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新学入京
月华门边的草坪。
长桌上摆放一排新式的火器。
「这是鲁密国进贡的火器，比鸟铳还要远还要毒，并附有钢刀，其射程达到一百一十五步。这是我们鸟铳厂仿造，并且改进过的款式。」
正在众人面前讲解的刘二，已经七十余岁，是刘记鸟铳厂的东家。
得知这批新的武器要向皇帝介绍后，他立即拒绝让别人出面，非要自己亲自赶来为皇帝介绍。
王信看到刘二已经这么苍老，心里不禁感慨。
不过等视线落到新的武器上，目光变得满意起来。
鲁密国也就是奥斯曼帝国。
现如今奥斯曼帝国，俄国，西班牙，葡萄牙四国是当今主流大国。
荷兰还在西班牙的控制中。
英国在海上的统治还未崛起，与对岸的大陆传统法国是千年的老对头。
所以现在西班牙是海上最强大的国家，并且在美洲凭借两百武装商团就覆灭了千万人
口的印加帝国，开始在美洲殖民。
葡萄牙脱离了西班牙的掌控，目前在海上与西班牙争夺商贸。
不过葡萄牙的底蕴不足，无法动摇西班牙的龙头地位。
荷兰闹独立，刚开始在海上与西班牙竞争，还要过上二三十年，赢得十七世纪的海权，成为海上马车夫。
俄国在远东开始殖民。
奥斯曼帝国已经掌控地中海。
各国都在突飞猛进。
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赢得了南美，英国人赢得了北美澳大利亚，英法赢得了非洲，奥斯曼赢得了地中海，俄国赢得了西伯利亚与远东。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除了奥斯曼帝国与东方古国。
东方古国的未来不但没有扩张，还丢了东亚西亚宗藩体系，以及东南亚的藩属国，还有三宣六慰司也都丢光了。
东南亚的三宣六慰司体系，以及藩属国是比较成熟的。
至于鲁密国的上贡，这个说法比较应付。
十之八九是使团里的商人带来的玩意，大周礼部的官员对于如此遥远的国家也不会认真去核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过武器的确不错。
有了样板，大周很容易复制技术，并且改进出更好的火器。
原时空也是如此。
早在万历时期就发明了鲁密铳。
改进包括简化射击流程，扣动扳机后龙头轨自行弹回、加长枪管至约六尺以增加火药容量和弹丸威力、在枪尾加装钢刀以便近战，经过改良，鲁密铳的性能得到了大幅提升。
「这款鸟铳的售价为三两银子每杆，如果军队集中采购，工厂大批量流水线生产，可以尽快降低成本，售价可降为二两五钱。」
刘二骄傲地看著皇帝，仿佛希望得到皇帝的认可。
王信点了点头。
武器越好，要求越高，一般越贵。
不过还是火绳枪。
王信的目光落到下一把武器上，好奇地拿起来翻看。
「这是我们工厂最新研发的自生火铳，解决了许多以前旧自生火铳的毛病，特别是燧石，我们选择从海外采购，有效提高了点火精度。」
刘二知道皇帝最感兴趣的是自生火铳，但是没有第一个介绍，因为价格太贵了。
王信掂了掂分量，其余都不错。
「点火情况怎么样？」
皇帝懂行。
刘二一听就知道了。
老脸笑得越发灿烂，皇帝既然懂，那就应该知道自己没说谎。
「国内的燧石质量不高，而且不稳定，一次打著火才三四成，需要重复打火才能打著火，所以以前的自生火铳在民间的销量不错，但是军队却不能制式装备。」
军队使用鸟铳，目前是集中射击。
既然如此，那么一声令下，大家手里的鸟铳一致发射，也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最大的火力密集打击。
比如传统的鸟铳一分钟可以发射一二发。
普通马匹一分钟的冲刺速度为一千米，也就是说发现敌人骑兵，而火绳枪的火绳是点燃状态，最多只有一分钟的射击时间。
如果火绳枪的火绳没有点燃，那么是来不及发射的。
