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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马可波罗游记》,全球始皇帝的葬礼!

山东、山西、陕西、河南、河北,乃至湖北、安徽大批军民百姓,自发前往中都给太上皇赵朔修陵,可吓坏了地方官员。

很简单的道理,没有前例可循啊!

从前只听说过,给皇帝修陵征发过重激起民变的,哪有百姓上赶著给皇帝修陵的?

一两个人倒是没关系,几百人也问题不大。

但这成千万人,路上出了问题算谁的?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万一里面混进了几个别有用心的奸贼,煽动闹事,激起民变,这天大的黑锅谁背得动?

可若是派兵阻拦?

谁敢!

那可是去给太上皇尽忠的队伍!那是民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设卡拦路,那就是阻断百姓对太上皇的爱戴,哪怕朝廷不砍他的头,愤怒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于是乎,雪片一般的加急奏章,疯狂地飞向中都。

然而,中都方向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并非朝廷麻木,而是因为祸不单行,太后华筝也逝世了。

自太上皇赵朔龙驭宾天之后,太上皇后华筝便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茶饭不思,食量甚少。

就在赵朔归天后的第六日深夜,这位陪伴了穿越者一生的蒙古奇女子,也安详地闭上了双眼,追随她的丈夫归于长生天的怀抱。

临终前,华筝留下遗言:不必单独为她举行繁琐的葬礼,直接与太上皇赵朔同葬,军民百姓也不必为了她重新计算哀悼时日,一切从简。

太后宾天也不是小事啊,赵赫又是三日不视事,视事之后又要赶紧处理国家大事。宰相们不但要处理国家大事,还要处理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丧事,更要每日早晚「哭临」,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哪里顾得上这些不急之务?

等朝廷回过神来,中都城已经涌入了四五万河北和蒙古草原来的、要给太上皇修陵的军民百姓。后面还有二三十万百姓正在赶来,再后面还有许多军民百姓没统计到,最后能到多少人,谁也说不好。

这下,不得不议了。

中都,泰安殿。

皇帝赵赫一身「斩衰」之服,眼眶深陷,神色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透著帝王的锐利。

阶下,大元帝国的顶梁柱们济济一堂。

枢密使兀良合台,枢密副使张柔、郭侃,平章政事叶梦鼎,参知政事刘铸、王文统,分列左右。

赵赫手里捏著一份奏章,眉头紧锁,声音有些沙哑,「这万民修陵之事,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有地方官员为了邀宠媚上,暗中逼迫百姓搞出来的「自愿」?」

「陛下,臣以为不然。」

身材魁梧的枢密使兀良合台一步跨出,他是个直肠子的蒙古汉子,大声说道:「别的地方臣不敢打包票,但蒙古草原那边,臣敢用脑袋担保,绝无半点虚假!那些千户长大多是大老粗,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太上皇在位时,给草原修水井,免税赋、赈灾荒,开天辟地以来草原上哪有这种好事?这一回,他老人家临终前————」

说到这里,兀良合台眼圈微红,动情地说道:「连古老的殉葬制度都免了,草原人若不感恩戴德,那还是个人吗?他们是真心想来送天可汗」最后一程的。」

平章政事叶梦鼎也拱手道:「陛下,汉地官员若是集体如此,也不太可能。虽有个别邀宠之徒,但绝大多数官员————官场素来以不出事」为第一要务。这几十万人流动,风险极大,一旦弄出乱子,乌纱帽难保。若非百姓意愿强烈,拦都拦不住,地方官断不敢冒此奇险。」

「正是。」

刘铸,这位名相耶律楚材的次子也道:「政事堂核对了各地文书,百姓抵达的时间,完全符合路途远近的规律,总不可能是所有地方官都串通好了吧?陛下,此乃真正的民心所向,是太上皇一生仁德的果报啊。」

听到这里,赵赫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叹道:「看来,是朕低估了父皇的仁德,低估了百姓的忠义啊!既如此,那便顺其自然吧,不可寒了天下万民的心。

顿立了顿,赵赫直起身子,恢复了果断的帝王气度,道:「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朕有三件事要交代。」

众臣立刻躬身洗耳恭听。

「第一,刘铸。」

「臣在。」

「你负责联络御史台和黑冰台。」赵赫眼中寒光一闪,「不但要查以前,还要查以后!给朕把眼睛瞪大了,看看有没有地方官员借机逼迫百姓自愿」前来的。一经查出,马上革职,永不叙用!哼,敢拿父皇的丧事做他们的升官之阶?不杀他们,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臣遵旨。」刘铸心中一凛,领命退下。

