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撞上那人的胸口时,他身上的黑色甲胄从接触点开始崩碎。
甲片像被狂风吹散的枯叶一样,向四周飞射,然后是皮肉、骨骼、筋腱……
整个身体,像一摊被甩在墙上的泥,从接触点开始崩碎、瓦解、化灰。
他撞上身后的石坡时,石坡被撞出一个数尺深的人形凹坑。
凹坑边缘的岩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簌簌落下,将他残留的灰丝彻底掩埋。
一个掐诀的身影从侧后包抄。
他的身形极快,像一道贴著地面滑行的黑影,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诀,掌心凝著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
那团黑气在他掌中不断压缩、凝实,最后凝成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光球表面翻涌著无数细小的怨魂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尖啸。
他双手一推,那黑色光球朝张远的后腰轰去,光球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一缕缕焦臭的白烟。
张远没有回头。
他反手一斩。
九重天刀法的那缕银白刀光从他掌沿横切出去,刀光在极近的距离内炸开,像一道新月从掌心脱出,薄如蝉翼,亮如秋霜。
那道刀光与黑色光球撞上的一瞬,光球从正中间被剖成两半,两半黑气向左右两侧飞散开去,在空气中炸成两团污浊的墨云。
刀光没有停。
它剖开光球之后继续向后切去,从那掐诀人的身体正中线切了过去。
从上到下,从额顶到胯骨,整条中线被刀光划开,两片残躯向左右倒去,还没落地就化了灰。
那两片灰丝在空中翻卷著,被残余的刀气卷著散进雾里。
一个持戟的身影从半空中扑下。
那戟通体暗红,戟尖泛著灼热的光,像刚从熔炉里取出来。
他双手握戟,凌空下刺,戟尖裹著一团炽白的火光,直刺张远的头顶。
那一戟刺出时,戟尖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灼得扭曲变形,虚空中出现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灼热波纹。
张远没有抬头。
他连头都没回,一脚回踏。
那一脚踏在界石地面上,脚底炸开一圈暗金色的震波。
震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身后那片界石被震得弹起来,像一片白色的浪从地面倒卷上天。
那持戟人的戟尖还没刺到张远头顶一尺,震波已经先一步撞上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掀上半空,像一撮被风吹散的灰,在半空中被震波碾过,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柄戟从空中坠落,插在界石堆里,戟身上的暗红光芒闪了两下,熄了。
两个身影同时扑上来。
一个持刀,一个持剑。
持刀的那个身形魁梧,刀光劈落时裹著一层浓稠的黑气,刀风沉猛得像一堵墙压过来。
持剑的那个身形颀长,剑尖微垂,剑意内敛,却在出剑的一瞬炸开三道银亮的剑花,剑花之后藏著一道阴冷的杀招。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张远当头罩下。
张远抬手。
五指虚握。
一缕赤金色的火苗在他掌心亮起。
那火苗极小,只有拇指粗细,可它亮起的瞬间,整片白地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灰白的雾被火光映成了淡金色,界石表面的星纹被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光屑都被那赤金色的光芒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随手一弹。
火苗飞出,落在持刀那人的肩上。
那人像一张被点著的纸,从肩头开始往内卷。
火焰吞噬他的速度极快。
从肩头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从腰腹到四肢,整个人像一朵被火从内向外烧透的花,花瓣一片片卷曲、焦黑、化灰。
他的惨叫还没发出声带就被烧化了,张开的嘴变成一个黑色的空洞,空洞里涌出一缕赤金色的火舌,然后整个头颅缩成一小团灰烬,散了。
那柄刀掉在地上,刀身被残余的火星溅到,瞬间熔成一滩铁水,在界石表面淌开一片赤红的液痕,嗤嗤地冒著白烟。
持剑那人想退。
他的脚已经向后迈了半步,身体的重心已经偏向了后方。
但他没有退成。
张远一步踏过去。
流光遁法的银青色残影在他身后拉成一道模糊的线,他的人已经站在了那人面前。
一拳。
那一拳砸在持剑人的胸口,拳面上的暗银色光核炸开,那人的身体从胸口向内塌陷,四肢向中心收缩,整个人像一颗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子,皱缩、崩解、化灰。
碎得无声无息。
那柄剑从空中坠落,剑尖扎进界石缝里,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最后一个界外人从头到尾没有动。
他站在那七个身影的最后一个位置,看著前面六个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
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手指握著的兵刃从掌心滑落,砸在界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忽然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
快得像一道灰色的烟,贴著地面疾掠,七八丈的距离眨眼间便过去了。
他跑出了七八丈。
张远没有追他。
他只是抬手,反手一斩。
九重天刀法。
那一缕刀光从他掌沿划出去,银白色的弧线在灰白的雾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精准地穿过了那人的背影。
那人跑到一半的身体定了一瞬。
定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的身体还维持著奔跑的姿态。
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双臂摆动,头微微前倾。
然后从中线裂开。
从头顶到胯下,一道极细的裂缝出现在他的正中间,裂缝两侧的身体向左右两侧倒去,塌成两片灰丝,飘散在风里。
那两片灰丝在空中翻卷著、交织著、消散著,像两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整片白地安静下来。
只剩风还在雾里打著转。
那块从怀里掉出来的晶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界石缝隙里,里面的那一点光还在游。
万宝楼那七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女子盯著张远看了很久。
她手里的短剑还握著,剑尖没有垂下,但她没有再抬起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