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宋言被杀?(六千)
八月,早已入了秋。
城墙根下,枯柳断折的枝干斜刺向昏黄的天空,墙外衰草连天,如铺开的褐色绒毡。
一阵西风卷过,树叶簌簌离枝,金箔般的叶片翻滚著跌入荒草丛中,与枯桑败草交叠成片。
偶尔能听闻几声沙哑鸦啼刺破寂寥,老树虬枝间,数点黑影攒动,惊飞时抖落簌簌黄叶;远处衰草深处,隐有寒蛩断续哀鸣,声若断弦,颤巍巍悬在将息未息的秋风里。
秋日的景象,总是带著几分萧索的。
时不时有马车经过,官道两旁的树丛中便会惊起乌黑的鸦群。
嗯。
没错的。
燕王封地中乌鸦的数量明显要高过其他的地方。
这大概同燕王封地中死人比较多,京观比较多有关吧————若是没有这些乌鸦,塞北的秋色大概还能称得上莽莽苍苍,天高气爽,总之还是能想起几个好听的词汇,但若是算上这些乌鸦,剩下的大概便只剩下阴森和诡谲了。
不过,这也算是燕藩封地的独特风景了吧?
对于玻璃,宋言并不是说说而已。
玻璃的用处是很大的,光纤,显示器,电子和通信行业,对这个时代太过高端,暂且不论。基础的,诸如窗户,茶杯,酒瓶之类,便很有市场,做成镜子,应该也很受妇人欢迎,用作首饰,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应该也会有不少人愿意花费高价去购买。
赵国,梁国,似是都很崇尚佛教,而佛门又是非常有钱的,琉璃就是佛门七宝之一。
若是用玻璃做成佛陀观音的雕像,想必那些光头应该不会吝啬一点香油钱。
而且,在化学领域,玻璃是最重要的器皿,宋言想要发展工业,化学是绕不开的一个环节。
这样的工坊,选址自然极为重要,不能离平阳城太远,要处于自己能绝对掌控的范围,然而现在平阳城内虽算不上人满为患,但想要寻到一处足以建立工坊的地皮倒也不算容易。
城外的话,倒是也可以。
毕竟宋言是准备将平阳城扩建的,到时候直接将玻璃工坊纳入城内也就是了。
一日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到了天边,云彩被染成橘红的颜色,仿佛咸鸭蛋的蛋黄。
空气也有些凉了。
不过对于实力已经达到九品,并且一定程度上能跟宗师级高手拼一拼的宋言来说,这
点凉意并不值得在意。
将手里的棍子丢下,宋言用力伸了伸懒腰,迈步冲著平阳城走去。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簇拥在宋言身旁。他们四个跟在宋言身边已经很久了,宋言都忘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便一直担任自己的贴身护卫,只要离开了燕王府,大概都是寸步不离的。
可能是受到宋言进阶九品的刺激,这段时间,四人修行也是格外拼命,现如今张龙赵虎两个已经突破到八品,王朝马汉也已经到七品巅峰,放在江湖上勉强算是一个小高手。
抬眼望去,但见官道上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正以一种飘飘欲仙的仪态快步前行————
并不是在粗鲁的狂奔,而是玉足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子便往前飘出数丈之远。
裙裾被甩在身后,上下飘飞,姿态美丽优雅。若是让寻常人瞧见,大概会以为这是从哪儿下凡的仙子。
张龙赵虎四人下意识将手放在腰间刀柄上,只是在瞧见那女子相貌之后,手指便缓缓松开。
过了几息功夫,随著一阵香风袭来,女子停在宋言面前。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运动的缘故,女子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光洁的额头上沁出几缕细汗,黏住了几根发丝,平添三分妩媚,一只小手落在胸口,高挺的胸脯上下起伏。
望著来人,宋言笑了笑:「明月姑娘,怎地如此著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来人便是明月了。
听到宋言轻快的声音,明月便轻轻翻了翻眼睛,似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寻常女子做出翻白眼这样的动作,大都会显得很丑,可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明月脸上,只会让人觉得俏皮和可爱。
「呵————」
「燕王殿下倒是轻松。」
「本姑娘为了王爷可是好一通找寻,感觉两条腿都要细了一圈。」明月小声嘟哝著。
宋言摊了摊手:「对于女孩子来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呃!
