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出暗器的那人离得稍远一些,但他那三枚暗器被拳劲倒卷回来,以比他掷出时更快的速度射回了他自己身上。
两枚擦著他的肩头和肋侧飞过,在他黑衣上划出两道焦黑的灼痕。
第三枚正中他的右胸,尖端刺入半寸,蓝光爆开一层薄薄的电弧,将他整个人电得僵了一瞬,然后拳劲的余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在沙石地面上滚了数圈才停下,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从张远出拳到三名黑衣人同时被轰飞,前后不过一息。
其余九人的攻势在那面拳劲巨墙的冲击下齐齐一滞。
他们的攻击在空中撞上了那堵无形铁壁。
刀光暗下去、剑影扭曲了、合击阵型的地面传导被震得崩裂开来。
短枪的枪芒在那面墙上撞出两朵银色的花火后溃散,双刀的贴地斩击被碾成两道扭曲的气痕。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往后撤了一步。
那是出于本能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的防御反应。
张远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
脚下银青色的流光一闪,他方才站过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像一幅画上被迅速抹去的笔迹。
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左侧崖壁下方,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面前。
那名黑衣人瞳孔骤缩。
他举剑格挡,剑身竖在胸前,剑脊上凝著一层暗黄色的护体灵光。
他的反应已经算快了,剑势沉凝稳固,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但张远比他更快。
快到了他的剑刚举起一半时,张远的拳已经到了。
拳头精准地轰在他剑身中段的位置,剑脊上的护体灵光在拳面触及的那一瞬亮到了极致,随即像一颗被踩碎的琉璃珠般轰然崩散。
那柄剑从正中间弯折,弯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金属变形时发出尖锐的嘎吱声,然后从弯曲处骤然断裂,断成两截打著旋儿飞出去。
拳劲没有停。
它透过断裂的剑身,轰在那黑衣人的胸口。
那人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巨柱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后背砸在身后的崖壁上,整个人的轮廓在崖壁上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坑洞。
他的面罩被冲击掀飞了半边,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孔,嘴角溢血,眼睛瞪著,瞳孔里残存的最后一抹光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他沿著崖壁滑落,坐倒在碎石堆里,头垂下去,没了气息。
他身形一矮,从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无声跃下,一柄短刀直刺张远的后腰。
那刀薄而窄,刀身上涂著一层半透明的暗色涂层,刺出时几乎不带动任何风声,像一道无声的阴影贴著张远的脊椎滑下。
刀尖刺中了张远腰侧的衣袍。
「嗤」的一声轻响,玄袍的布料被刀尖刺穿了一个小孔。
那名黑衣人心中一喜,手腕继续发力,刀尖向更深处送去。
然后他愣住了。
刀尖在刺穿布料之后撞上了一层极其坚硬的东西,那种硬度不像是肌肉、不像是骨骼、不像是任何他熟悉的护体灵光。
他的刀尖抵在上面,像一块铁刺进了一堵城墙,纹丝不动,连一丝凹陷都没有。
他低头看去。
张远腰侧的衣袍被刺破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一线皮肤。
那一线皮肤上泛著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光芒极薄、极内敛,像一层沉淀在皮肤下方的古老釉质,温润而坚实。
那层光芒的边缘与皮肤的纹理完美贴合,像天然生长在那里一般,看不出任何后天催动的痕迹。
不动山。
大地之力护体。
那名黑衣人的眼中满是惊恐。
他的短刀是玄铁淬毒的精制兵刃,曾在无数次厮杀中斩开过各种防御,护体光罩、铁甲鳞甲、灵力凝成的护盾,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面让他感觉像在凿山的屏障。
刀尖抵著那层土黄色光芒的地方,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他想抽刀后退。
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收,但那刀竟像被什么力量吸住了一样拔不出来。
张远甚至没有刻意去钳制。
刀尖抵在他的不动山上,刀身的韧性和反弹力竟让刀刃卡在了那层土黄色光芒与衣袍破口之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张远没有转身。
他反手一掌,动作随意得像在拍一只落在肩上的飞虫。
掌心翻过来时,五指张开,掌面上凝著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股力量没有蓄势,没有酝酿,只是像一面被突然推开的门。
那一掌拍在那黑衣人的胸口。
掌风透胸而过,那人连人带刀被拍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弯成一个弓形,撞向身后数丈外的一处崖壁。
那一撞力道极大,半座崖壁被撞得碎石崩飞,轰隆隆地塌了一片,尘土和石屑漫天扬起。
他嵌在塌方的碎石堆中,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只剩一只还握著短刀的手从石缝间伸出来,手指痉挛般地抽搐了两下,然后松开了刀柄,缓缓垂落。
剩余的八名黑衣人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从埋伏开始到现在,前后不过数十息的工夫。
十二个人围杀一人,对方从头到尾只出了三招,一拳、一步加一拳、一掌,便倒了四人,伤了三人。
山谷里鲜血的气味越来越浓,混著石粉和碎布的焦糊味,灌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有人开始后退。
脚步虽然还在小心地维持著阵型,但腰背已经微微弓起,脚跟已经悄然转向了身后的方向。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握著兵刃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指尖泛白,冷汗从面罩边缘渗出来。
有人看了一眼崖顶上那个灰袍老者,又看了一眼张远,目光在两处之间来回跳了两下,像一只被困在笼中又不敢贸然撞出去的老鼠。
张远没有给他们继续犹豫的时间。
他抬手,五指虚握。
掌心向上一翻,一缕赤金色的火苗在他掌中无声地燃起。
那火苗极小,只有拇指粗细,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油灯。
可它发出的光却极亮。
亮到整片山谷在那一瞬间,都被它照得如同白昼。
崖壁上那些暗绿色的苔藓、褐色的岩石纹理、黑衣人黑衣上细密的褶皱和面罩边缘缝著的暗纹,全部都被那赤金色的光芒映得分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