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出招
阅疏房。
东面墙壁挂著一幅巨大的舆图。
案桌上堆满了公文。
文书房曾铨和申仂陪著皇帝加班，主要是审阅枢密院最终提交的军改方案。
「来自汤总镇的奏疏，其亲自了解西北的局势，发现罗刹国与西胡的原因，哈密与亦力把里包括青海，大西北的局势非常不稳，十年内必然爆发大冲突。」
申伪解释道：「汤提督建议朝廷，在甘肃留两万精兵震慑周边形势。」
王信看了眼舆图。
目前的大新。
从东到西是辽西、大宁、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归化、陕西、甘肃。
长江以北尽归大新。
这么大的地盘，东西相隔数千里，以现在的交通条件和落后的通讯，治理的成本与难度也直线上升。
国家地盘越大，治理成本越高。
开国之初政治清朗，治理成本还算可控，三代人之后，治理成本就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说穿了就是权贵子弟繁衍多了，百姓们供养不起了。
这个问题是个人都能知道，但是皇帝与权贵为何不解决呢？
因为违背了他们的利益。
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子女越多越好，维持好家族产业。
那么到了西方。
宗教提出了限制，推行一夫一妻制。
虽然无法阻止权贵收养情妇，以及生育大量的私生子，但是一夫一妻制的限制，保证了只有妻子所生的孩子才有继承权。
私生子就算明确是权贵的孩子，从宗教和法律层面而言，私生子没有任何可能继承权贵的政治和财富。
国内没有这么大权力的宗教，也就是没有制衡皇权与权贵的力量。
那么解决的方式就是对多余的子女，采取限制政治权力但保障财富的手段。
两种方式的诞生，都是围绕著利益。
相对而言，西方因为有宗教这种第三方势力，双方保持了一定的平衡，宗教提出的方法更能成功限制合法贵族人口的膨胀，所以更能维持封建等级的稳定。
换句话说。
吃肉的人数被控制了，生态环境保持了平衡。
这也是王信要提出一夫一妻制的原因。
否则。
三代之后，以汤平为例，他的家族将会成为一个数十人规模的家族，以汤平的政治地位，会甘心自己的孙子成为普通人吗？
这是整个统治阶层的意志。
哪怕是王信都无法阻止。
连科举都无法阻止垄断集团的诞生。
所以一夫一妻制，从根子上限制，虽然无法解决问题，但是可以把问题控制住，保持生态平衡，这毕竟是千年宗教的智慧，某方面而言，是最有效的方法。
「汤平有没有说谁坐镇甘肃？」
王信问道。
申仂看了眼曾铨，曾铨点了点头。
申仂回道：「汤平推荐齐山念参将。」
王信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沉默，曾铨与申仂保持安静，默默等皇帝的询问。
文书房与二院各部不同。
文书房是单独的一套体系，不与外部相通，也就是哪怕曾铨，离开了文书房之后，想要加入二院各部也只能从科考开始。
文书房是专门服务皇帝的一个文书机构。
「听说汤平在甘肃娶了第十一房小妾？」王信想到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好奇地问道o
「回官家，好像是真的。」
曾铨不敢打包票，不过纳妾的确像汤平的个性。
自从当年周家之事，汤平休妻一直未娶，倒是纳了几方妾，等入京后，一年纳妾好几个，整个京城都出了名。
更像是自污的手段。
两人都看向王信。
齐山念没有问题，汤平也没有问题，可不妨碍他们的私心。
随著大新军的扩张，喜欢使用熟悉的属下，逐渐形成了山头，汤平想要齐山念坐镇甘肃，也就是成为大西北军中势力的领头人。
这是汤平的私心，要不然总会有大将坐镇。
不是他的人，就是别人的人。
而真要说起来，这些人也都是自己的人，可人不是机器，总有自己的利益所在，大利益不变的前提下，诞生无数的小利益。
「枢密院的建议是什么？」
「枢密院认为可行。」
王信点了点头。
汤平的建议的确没有问题，举荐的人也没问题，枢密院没有反对的理由，否则就是故意得罪汤平。
小百姓被衙门拒了也就拒了。
官员可不会被拒。
除非有正当理由。
至于小百姓想要正当理由，且等著好了。
「甘肃两万、陕西五万、归化一万、山西三万、河南十万、山东十六万、直隶十万、
大宁一万、辽西两万。」
「河南与山东为南征准备的十六万兵，要不断给金陵压力，还要牵制四川，如果今年不能说服金陵投降，明年大军就要南下，不能再拖了。」
根据枢密院的军改，王信给出大致方向。
甘肃与辽西都保持一部精兵，数量不多，目的是以稳为主。
陕西五万是为了保持对甘肃的支援，而且陕西局势不稳，也需要更多的军队来维持地方震慑宵小。
辽东因为东平郡王的原因，所以直隶保留了十万大军。
这也是握在朝廷手里的后备力量，万一哪边出了意外状况，朝廷手里要是没有兵去救援，岂不是满盘皆输。
「明年之前刚好换装完成，只是支出太高，财政部那边会有怨言。」
曾铨提醒。
王信点了点头。
朱元璋对天下的檄文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大清入关的檄文是：「消灭闯贼李自成，为崇祯帝和大明百姓复仇。」
这个口号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谎言的基础上，需要无数的谎言去遮盖，于是有了大兴文字狱的原因。
自己的口号是与天下民共治天下。
那么就要以民为本，以治为主，否则就是谎言，未来为了遮盖，同样会大力打击真相，最终变成一个晚清罢了。
「明天我要见蔡文，还有中枢院的吕节，文书房帮我安排一下。」
「是。」
「大家歇息去吧，辛苦了。」
王信露出笑脸。
如何与民治天下，不是喊几句口号，做一些样子就行了。
可以瞒老百姓，因为老百姓知道的少，但是瞒不住精英，精英与百姓缺一不可，两者都需要维持住，才能避免失败。
