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皇元祖训》,赵朔留给子孙的最后遗泽!
接下来,大元的国家机器隆隆启动,年近七干的皇帝赵赫,陷入了繁忙的治丧礼仪之中。
当日,在诸位重臣的见证下,对太上皇赵朔进行小敛(为遗体沐浴、穿戴常服)。
然后,由当朝宰相叶梦鼎、刘铸、王文统以及福宁宫使杨惟中,起草太上皇《遗诏》,经赵赫过目后,公告于中都官民百姓。
最后,在福宁宫设置临时灵位,赵赫主持祭奠。
这一趟程序走完,已经到了深夜二更天,赵赫草草吃了一顿晚膳后休息。
次日悲声再起,赵赫主持「大敛」之礼。
太上皇的遗体由常服更换为象征著至高无上权力的衮冕礼服,在沉重的哀乐声中,缓缓安放入金丝楠木制成的梓宫之中,随后移至皇宫正殿。
这一日,赵赫打头,太后华筝、各宫后妃、皇子、公主、皇孙,以及满朝文武重臣,身著丧服,依照长幼尊卑,依次上前祭奠。大殿之内,哭声震天,香烟缭绕。
第三日,乃是「初祭」。赵赫整整一日守在父亲灵前。而京城文武百官,则身著素缟,齐聚宫门之外,进行集体「哭临」。那排山倒海般的哀悼声,仿佛在向苍天宣告,一位伟大的时代缔造者就此远去。
直到第四日,喧嚣稍歇。
依礼制,皇帝「成服三日后即听政」。
国不可一目无君,天子不能因为悲痛而长期荒废朝政。故斋,老皇帝夫敛之后,新君虽仍在丧期,却也该处理政务了。只是为了表示哀悼,不在正殿视事,亦不举行朝会。
皇宫,泰和殿。
此处偏离中轴,平日里幽静清冷。此刻,殿内未燃薰香,只透著一股淡淡的清寒。
赵赫身穿粗麻制成的「斩衰」之服,手中并未拿著朱笔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捧著一本薄薄的册子——《皇元祖训》。
这本书,是三年前父亲赵朔亲手交给他的。当时父亲神色郑重,嘱咐他必须严格保密,此书只能传给继位之君。
赵赫翻开书页,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仿佛父亲又坐在了对面,正对著他娓娓道来。
书的开篇,赵朔再次阐明,原来公布天下的《天书》内容是真实的。
「————世人皆求神拜佛,然吾后世子孙当知,宇宙之初,本空无一物。忽有先天神灵诞生,强名之曰盘古,亦可称昊天上帝,或草原之长生天,西方之上帝。其实体演化为宇宙星辰、世间万物;其精神则永存于法则之中————」
「————后世子孙,不必迷信神佛,不必大兴土木建庙宇,更不必信奉任何教派。若要信,信奉那冥冥中代表宇宙真理的昊天上帝」即可,心存敬畏,行事端正,便是修行。」
赵赫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文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是在告诉他,作为皇帝,要把神权握在自己手里,却不要被神权所迷。
随后,书中笔锋一转,从政治、军事、经济、科技四个方面,对后世子孙进行了详尽的教导。
关于政治,赵朔写得极为透彻。
「其一,均田制乃帝国之根基。予百姓一口饭吃,便是予皇室一条生路。然,技术日进,人均耕地必增,农民必减。官府可设直辖农场,或慎重承包于私人。切记,土地兼并乃历代王朝之死穴,慎之,慎之!」
「其二,贪腐如蚀骨之蚁,虽不可绝,却不可纵。越是盛世,君王越不可安享太平。
对贪官污吏,当以雷霆手段,保官场风气之清正。」
读到经济篇,赵赫更是感叹父亲眼光之毒辣。
「其三,未来之世,工商税收必远超农业。若形势许可,后世之君当有魄力全面取消徭役,进而取消农业税,以此藏富于民。」
「其四,资本猛于虎。工坊主与大豪商,既是国家繁荣之动力,亦是动荡之源。朝廷当限制其对小民之压榨,更要严防官商勾结,乱我朝局。
,最让赵赫震撼的却是父亲关于王朝命运的论述。