因此火绳枪火绳需要特制，达到可以缓慢燃烧半个时辰的状态，火绳能缓慢燃烧的时间其实越久越好，但是目前的技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大军在危险的时候，哪怕行军也要保持燃烧状态，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
所以哪怕没有发生交战，昂贵的火绳也会大量地被消耗。
普通的队伍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训练有素的队伍才能做到发射两次。
但是无论一次还是两次，如果自生火铳因为燧石的问题，导致没有点燃药室里的火药，那么就失去了作用，成为了不如烧火棍却价格昂贵的残次品。
中国的燧石产量不低，自古民间就大量使用燧石，可质量不高。
民间生火的时候，可以重复的使用，不在平一二分钟，战场上却不行，这也是崇祯八年，大明发明了自生火铳，却没有来得及推广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是造价太高。
而自生火铳的优势太强了，比如随时可以发射，比如燧石没有问题的话，发射速度大幅增加，可以做到一分钟两到四发。
射速翻了整整一倍，这一倍的差距，在训练有素的队伍手里，那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原时空崇祯朝大明有向外国人采购海外的燧石，结果被坑了一把，以次充好，不过大明朝廷发现也来不及扭转了，因为没几年大明就已经亡国。
而崇祯朝发明的自生火铳，是东南亚记载中最早的燧发枪，技术水平不弱于西欧。
可惜等明朝覆灭，《军器图说》在大清乾隆四十六年遭禁毁，自生火铳和其技术也彻底消亡。
大周承袭大明。
同样处于十七世纪中期，以现在工厂的水平而言并不奇怪。
「造价几何？」王信问到关键。
「最贵的是海外采购的燧石，所以每杆鸟铳的售价高达九两银子。」
刘二不好意思地说道。
从澳门葡萄牙人手里采购一杆鸟铳的价格才五两，刘二担心皇帝误会，急忙补充
道：「如果军队能集中采购，我可以想办法从海外大批量购买燧石，争取把价格压下去。」
王信不置可否。
要说大新赚了别人那么多银子，西班牙人辛苦在美洲殖民，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白银，结果大半流入了大新。
现在又随著大新工匠的仿制，自鸣钟等商品本土也能生产了，西班牙人更卖不了东西给大新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燧石可以赚点钱，没必要「故意」去砸人家饭碗。
主要是大新的国力目前只能辐射东南亚。
海外终归需要靠商行去挖掘。
经商经商，每一个成功的背后有无数的失败。
朝廷主导经商。
必然是血亏。
只要有了充足的利润，朝廷的管理自然而然就跟了过来，成功的经验就是如此，跟著
走就行了，不需要摸著石头过河。
「现在一名大新士兵平均年收入为二十五两银子，士兵的命宝贵了，九两银子的自生火铳用得起，中枢院可以商讨一下，是否有全军采购的必要。」
王信放下手里的采用海外燧石的自生火铳，看向严中正。
严中正没有意外。
大新军队的费用高了，军备费用也高了。
大周的时候，光法军饷都不够，更不提军备的费用了，大家都应付著过，所以太过的军备，哪怕是二两银子的鸟铳都做不到一人一杆。
维持一个民兵的开销，一年也不过三五两银子，不值当给二两银子的武器。
现在不同了。
平均二十五两的军饷，士兵的命变得宝贵多了。
而二十五两的军饷也吸引了大量的青壮加入，他们的体能操练、军纪战术等都大幅度提升。。
去年光军备的费用就高达四百余万两。
「今年的军备扣了大部分，恐怕一时间很难做到大规模采购啊。」严中正一脸笑呵
呵，讨好道：「还请官家帮衬一二，臣要的不多，百万两银子足够。」
前不久才被中枢院敲诈了一笔走，枢密院竟然也来了。
王信哭笑不得。
一个个真把自己当肥肉。
王信没有拒绝，看向刘二说道：「我做个担保人，军部这次自生火铳的采购由刘记鸟铳厂自行垫付，最多两年还清，如何？」