明月被这一句话给堵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小手用力在胸口顺了顺气,这才转移了话题:「哼,不跟王爷斗嘴了。」
「王爷应是知晓,这些时日群玉苑中多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吧?」
宋言点头:「倒是听青鸾说过。」
「两个多月的时间,在群玉苑砸下去了一两万的银钱,是个很有钱的家伙————啧啧,还真是让人羡慕,什么时候本王也能那般潇洒就好了。」
这话便是张龙赵虎几个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前两个月才搜刮了吕家和杨家的您会在平这点儿小钱?真想要做一个昏庸无道的王爷的话,莫说是包下群玉苑两个月,便是两百年都没什么问题吧?
熟悉宋言性子的明月,很自然地将这句话给忽略了,小脸儿显得有些凝重:「那人,午后时分从群玉苑离开了。」
「不是准备出门闲逛,是直接退房。」
「我怀疑,他今日应是有行动,至于目标————多半便是王爷你了。」明月面上表情隐隐有些懊恼:「本想要快点告知王爷,若是能提前知晓,调集黑甲卫随行,王爷安全自然更有保障,只是王爷在城外我也不知究竟在何处,却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现在王爷准备怎么做?要安排人进城调兵吗?」
「不不不。」宋言却是摇了摇头:「若是当真这样做了,那本王这些时日的表演岂不是浪费了?」
「表演?」明月是个极为聪明的,只是微微一愣便已经明白过来,面上多了些许苦笑:「如此,却是小女子多事了。」
「为何要这样说呢?」宋言笑著:「明月姑娘如此担心在下安危,我很感动哦。」
唇角微微泛起一缕压不住的弧线,明月嘴巴里却是哼哼著:「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o
傲娇?
早退环境了啊。
宋言心里有些怪怪的想著,柔声说道:「明月姑娘既然来了,那便一并回去吧。」
一行六人,悠闲的冲著平阳城走去,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相视一眼,很识相的放慢了一点脚步,拉开了距离,给王爷和明月姑娘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只要不是瞎子,大抵都能看出自家王爷和明月姑娘之间的那一点小暖昧。
「对了,明月姑娘————」
「直接叫我明月便可以。」一根葱白手指圈起耳边垂落的发丝,午后金巧儿的话,莫名在脑海中浮现,要主动出击:「我们认识也算有些时间了吧?叫明月姑娘,不觉得太生分了吗?」
「呵呵,也是。」宋言倒是面色如常:「那明月,你离了东陵,合欢宗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明月的心情似是很愉悦:「合欢宗宗主周晚秋,虽算不得很聪明,但绝对是一个很有眼力,很会审时度势之人。」
「她贪恋宗主的权柄,只要王爷这边足够强势,她便绝对不会放开这一座靠山————相反她甚至还会竭尽全力,来证明自身的价值。这样的情况下,我是否留在东陵城,意义并
不大。」
抿了抿唇,明月再次开口:「你早就知道,那波人是在针对你?」
「猜到了,毕竟鬼鬼祟祟潜入平阳的,又有几个不是针对本王的?」宋言点头:「不过只知道他们应是从楚国而来,但来了多少人,领头之人什么身份,以及除了群玉苑那一位,是否还有其他头领,便不是很清楚。」
「所以,这几日时间,你故意出现在群玉苑,就是在引诱那人上钩?」明月眼睛闪了闪,貌似随意的问道。
「嗯,是有这样的目的。」宋言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瞥见明月脸颊瞬间黯淡下去,便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想要去饮两口明月姑娘亲手泡的茶,也是真的。」
「许是这些时日有些疲惫,在群玉苑后院,喝著明月姑娘泡的茶,总觉得心神安宁,倒是能落得些许放松。」
明月的小脸儿多云转晴,唇角的弧线愈发压不住了,心里面喜滋滋的。
瞧著明月好转的脸色,宋言悬著的心总算是缓缓落下————女人心,海底针啊。
宋言都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这女人的脸色说变就变。
于一种稍显怪异,又带著些许旖旎的气氛中,不知不觉便到了城门前。
一些城外百姓和山中猎户,背上背著背篓,里面装著没能卖完的货物,正准备返家,瞧见宋言,都满脸和煦笑容的打著招呼,说著燕王大人安好之类的话。
正常来说,寻常百姓见著了王爷是要行跪拜礼的,尤其还是宋言这种实权在握的摄政王。只是宋言很不喜欢这种繁琐的礼节,直接在封地中强制推行了新规,除正式场合,在外一律无需行礼————便是非要行礼,笑一笑,问声好也就是了。
若是全都要跪拜,那他出门一趟也就不用做别的了,光是喊平身,都能把嗓子给喊哑了。
入了城。
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