「第二,王文统。」

「臣在。」

「你负责统筹安置这些百姓。他们不远千里来给太上皇修陵,那是情分。朝廷若是给工钱,反倒羞辱了他们的一片赤诚。但是————」

赵赫话锋一转:「饮食、住宿必须由朝廷全额保障,绝不能让百姓饿著肚子干活。若有生病的,要随时有人及时去治;尤其是防疫,数十万人聚集,决不可掉以轻心。另外,外松内紧,严防有奸恶之徒混迹其中煽动闹事。」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王文统郑重应下。

安排完活人的事,赵赫的目光投向了叶梦鼎:「第三件事。太上皇规定葬期只有七个月,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不少。父皇母后的陵寝位置,你们选定没有?」

赵朔规定的七个月下葬,是包括选陵墓位置的时间的。他要的就是,官员事情繁杂,扰民最少。至少在他生前,是没人敢给他选陵墓位置的——怎么?你是在诅咒太上皇吗?

叶梦鼎上前展开一副舆图,指著上面说道:「回陛下,礼部与钦天监其实早已备下几处方案。原先首选之地是九龙山(大房山)。」

「此地龙脉源自太行山系,气脉悠长,根基雄厚。九条山脊如巨龙般俯冲而下,汇聚一处,成九龙归宗之势,实乃天下罕见的吉地。」

赵赫微微点头,却又皱眉:「朕记得,那是金国皇陵所在?」

「陛下圣明。」刘铸接话道,「当年完颜亮迁都中都后,便将此地设为金国历代皇帝安葬之地。虽然大蒙古国铁骑南下时,已将金陵扫荡一空,腾出了位置,但这————毕竟是亡国之君用过的旧地,朝中不少大臣觉得晦气,极力反对。」

赵赫摆了摆手:「父皇乃开天辟地之主,岂能用金人旧地?不妥。还有呢?」

王文统说道:「后来又有人提议,在保州或者蓟州选址,风水亦佳。但那里距离中都太远,一旦动工,运输辐重耗时费力,恐难在七个月内完工,有违太上皇不扰民、不拖延」的心愿。」

赵赫道:「那你们究竟,将太上皇陵寝,议定在何处?」

叶梦鼎伸手指指向舆图上离中都不远的一处山脉,道:「陛下,经反复斟酌,我们最终为太上皇选定的吉地是,罕山。」

「罕山?」赵赫目光落在那里。

「正是。此山又名黑山、韩家山,距离中都不过二十里,往来极其便利。」

叶梦鼎解释道,「此地藏风聚气,虽不如九龙山形势霸道,却胜在稳固绵长。当年辽国名相韩延徽便看中此地,韩氏家族九代皆葬于此,家族兴旺百年。借其吉气,足以安奉圣驾。」

最关键的是,只有二十里路。几十万百姓和工匠,哪怕是用手传,也能把材料递上去,绝对误不了工期。

赵赫沉吟片刻,目光在「罕山」二字上停留许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定在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群臣,沉声下旨:「即日起,改罕山为皇山。以后大元历代皇帝皆葬于此,让儿孙世代陪伴父皇。」

「此外,在陵寝周边,敕建佛寺、道观、教堂、萨满庙各一座,为太上皇祈福。」

「太上皇是天下的共主,他的身后事,理应受万教供奉,受万民敬仰。

六位宰相齐齐下拜,道:「臣等遵旨!」

又半个月后,中都一家旅店的三楼,马可波罗正坐在窗前,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别误会,这家旅店是波罗家族的产业,马可波罗的身份不是旅客,而是股东之一。

当初,他和父亲尼柯罗·波罗,一起参加太上皇的封禅大典,如愿以偿再次觐见了新楚王赵卓。赵卓还记得,当初带他的大军翻越阿尔卑斯山的向导,很是高兴,得知他们要游历大元内省之后,还给了他们一块银牌,让地方官府给予照顾。

这几年来,马可波罗不仅游遍了华夏诸内省的大城市以及山山水水,还参观了有线电报和蒸汽机,甚至还参观了帝国第一条实验形式的火车线路。当然了,核心位置他们是看不到的,别说拿著新楚王殿下的银牌了,新楚王殿下亲至也没用。

马可波罗对这一段游历经历感触良多,打算写一本《马可波罗游记》,将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