「啊？」刘二惊呆了。
王信笑道：「刘记这些年赚了不少钱，承担得起，而且利润还是你们的。」
刘二呆呆的看向严中正。
严中正立马说道：「十万杆，只要质量没问题，士兵使用反响通过，第一期订单可以达到十万杆。」
十万杆的售价是九十万两。
刘二算了算成本价，摇了摇头，为难道：「主要是燧石，成本太高了。」
「你们工厂承担一半，找一家票行承担部分成本，一起分担风险不就行了。」王信帮忙出主意，说道：「有皇室的担保，生意是稳赚不赔的，难道还担心皇家投资会还不起
么。」
「官家还是没变啊。」
刘二感慨道：「官家要是来做生意，必然是天下最富的商人。」
「哈哈哈，那必然是的。」
这才哪到哪，自己还有许多知道的套路没施展出来呢，王信闻言，得意地大笑。
枢密院上各方来商讨，然后把样品发给士兵试用，商讨期限内，刘记鸟铳厂去找票行进行贷款，同时联络海外商人采购燧石。
海外贸易风险高，如何避免被坑被骗，都需要小心翼翼，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等各项事务落地，刘记鸟铳厂才能开始试产，慢慢的铺设流水线，再到最后的交付过程，这些事情不用王信去操心。
十几年前的老熟人，江南的思想大家蔡文抵达了京城。
王信非常重视。
思想需要解放，解放什么呢？
对权威祛魅。
这可很不容易。
上千年的儒家思想，经历三教一体后，对上位者的敬畏和崇拜，以及幻想，自我的麻木等，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习性。
骂的不是孔子本身，而是被异化的孔子形象。
骂的不是皇帝本人，而是皇权的滥用。
百姓们能做到防官如防贼，防权如防火，防权力的滥用如防洪。
比如后世就学习且采用了来自德国的先进思想。
解放全人类。
如何解释？
全人类摆脱自然力、社会关系及思想观念的多重束缚，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的历史进程o
后世不就是如此么。
要求人们摆脱思想观念的束缚。
那么放到现在，不就是要推翻儒家么。
而江南推出新学的大家蔡文，他的学说在当下无疑是最符合王信需求的，至于王信自己推出一部学说，并且让人们接受，他可没有这么大的精力以及时间了。
商品从发明，到被人们接受，成为市场上可以交易的商品，需要无数人的努力。
同样的道理也是如此。
一个新的思想诞生，到被人们所接受，这个过程需要无数人的努力，通过各种推广，让人们习惯且接受，否则这个思想不会普及，很快就会消亡。
蔡文的新学，与大明中晚期流行于江南的新学颇为相似。
但是这个新学只限于江南。
因为只有江南的经济发展到了资本主义萌芽的高度，其余地区没有。
特别是北方，封建主义思想浓厚，也就是士农工商的观点深入人心，怎么接受得了竞争残酷的商业模式呢。
而在古代。
马匹的重要性犹如核弹，除非自生火铳的技术突飞猛进并得到普及，才能扭转南北实力的巨大差距。
在此之前，经济优势不能抹平马匹的差距。
明朝自南而北，是因为元朝把大量的马匹带到了南方。
清朝吸取了教训，严格禁止马匹输入南方，同时禁止火器，打压火器技术，一直到南方可以从海外获得火器。
南方在经济上超过北方已有一千年，但综合实力一直弱于北方。
等到了自生火铳的普及，才做到了靠经济实力带来综合力量超过北方。
也就是马匹失去了核弹地位，也代表了游牧文明彻底没落。
经济越强盛，自生火铳越多，军力越强大。
马匹沦为辅助。
游牧民族的辉煌也彻底谢幕了。
北方需要一场文化革命。
哪怕目前的新学在王信看来还很低级，但是对于当年的时代而言，却符合当下的生产力，否则步子太大反而不美。
蔡文得到隆重的接待。
王信见到蔡文，亲口解释了一遍什么是与天下民共治天下的理念，得到蔡文的认同
后，王信也当即宣布，由蔡文担任京城大学的校长。
这其中包括在大同试点的知府任命方式改革。
一种全新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