阴历八月,平阳这边正处于一种非常特殊的天气,白日尤其是正午和午后,很热,如同炎夏;待到太阳落下,气温便会骤降,仿佛初春,亦或是深秋。
不过今年的天气,应该会比去岁稍好一些,还记得去岁八月底的时候,平阳就已经落下细碎的雪粒子,瞧今年的情况降雪不会那么早,对于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天边红霞已经散去。
当太阳落山的那一刻,整座城市似是都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街道两侧,一些小吃摊主也正在收拾著摊位,空气中似是还弥漫著尚未完全散去的烟火气。
街道两侧的一些店铺也关上了门。
这时代,终究不比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尤记得上辈子在老广那边打工的时候,往往晚上八九点之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当然,这样的安宁和恬静,宋言也很喜欢就是了。若是可以,他希望自己治下所有百姓,都能生活得如此悠然。
天,越来越暗了。
一些人家,挂起了灯笼,燃起了烛火。街上越来越安静了,抬眼望去,长长的一条街以及街道后方的屋舍,到处都能看到从窗子里透出的,明灭不定的光。
所谓万家灯火,大抵便是这般了。
寂静的长街中,唯有宋言和明月的脚步声依次响起,似是在互相回应。
「王爷,你觉得那些人会在什么地方伏击?」平阳长街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明月心头涌现出些许好奇。
「大概,就在长安街吧。」
抬眼望去,百步之外,长安街和平阳长街十字交错的地方,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热闹喧嚣。
若是记得没错,那地方是有一家青楼,叫花间醉,挺文雅的名字。
到了晚上,青楼热闹是极正常的事情,可随著群玉苑的出现,花间醉的生意一落千丈,但眼下看起来,花间醉门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生意怕是比之前还要更好。
同一片区域的茶馆也还在继续营业,便是隔著庭院的距离,模模糊糊也能看到几张桌子旁边都坐满了人。
还有一家客栈,几乎每一个临街的房间都亮著光。
这些都能接受。
可是,一个布庄,大晚上的还营业,甚至还有几个糙汉子在里面挑选布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宋言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真不知该说这些人是技术不过关,还是完全没有将他这个燕王当回事儿。
距离,越来越近了。
宋言能清晰感觉到,时不时便有视线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虽然从不会在他身上有半分停留,可那瞬间的恶意,依旧是那般清晰。
宋言甚至能清晰看到,茶馆中的茶客,默默地放下手中茶杯,原本正在随意说笑的脸庞,肌肉正在悄无声息的紧绷;布庄中,客人放下手中布匹,脑袋轻轻侧过,眼角的余光凝视著空荡荡的长街;花间醉和客栈的阁楼之上,有几扇窗子,正缓缓打开————
乍眼望去,一切似是和最初没有任何区别。可空气中,却是逐渐笼罩上了一层阴沉和压抑的气氛。
明月眉梢挑了挑,面色如常,同宋言一起继续冲著前方走去,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四周的异样。
吧嗒。
吧嗒。
吧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长街上回荡。
就在宋言抬起的右脚又一次落在地面,就好似终于踏入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原本还算安宁的长街,霎时间变得躁动,狂暴。
这一瞬,整个世界似是变了模样。
茶摊老板惊恐的视线当中,十数名汉子忽然之间掀翻茶桌,茶碗僻里啪啦的掉在地上,化为碎片,天边的皎月映照之下,他们抓住藏起来的刀剑,身子如同一阵风,冲著宋言和明月席卷过去。
青楼之中传来妓子阵阵刺耳的尖叫,窗户在刹那间破碎,一道道身影飞身而下。
布庄。
客栈。
甚至还有街道后方的民房。
一道道黑影涌了出来,如同潮水一般。
原本还算安静的街道,忽然间变得格外喧嚣。一眼望去,那黑压压攒动的人头,怕不是数以百计。
和计划中的出现了些许出入,宋言身边除了四个贴身护卫之外,似是还多了一个女人————然而,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显然没有人将明月放在心上。