「其五,日有升落,月有圆缺。纵然大元后世君王个个励精图治,这江山也不可能万世永存。若有一日,事不可为,大势已去,那后世子孙可顺应天时,或退位为虚君,或者直接还政于民;或逃出宫外隐姓埋名了此残生。此乃天道循环,不丢人,亦不算辱没祖先。」
「但是!」
赵朔笔锋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力透纸背:「若有异族崛起,欲染指华夏,断我文明根基。此时君王,当尽一切可能抵抗,甚至迁都再战,不可轻言生死!若实在事不可为。君王当死社稷!不可苟且偷生,令祖宗蒙羞!」
赵赫读到此处,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眶不禁湿润。
最后,是赵朔关于未来的展望。
「其六,蒸汽火车必将大行其道,铁路乃国家血脉,历代君王皆需重视之。继而,石油、电力将成新动力。科技乃第一生产力,当建帝国科学院,科学家当封爵,享国士之礼。」
「其七,火统、火炮乃军事之未来。矛利则盾生,铁皮防护之车辆(坦克)必将问世。军事变革日新月异,不可拘泥于骑射旧法。」
书的最末,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无论何时,人才是第一位的。足兵足饷,善待百姓。吾之后世子孙,切记,切记。」
赵赫合上书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他做皇帝也快二十年了,平定四海,一统寰宇,对于如何治理国家,他早已有了一套成熟的想法和手段。
以前,父亲虽然早早退位,并不干涉朝政。但是,赵赫心里始终是有底的。他知道,只要父亲还在,哪怕天塌下来,那个男人也能帮他顶住。那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最后的退路。
现在,父亲走了,这本《皇元祖训》,便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次「兜底」。
正在这时,忽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低声禀报导:「陛下,平章政事叶梦鼎到了,在殿外候旨。」
「宣。」
赵赫收敛起那一瞬间的脆弱,将《皇元祖训》慎重地放入金匮之中,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殿门开启,宰相叶梦鼎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也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连日操劳国丧,满脸皱纹里都嵌著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正刚毅。
「老臣叶梦鼎,叩见陛下。」
叶梦鼎颤巍巍地行了大礼。
「叶相免礼。」
赵赫虚抬右手,赐了座。
叶梦鼎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递:「陛下,群臣已拟定太上皇之谥号与庙号,请陛下御览。」
自有宦官将那奏折接过来,转交给赵赫。
首先映入赵赫眼帘的,是长长的一串谥号:「圣武至文广运寰宇定统皇帝」。
赵赫目光扫过,微微颔首。
「圣武」彰显赵朔横扫寰宇之武功;「至文」赞颂其均田减税开启免费教育的文治之功;「广运寰宇」言其疆域之广阔;「定统」则说赵朔是真正的大一统君主,建立了全球一统的法统。
这十六字,当之无愧。
然而,当赵赫的目光落在下一行「庙号」二字旁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那里写著:大蒙古国、大元国世祖。
赵赫合上奏折,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相,父皇重塑乾坤,一统寰宇,如此盖世功业,难道还当不得一个太祖」吗?
