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大秦镇天司 > 第1317章 铁七:张远这惊喜,我承受不来
他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没有再多看。

他纵身一跃,从那块石壁上直接掠了出去。

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

那弧线不长,却极稳。

风从他身侧掠过,把他玄袍的下摆拉成一条直线。

他的眼睛始终看著谷底,看著那片乱象,看著那道门洞。

落地时,他已经在谷底了。

脚尖点地,几乎没有激起一片灰土。

他落地的那一刻,谷底的乱象像是被他这一落点著了。

那些从谷口涌来的修士,一下子全乱了。

张远站在谷底,感受著周围的声浪。

他听见有人在喊。

那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从谷口方向,有的从石壁上,有的已经冲到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听见那些喊声里的东西。

有贪婪,有恐惧,有疯狂,有不顾一切。

「宝物!界石!」

「那些异兽身上全是界石!」

「抢啊!」

喊声一阵接一阵,在谷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撞过去,越撞越响,越响越乱。

张远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像一块被激流绕过的石头。

他看著那些人从他身边冲过去。

有人抱著界石从他左边跑过,怀里抱了七八块,跑得踉踉跄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上全是笑。

有人从他右边冲过去,提著一柄缺口的长刀,冲向那头黑兽,嘴里喊著什么,张远没有听清。

有人在他身后摔倒了,界石撒了一地,那人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惨叫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不一样的响。

「当心!那兽会动!」

那声音尖而急,从前方传来。

张远循声望去。

他看见一个冲向黑兽的修士刚扑到它身前。

那修士的刀举过了头顶,刀身上还亮著一层灵光,看得出来是全力一击。

那黑兽的前掌一抬,反手一拍。

那一掌拍得极随意,像是赶一只苍蝇。

那修士连人带刀,被拍得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滑下来,滑到一半,被一块凸出的碎石挂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上,不动了。

他的刀落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断成两截。

旁边几个修士吓得一缩,退了半步。

张远看见了他们的脸。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

那恐惧是真实的,从眼睛里往外冒的。

但他们的脚没有往后退。

他们的脚还在往前蹭。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头黑兽头上的角。

那三只暗红色的角,在灰白色的雾气里,亮得像三颗小太阳。

「它身上那块角!那角上的界石是上品!」

「为了上品界石,哪能怕!」

又是几个人扑了上去。

张远看著他们扑上去。

他看见他们的动作。

有的从左边包抄,有的从右边绕,有的正面冲。

他们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不算太差。

看得出来,是临时凑的,但都是老手。

他们冲到黑兽身前五丈,三丈,一丈。

他们的兵刃亮起了各色的灵光。

然后那黑兽动了。

它没有用掌。

它只是把头一甩。

那三只暗红色的角划出一道弧线。

弧线过处,空气被割开,发出三声极尖的啸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修士被第一只角扫中,整个人从中间断开,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停了一息,才倒下去。

第二个修士被第二只角扫中,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盾牌裂开的声音比人还响。

第三个修士躲过了第三只角,却被角尖带起的劲风掀飞,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滑下来,没有再站起来。

张远看著那三只角。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那三只角划出的弧线。

那弧线不是随意的。

那三只角的轨迹有先后,有层次,有配合。

第一只角扫出去的时候,第二只角已经在蓄力。

第二只角扫出去的时候,第三只角已经转到了最佳的位置。

那不是一头野兽的本能。

那是一种技。

一种被反复锤炼过的、近乎本能的技。

他记下了那三只角的轨迹。

他在脑子里把那道轨迹画了一遍。

画完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能破。

谷底乱成一片。

喊杀声、兽吼声、界石坠地的脆响、兵刃交击的钝声,混在一起。

尘土、雾气、星光、影子,搅成一团。

谷底瞬间成了一座熔炉。

张远站在这座熔炉的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的热浪。

那热浪不是火。

那是人的欲望、兽的凶性、界石的诱惑,搅在一起,烧起来的热。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界石。

他没有绕那些外围的异兽。

他直直地朝著那道门洞走了过去。

他走过那头黑兽身边的时候,黑兽正在应付五个修士的围攻。

它没有注意到他。

或者说,它注意到了,但它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张远从它身后三丈远的地方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他走过的地方,地上的灰土上留下两行极浅的脚印,很快就被后来奔逃的修士踩乱。

谷口上方的石壁上,站著另一批人。

张远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那里有人。

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谷口上方的岩台上落下来,落在他背上,带著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朝前走。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铁七。

铁七站在岩台上,肩上扛著那柄重锤。

他刚赶到这里,正望著谷底那片乱象发愣。

他满脑子都是「界石」「异兽」「哪一家的」。

「哪一家的」这四个字,他现在一听见就想掉头跑。

铸兵楼二十来号人挤在他身后,一个个探著身子往下看,有人已经在咽口水了,有人已经在搓手了。

就在这时,铁七看见了谷底那道玄袍的身影。

那人从石壁上一跃而下,没有停。

那人的身影穿过乱阵。

他没有去捡界石。

他也没有去缠那些外围的异兽。

他径直朝著门洞走去。

铁七愣住了。

他盯著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

那背影,他认得。

那是几个月前在篝火旁跟他喝酒的年轻人。

那是那个说要报他名字的年轻人。

是那个如今把「铁七」这两个字闯得满玄黄界都知道的年轻人。

铁七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

「果然……」

他没有说下去。

他望著那道背影穿过谷底,直直走进门洞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发苦。

他早就猜到了。

前几日,他一听那些传闻,就觉得有些事对不上。

他一个打铁的,怎么可能三拳破观星楼。

他一个打铁的,怎么可能全灭十二个黑衣人。

他一个打铁的,怎么可能一拳崩裂虚空灭杀界外巡查。

现在他确认了。

那个人的确在这儿。

那个人拿著他的名字,闯了这么大的一片天下。

铁七站在岩台上,风吹过他半裸的胳膊,吹过他腰间那柄重锤。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一半是叹自己倒霉,一半是叹那名头来得实在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