刀刃破开空气,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月光下宋言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一张张脸上暴露出来的疯狂。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面色大变,虽然对方的数量远远超过自身,但他们还是毅然决然的迎了上去。
锵锵锵。
刀剑在半空中碰撞,爆开一团团火星。
就和之前预料中的一样,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武者,实力颇为强悍。
饶是张龙赵虎四个最近一段时间实力有所精进,可想要对付这么多人显然也是不可能的,每个人身边都留下了几个武者将其纠缠,至于其他人,则是继续冲著宋言冲了过去。
即便明知道宋言早有所准备,可看著这么多密密麻麻的杀手,一窝蜂的涌上来,明月依旧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身为九品武者,即便明月不是很擅长厮杀,但眼前绝大部分的杀手依旧不是明月的对手,贝齿轻咬下唇,明月上前一步,素手抬起,但见那手指朦朦胧胧,于眼前赫然形成了一片虚影,谁也看不出究竟哪个影子才是明月真正的手指。
就在面前杀手稍稍迟疑的瞬间,素手已经从刀幕当中穿过,直接印在杀手胸口。
砰。
杀手的胸腔瞬间凹陷。
不知几根肋骨被震断。
断掉的骨头直接戳进心脏,嘴巴里涌出一片血沫,整个身子也倒飞出去。
这时候的明月显然已经是豁出去了,手掌上下翻飞,愣生生凭借著一个人拦下了一个方向数十名敌人,对于这个几平从未和人有过厮杀经验的女人来说,能做到这般地步,当真已经是极限。
可是,不管明月展现出了怎样的战斗力,终究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这些杀手显然已经是有些疯癫,哪怕明知不是明月的对手依旧悍不畏死的迎了上来,愣生生将明月缠住,加上张龙赵虎四个也被纠缠,一时间宋言身边再无任何护卫。
而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些杀手自然不会放过。
一道身影忽然间越众而出。
身子如同鬼魅一般,在人群中飞速穿梭,饶过一个又一个挡在前面的杀手,刹那间已然出现在宋言身后,手上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弯刀。但见他手腕发力,腰身一拧,双手抓著刀柄,弯刀瞬间冲著宋言的脖子便横扫过去。
嗤。
空气被破开,带起尖锐的嘶鸣。
宋言似乎已经被这一幕完全吓傻,根本没能做出一丁点的反应,下一瞬,刀刃便重重劈在宋言的脖颈,宋言的脑袋似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轻轻一歪压在刀身之上。
这一瞬,整个现场时间几乎完全静止。
甚至就连那些杀手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眼神中的疯狂几乎快要化作液体溢出。
兴奋。
贪婪。
疯癫。
唯有明月,张龙赵虎几个目眦欲裂。
虽然说他们知晓自家王爷实力绝非寻常,可是看到刀劈在脖子上的画面,依旧忍不住心胆俱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声兴奋的狂笑终于传来。
宋言的眼珠转动著,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越过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就瞧见人群后方不知何时赫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人群缓缓从中间分开。
那身影冲著宋言走了过来,直至走到宋言跟前十几步的时候这才停下,眼睛抬起,欣赏著宋言脑袋歪斜,刀身砍在脖子上的美景。
那画面,实在是太美妙了。
只是看一眼就让他浑身舒爽。
宋言的眉梢挑了挑:「宋安?」
言语中,带著些许惊讶。
宋言是当真没想到这次试图谋杀自己的人,居然会是宋安————倒不是觉得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兄弟感情,纯粹是没想到宋安居然还有返回宁国的胆量。
此时此刻正陷入疯狂中的宋安,完全没有注意到宋言的语气中并未带上半分恐惧和痛苦,他的嘴唇哆嗦著,痉挛著,喉咙中都是大口大口的喘息:「没错,就是四哥我啊。」
「我的好弟弟————看到四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喜欢四哥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吗?」
宋安享受著胜利者的愉悦,浑然没有注意到,手持刀柄将刀劈在宋言脖子上的杀手,面色不知何时已然是一片铁青和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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