「」
叶梦鼎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拱手道:「陛下,非是臣等不知太上皇之功。然,依照礼法太祖」乃是开国奠基之君。这大蒙古国太祖,当是成吉思汗啊!若太上皇再称太祖,岂非————岂非置成吉思汗于不顾?其他四系看了这庙号,又会如何想呢?」
赵赫摇了摇头,道:「叶相,你拘泥了。」
他站起身,负手渡步至大殿中央,缓缓道:「蒙古旧俗,本无建太庙之礼,唯有八白室」,也就是八座白色的帐篷,供奉著成吉思汗的画像与遗物,随水草而居并无定所。
这是草原的规矩。」
叶梦鼎一愣,似乎捕捉到了皇帝的一丝意图。
赵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斩钉截铁:「这样吧。中都城既已建了汉制太庙,那便再在草原大蒙古国国都和林城,依汉制再建一座太庙。」
「在和林的太庙里,遵循蒙古大统。太祖依旧是成吉思汗,太宗是窝阔台,睿宗是贵由。而父皇,便是大蒙古国世祖,以此安蒙古四系之心。
说到这里,赵赫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提高了几分:「但是,在中都城的太庙里,父皇便是大元太祖!」
「大元虽源于蒙古,却更是父皇一手缔造之全新帝国。其制度、其法理、其文明,皆始于父皇。对于这个融合了华夏与草原的新朝廷而言,父皇就是开天辟地的始祖!朕要让他,在大元的史书中,永享太祖之尊!」
叶梦鼎躬身道:「一国两庙,各论沧桑————陛下圣明!此乃万全之策,老臣遵旨!」
解决了名分大事,叶梦鼎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陛下,关于国丧期间的民间禁忌礼仪,臣等已拟定条款,请陛下示下。
说著,他报出了一连串严苛的禁令。
其一,民间禁屠宰四十九日,以合七七之数。
其二,七个月内,禁绝一切音乐、嫁娶,所有娱乐喜庆活动一律停止。
其三,禁穿鲜艳服饰。举国官民,皆须素服志哀,也是七个月的时间。
其四,禁剃发。官员必须蓄发、蓄须百日;百姓则蓄发、蓄须一月。
其五,诏书抵达各省府州县之日,地方官需立即设灵位,率士绅哭临」,并严督本地禁令,违者重处。
叶梦鼎念完,正等著皇帝点头。谁知赵赫听著听著,眉头越锁越紧,最后竟直接打断了他。
「这都是照著宋朝的繁文缛节搬来的吧?」赵赫有些不满,道:「父皇生前最厌烦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在遗诏里特意交代,丧事一切从简。若是按你们这套办,父皇在天之灵怕是要骂朕扰民了。」
「民间禁屠宰,改为十九日即可。」
「禁音乐、嫁娶及娱乐和鲜艳服饰,七个月太长了,百姓还要过日子。改为三个月。」
「至于剃发————官员代表朝廷体面,蓄发、蓄须一个月足矣;百姓生计为重,蓄发、
蓄须半个月即可。」
「陛下!」
叶梦鼎这回是真的急了,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这也太简了!太上皇乃是千古一帝,功盖秦皇汉武。若是丧仪如此草率,岂不让天下人觉得朝廷轻慢?宋朝那些守成之君尚且如此隆重,太上皇的功业,哪里是他们可比的?臣等正是考虑到了遗诏,才定下如此禁令,万万不能再减了啊!」
赵赫却依旧摇头,道:「罢了,就这么办吧。。
「7
赵赫转过身,望著殿外那片灰暗的天空,仿佛在与逝去的父亲对话,道:「父皇的功业,是实打实做出来的,不是靠死后的排场吹出来的。他在世时,让百姓吃饱了饭,让寰宇没有了战乱,这就是最大的丰碑。」
他回过头,看著叶梦鼎,目光如炬:「至于官民百姓们哀悼不哀悼,那不是靠严刑峻法强制出来的。他们若念著父皇的好,哪怕不禁音乐,他们也会含泪;他们若不念父皇的好,就算逼著他们哭上一年,心里也是在骂娘。」
「他们真心想怎么祭奠,咱们管不著。但作为朝廷,我们不必为了面子去折腾百姓。
这也是父皇教给朕的道理:不扰民,即是大德。」
叶梦鼎怔怔地看著赵赫,良久,这位老臣眼眶湿润,长长地作了一揖,声音哽咽却透著敬服:「陛下仁德,深得太上皇真传。臣遵旨。」
次日清晨,赵朔的遗诏与赵赫的治丧圣旨,通过驿站快马以及快船,如雪片般飞向寰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寰宇震动!
ps:还没完结啊,后面还有大元一统寰宇,世界大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