否则失去任何一方的支持，都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第二日。
蔡文与吕节来见王信。
「参见官家。」
两人拱了拱手。
蔡文脸色不太自然，当年他就责骂过王信，还出手对付过他，后来也多次指责，王信在山西立国，蔡文更是痛骂不已。
他本就对王信多有指责，甚至在王信山西立国时痛骂不已，结果前脚刚到直隶，见了王信一面，竟摇身一变成为京城大学第一任校长，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很可耻。
吕节不清楚皇帝要见自己干什么，但是他也不傻。
值此用人之际，皇帝突然召见自己，肯定是要大用自己，因此心里很激动。
「上次讲到的与天下民共治天下，我认为大同可以成为试点，四年后，如果各地的效果不理想，那么大同这个试点成功了的话，到时候可以直接推广，有了样本在前，别人就知道如何做了。」
王信认真地提出自己的主意。
「这个办法好，双管齐下。」蔡文大喜，顾不上心里的扭曲了。
大同、山西，还有京城，以及山东与河南部分地区，推广佥事会与贤者团，给予四年的磨合与摸索，四年后正式施行。
但是谁敢确定效果呢，万一各地都没有成功，难道强行推广不成。
反而会引发混乱。
那么以大同为试点，各地继续摸索，而朝廷也能集中力量改革大同，集中力量办大事，大同的改革成功率大大增加。
「大同经过官家多年的治理，无论是经济，还是人文环境都足够，臣认为官家的提议非常好，臣认为可行。」
吕节最后说道。
他也隐隐猜到了皇上叫自己来的用意。
如果自己能成为大同改革的主导者，以目前朝廷的关注度，如果自己办成功了，那么自己的资历将会非常耀眼，众同僚之中一跃而出。
蔡文很激动，不等王信开口，主动说道：「与天下民共治天下，但是臣认为不可急躁，大同可以竞选知府，但是参与竞选的人必须是大学毕业生。」
吕节一下子看穿了蔡文的用意。
大学分为两到四年。
功课优异者，只要各门功课都通过，且读满两年就可以毕业，而超过了四年却无法毕业者，需要重新参加考试，一直等各科功课考过后才能毕业。
而且屡次不过者，最多补考四年，超过了期限，取消大学生身份。
「臣认为不可。」
蔡文露出不快的目光。
面对蔡文的压力，吕节坚持道：「臣认为应该定个年龄，三十岁以上者。」
其实吕节还想增加对官员的经验要求，但是想到皇帝的性格，于是忍住了。
王信犹豫了起来。
要不要限制年龄，他一时之间的确不确定。
朝廷其实有很多提议。
在王信看来，所谓的为政经验其实一文不值。
只有儒家才会把官员搞的高大上。
当官是最容易的职业。
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所谓的从政经验，其实就是性格而已。
一个内向的人去跑业务，必然是无法胜任的。
一个外向的人，而且又对社会极为了解，那么他就能胜任任何行政官员的职位，比性格内向，文凭高的人都要合适十倍百倍。
一个内向者比例过高的不正常国家，当然把当官的人看的神圣高大，认为只有非常厉害的人才能做好官员。
之所以重视年龄，王信是考虑社会经验。
不过王信决定只限制十八岁以下。
十八岁已经发育成熟了。
如果人们都选择一个十八岁的人，那也是这个人的本事，也是人们共同的选择。
一切皆有可能。
每个人都是社会的宝贵财富。
这就是以人为本。
这就是鼓励社会多元化的原因。
「现阶段而言，任何满十八岁的人都可以参选，首先是获得金事会的提名资格，再由贤者会投票最终结果，竞选期间，公示期半年，竞选期半年。」
「十年后，参选人必须有初中文凭。」
王信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蔡文与吕节都不再反对，吕节将会担任大同知府，为大同的改革做准备。
符合条件的人，获得当地佥事的提名，佥事会确定最终入选名单，然后交给贤者会，最终竞选人在贤者会上拉取自己的选票。
最后通过贤者会选出当地的知府或者知州。
未来的枢密院首相，以及一省的布政使，必须有担任过知府或知州的主政经验。
一省布政使由朝廷任命。
县级的知县通过科考吏员升任而来。
知府有向朝廷提交罢免知县的权力。
吏员升任知县后，可以担任更高一级的佐官，比如州府或省府各部的主事。
但如果想要继续主政一方，那么就要参加竞选，通过投票后，选拔为知府或者知州。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通过竞选，县令就是能够主政一方的最高官员。
金事员与贤者不变。
需要获得地方百姓的选票，经历过公示期，最后成为金事员和贤者。
还有名誉佥事员与名誉贤者。
两者没有投票权，但是有参加佥事会和贤者会的权力。
大同的试点与摸索，也是最关键、影响力最大的一环。
知府的竞选准备工作。
而吕节要做的是保驾护航。
虽然很粗糙，但这是王信根据目前的国情，主要是百姓们的思想高度，能想到的最能落地的方案。
各方都保持了平衡。
同时也是拉拢金陵的手段。
金陵不光有大量的士子，也有大量科举不中的读书人，以及数量更广的商人，手工业者..
三日后。
大同成为大新试点改革的消息，正式通过大新报及其余各大小报纸发布，迅速传遍全国。
详细的改革方案，史无前例的做法，惊呆了所有人。
「滑天下之大稽。」
「有辱斯文，斯文扫地啊。」
「蔡文原来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他这是为虎作伥，为了当官，连名声都不要了。
羞与此人为伍。」
全天下的举人们都在骂。
秀才们的反应要好一些，骂的并不凶，很多人还有点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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