半个月,就当报个平安。
从邮局出来,陈旸怀着不算释然的心情,前往了汽车总站,等待和陈卫国汇合。
下午3点。
陈卫国几乎是压着末班车的发车时间赶到的车站。
不仅如此,陈旸还发现陈卫国手掌黢黑,手臂和大腿上也有不少黑黢黢的污渍。
“陈队长,你这是半路掉坑里了?”
“滚蛋。”
陈卫国有些不好意思,买了票先钻进车里。
陈旸跟上车,坐在陈卫国身边以后,才发现陈卫国身上的污渍似乎是煤炭。
经过一番“审问”,陈卫国才老实交代了原因。
原来陈卫国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去医院找秦有容,而是跑到秦有容的家里,帮着秦父秦母拉蜂窝煤去了。
当时城镇居民烧的都是蜂窝煤,需要去煤场直接购买。
愿意花钱的,可以雇人从煤场拉回蜂窝煤。
陈卫国倒是给准女婿身份争了口气,主动担当免费劳动力,借了一辆板车,从煤场哼哧哼哧拉了两百斤的蜂窝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