他蘸了蘸墨水,用一种更为郑重、更为咏叹的笔调写下了下面的文字。

我必须承认,我们在中都的这家经营状况只能算是一般的旅店,如今已经完全客满,连楼梯下的储物间都住进了人。

这并不是因为我们那糟糕的经营策略突然变得高明了,而是因为全人类的皇帝、蒙古天可汗、大元太上皇陛下,回归天国的怀抱了。

顺便说一句,在有些人的口中,这位伟大的陛下还有另外一个称号,全球始皇帝。这是对祂,这位第一个统一整个世界的伟大人物,最恰当不过的称呼。

自从陛下去世的消息传开之后,就有无数远方的市民,乡下满手老茧的农民,日夜兼程地来到中都。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亲手给陛下修建陵寝。

中都城内的各大旅店,除了少数价格昂贵得离谱的豪奢之地外,已经完全客满。很多人在城内空地或者城外搭建了简易的帐篷。

令人欣慰的是,官府已经完全动员起来,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运转,为这些百姓提供著免费的饮食和医药服务,住店的都给了补贴。也许用不了多久,皇陵工程正式启动,我们的旅店的经营又要回到那个半死不活的「正常」状态了。

在那些前来给太上皇修陵墓的百姓中,白发苍苍的老者竟然占了三分之一左右。其次人数众多的是年轻的学生。当然,青壮年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里面,成分复杂得让人惊讶:有退休的帝国官员,有退役的八旗兵老兵,有朴实的农民,有戴著眼镜的学者,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有工坊的工人,也有精明的商人————

我能想到的所有职业,在这里都能见到,而且人数还在像潮水一样继续增多。

伟大的全球始皇帝陛下,祂被大元所有百姓爱戴著,特别是华夏人和蒙古人,这种爱戴发自肺腑。官府在每个街区都搭建了肃穆的灵堂,挂著祂和的皇后的画像。

我亲眼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灵堂内哭至晕厥,那种悲痛撕心裂肺,如同死者是他生养的父亲和母亲。噢,这是多么令人震撼的场面啊!

必须说明的是,据我所见,没有任何人,像是某些卑鄙邪恶之人,那些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东方的家伙,所想像的那样,这些人怀著其他的目的,比如被官府拿钱财引诱或者威逼。

不,绝对没有。我可以以波罗家族的荣誉担保,他们都是自发赶来的,没有人强迫,更没有人挥舞鞭子。

众所周知,古代有许多残暴的统治者,征发大量民夫只为了修建自己那豪华得令人生厌的陵墓。但是,能让百姓自发前来,甚至唯恐自己出不了一份力的,古往今来,只有伟大的全球始皇帝陛下!」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六个月过去,马可波罗又在他的《马可波罗游记》上,神情肃穆地记下了这场葬礼的后续内容。他的笔尖有些颤抖,似乎仍沉浸在那个画面的冲击之中。

皇帝陛下是仁慈而博爱的,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允许所有愿意参加的人,去参加太上皇的葬礼,反正太上皇的陵寝距离中都非常近。

非常荣幸,我也作为一名见证者,参加了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葬礼。

我敢对仁慈的上帝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肯定超过了一百万,也许是两百万,甚至是三百万!

在那天,我所能看到的整个世界,全是一片刺眼的雪白。

那不是天空中降下的雪花,而是数百万身穿白色孝服的人群,他们将巍峨的皇山完全铺满。虽是炎炎夏季,放眼望去,却像是天地间刚刚下了一场覆盖万物的鹅毛大雪。

当那巨大的、由十六匹纯黑骏马牵引的灵车缓缓驶过时,数百万人的哭声汇聚在一起。那声音起初像是低沉的闷雷,随后变成了海啸,连天空中的云层似乎都被这巨大的悲恸震碎了。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骄傲的蒙古将军,像孩子一样捶胸顿足;我看到那些沉稳的华夏学者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悲伤洪流所裹挟,摘下了帽子,低下了头颅。

在这片白色的海洋中,没有等级,没有种族,只有共同的哀悼。

时间太仓促了,因为陛下不愿劳民伤财太久。所以,全球始皇帝陛下的陵墓,当然不是世间最繁华、最精美的。但是,毫无疑问,他的葬礼,绝对是世间最荣光的。

他得到了世间最多人的哭泣和怀念,我从来没想像过,世间会有一个君王有如此崇高的权威,能让他的臣民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也许,除了伟大的上帝亲临,没人能和伟大的全球始皇帝陛下相比。

又或者,他就是上帝派来人间的使者。也许,也只有如此伟大的人物,才能带给全球的人类真正的统一以及和平。

愿他的灵魂在天国安息,虽然我认为,天国的光辉在面前,或许也会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