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站在江防图前,沉默许久。
他一想到无数无辜的百姓要被强征,甚至可能丧命在江边,他心中便难以平静。
“夫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萧云戟在一旁轻声劝道,“大宋气数已尽,这并非你的过错。”
武植摇了摇头。
“我梁山起兵,本就是为了给天下百姓谋一条活路。”
“若是看着他们被活活折磨致死而无动于衷,那我武植与赵佶、赵桓又有何异?”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
“我必须给蔡京写封信,给他立个规矩。”
萧云戟叹了口气,默默地为他铺开信纸。
武植落笔极快,字迹苍劲。
他在信中让蔡京可以继续抓捕民夫以应付朝廷,但必须约束手下官兵,绝不能出现大规模的伤亡,更不能随意打杀。
……
南京府衙。
蔡京正在书房中翻看账目。
一名看似寻常的府衙杂役在送茶水时,将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件压在茶盏下方。
蔡京睁开眼,看了那杂役一眼,杂役微微点头,转头离去。
待房内无人,蔡京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起来。
看完后,沉思片刻,当即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回信。
“寨主仁慈,老臣定当谨记在心,绝不滥杀一人。”
他将信纸折好,重新压在茶盏下方。
半个时辰后,那名杂役再次进来收走茶具,回信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传了出去。
……
转眼十天时间过去。
在蔡京的严令下,南京周边的官兵四处出击,疯狂抓捕壮丁。
整整五千多名民夫被用绳索捆绑着,强行押解到了江边工地,开始修建铁索横江阵。
因为有蔡京的暗中叮嘱,官兵们虽然态度粗暴,但确实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动辄将人殴打致死。
可即便如此,沉重的劳役和恶劣的伙食,依然让这些民夫痛苦不堪。
民夫们和他们的家人,对主持此事的蔡京恨之入骨。
“蔡京这个老贼,迟早要遭天谴!”
“朝廷这是要活活累死我们,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怨恨的情绪在暗中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梁山探子开始大肆活动。
“大家听说了吗?梁山大军所到之处根本不征召民夫。”
“不仅不征税,还给佃农分田地,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
“梁山管辖之内,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强征民夫的恶心事。”
这些话,在民夫耳中,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死?”有人低声问道。
梁山探子立刻顺水推舟。
“如今朝廷逼得紧,大家不如找机会逃进深山里躲起来。”
“等梁山大军打过江来,夺了这大宋的江山,我们再出来过好日子!”
这个消息迅速在民夫和南京周边的百姓中传开。
不仅是南京,甚至连大宋管辖的其他城池,也有所耳闻。
有不少百姓私下里商议,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进山避难。
……
南京府衙内。
知府王大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大堂,向蔡京禀报。
“太师,大事不好了!”
“最近城中到处都在传梁山的流言,说梁山不征民夫还分田地。”
“军心和民心都乱了啊!”
蔡京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不屑。
“不过是梁山动摇我军心的小伎俩罢了,何足挂齿?”
“传令下去,谁敢再传流言,直接抓起来充作民夫。”
王知府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只能退下。
然而,仅仅过了三天,王知府再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太师,真的出大事了!”
“昨夜,江边工地有三百多民夫趁夜色逃跑了!”
“不仅如此,城外的几个村子,那些青壮年男子一夜之间跑了个精光,全都往深山里去了!”
听到这个汇报,蔡京心中顿时大喜。
这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百姓跑得越多,大宋的根基就烂得越快,梁山渡江时的阻力就越小。
但他脸上依然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
“一群无知愚民,竟然信了梁山的鬼话!”
蔡京猛地一拍桌案,大声呵斥。
“让官兵加强巡逻,绝不能再放跑一人!”
……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由于百姓纷纷逃往深山,强征民夫的工作彻底陷入了停滞。
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各县官兵费尽心思,也仅仅抓到了一千多人。
如今的南京周边,几乎已经看不到年轻力壮的男子。
村庄里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孩童,大片大片的农田荒芜。
工地上的铁索阵工程,因为缺少人手,进度极其缓慢。
王知府再次找到蔡京,面带难色。
“太师,如今周边的青壮几乎都跑进山里了。”
“要不,我们派驻军进山搜捕,把他们抓回来?”
蔡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进山搜捕?”
“深山老林地形复杂,若是中了梁山的埋伏,或者引发民变,你担得起责任吗?”
王知府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蔡京站起身,在大堂内踱步。
“南京周边的民力已经枯竭,这是事实。”
“本官会亲自写一封奏折送往汴京,向陛下说明情况。”
回到书房,蔡京立刻铺开奏折,提笔疾书。
他在奏折中如实汇报了南京百姓逃亡、民力枯竭的情况。
随后,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南京周边已无民夫可用,若要按期完成铁索阵,必须由朝廷下令,从大宋其他没有战事的城池征召民夫,源源不断地送往南京。”
写完后,蔡京露出一抹冷笑。
他要把这把火,烧到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奏折被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
……
数日后,汴京,皇宫大殿。
早朝。
赵桓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他的手里拿着蔡京送来的加急奏折。
殿内的文武百官低着头,气氛压抑。
赵桓将奏折递给身旁的太监。
“宣读吧。”
太监接过奏折,用尖锐的声音当众宣读了蔡京的汇报。
当听到南京周边民力枯竭,需要从其他城池强征民夫时,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喧哗。
赵桓看着底下的群臣,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蔡太师在奏折中所言,你们怎么看?”
“是否应该依他所奏,从其他各州县征召民夫送往南京?”
话音未落,宗泽便大步走了出来。
他对着赵桓躬身施礼道:
“陛下,臣认为蔡太师此举,乃是亡国之策!”
“绝不能继续抓捕民夫!”